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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 欺负老实人


“你我多年情分,贤弟该不会因着这点事,就要手刃恩公和兄长罢?”

脖颈上传来的巨痛,使他惊恐地睁大双眼,眼球凸起。

“当日为兄也是迫不得已,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应该很清楚。割据一方,统御万疆,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当日你无诏发兵,给江南带来杀身之祸,因为你的冲动,使江南被丞相针对。我自然要有所行动。”

“劝不动你,便只得拿你家眷开刀,杀鸡儆猴。否则如何统兵驭人?文臣武将有样学样,都跟着欺君罔上,反正像你一样独断专行,也不会有任何惩处。”

柴昭辅终于听不下去了,给他留下临别赠言的时间,都对不起柴家的冤魂。

于是他旋转刀柄,任由利刃刺穿脖颈,划破大动脉,刹那间,血流如注。

白友恭的嚎叫声,使他血流得更快: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我便是将你满门抄斩了,又如何?你个不忠的乱臣贼子!”

“因为这点小事就与我计较,罔顾君臣之礼,亏我从前那般信任你。”

“柴狗!是孤从前看错了人,看错了人!”

白友恭感受到生命流逝,终于缓缓闭上的眼睛。

他死不瞑目,到死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儿。

却恨极了柴昭辅,这个欺君罔上的篡逆之辈。

若非他虎落平阳被犬欺,换成齐晖诛谁满门,那大臣还不得俯首帖耳、唯命是从,安敢反抗?

只可惜,白友恭到死也得不到任何解答,只能任由血流如注,溘然长逝。

白家的护院和亲兵,皆被前来俘虏的洛阳守将下了,免得他有反心,进洛阳乘机刺杀丞相。

如今这艘船上的白府家眷,发现老爷长久未归,找到甲板上的时候,只看见一地血痕。

柴昭辅已将气绝身亡的白友恭踢进了滔滔江水,随后戴好面纱,轻盈跃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不是没想过,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让白友恭也尝尝自己这锥心刺骨的滋味。

只一人做事一人当,家眷孩子到底是无辜的,便让他一人,赎清对柴府的罪孽罢。

至于那些白府的孩儿,若因他没有去往洛阳,而被丞相误解他半路逃跑,因而都砍了。

白家断子绝孙,就算是他的报应。

白夫人闻讯从船舫匆忙赶来,涕泗滂沱:

“官人!太守!我的白大爷啊!”

有目击者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白夫人,她望着左右两边,十几艘护送着白家的战船,皆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老爷葬身于江水。

不由得悲从中来:“丞相到底还要我白家怎样?不许带护卫,相府亲兵又不保护。难不成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要让我白家人,尽数死在江上不成?”

“若是这样,又何必要我们去往洛阳,不如就地绞杀。”

“知道在家乡杀不了我们,便骗出城再斩草除根是罢?”

管家从旁听着,她因悲伤过度,而大放厥词。

忍不住提醒了句:“夫人节哀。就算再气恼,也得先将眼前的困境度过,想着如何跟丞相交代。”

“若是对丞相的埋怨,传到了相府,恐对几位小公子不利啊。”

白夫人大惊失色,终于收起了所有喋喋不休。

想着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她从一开始独守空房,到官人从这妾氏的肚皮上下来,又上了另一位女眷身上。

罢了……死了就死了罢。

“那柴郎也是,夫君又没将他满门抄斩,不是还留了一个撷芳嘛?”

至于这一路艰难险阻,若老爷广交名士、贤明在外,也不会有人寻仇、暗害。

他自己的多行不义,必自毙,只可恨还连累了家眷。

.

白家人抵达洛阳,齐晖为彰显仁德宽厚,拨了宅子给他们住。

虽说跟白府以前在江南的宅子没法比,但好在能遮风挡雨了。

且齐晖大手一挥,将那几个儿子尽数还了,没继续扣在相府。

免了平时看着心烦,乱糟糟的,像怎么回事。

帐内议事时,齐晖准了简修自荐守江南之事,又听探子回报:

“丞相,已捞起白太守身体,气绝身亡。确实是柴将军所为,匕首划破喉管,当场毙命。”

齐晖“啧”了一声,想不出南人也有如此血气。

也是,任谁杀了自己母亲和妾儿,还能无动于衷的,便不叫人了。

他也是下了死手,眼见白友恭彻底没了呼吸,才将他踹入水中。

否则都是在江边长大的,与外人而言的,水势湍急,能要人命。

而于白友恭和柴昭辅则不同,水在他们手里,能变成止痛剂和凝血药。

所以必须在岸上将他刺死,看他死得透透的了,才能死无葬身之地。

“如今可有那厮下落?”齐晖对这包藏.祸心之徒不放心,甚至有些懊悔放他离开。

探子一五一十答到:“小的掘地三尺,尚未查明。”

齐晖倒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担忧。

他没有动静,就说明,也没有组织纠集旧势力,试图对抗朝廷;

否则他一动,齐晖这边就能知道。

而没有动静,他到底不安心,谁知道他暗中会搞什么小动作。

“这厮离开洛阳前,可做过什么?”

“这……”小厮面露为难之色,还是一五一十交代:

“回丞相,曾去过四公子外宅。”

目光齐刷刷打过来,齐酌风当即变了脸色。

齐晖是不大管儿子们这些私事的,只要政绩突出,哪怕把当朝太后掳回去当丫鬟,又能如何。

也比那只会读死书的书呆子,满口仁义礼智信,关键时刻却谁都指望不上强。

“简修。”齐晖留了这么个隐患,到底不放心。

当下传令下去:“尔到江南赴任后,当全力追捕柴昭辅。一旦发现踪迹,不问缘由,当场绞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简修拱手领命:“末将谨记!”

退朝后,简修与齐酌风一并出了相府,始终难掩担心:

“卑职想陪在四公子身边,奈何得需人守国门。”

齐酌风云淡风轻一笑,他生性洒脱,倒是没有那许多离愁别绪。

相反,十分高兴。

若非父亲不放心将儿子放出去,也轮不到他的人,在外拥兵自重。

“好在还有七公子在侧,遇事有个商量的人。”

“你说小七啊?”齐酌风语气淡淡,一副无所谓的神色:

“他个毛头小子,有什么值得商议的。”

简修见他这副玩世不恭的态度,对他着实担心得紧。

便用挂在腰间的剑柄,敲了他手腕一下:

“四公子,末将此去,不知何时回来,对您实在放心不下。”

“以后你也要改改自己的脾气,遇事不可鲁莽,得需三思而行。”

“不要太过于锋芒毕露,恐惹人忌惮。常言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要以大局为重,待天下大安,再从长计议、不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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