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 图穷匕见
迟小棠知晓齐酌风一连几日未宿在军营,而是都去了外宅,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虽与仇氏一并住在四公子的私宅里,却跟相府内——四公子院落一样冷清。
迟小棠是个不大守规矩的,自从入了齐府,便一次也未去给大夫人请过安。
仇甜也不与她计较,整日恹恹,似得了怔忡之症。
今日难得过来,倒是将她骇了一跳。
“姐姐,你可知四爷被外面的狐媚子绊住了脚?”
仇氏眼神木讷,还是在听见那个阎罗王的名字时,而瘦弱肩膀一颤。
雁来恐小姐又要发癔症,连忙握着帕子,去替小姐抚着胸口。
边语气里带了嗔怪地,埋怨着提醒了迟氏一句:
“我们大娘子如今不问家事,迟小娘若想做什么,径自去做便是,切莫勾着我家大娘子一块呕心沥血、自讨苦吃。”
若非丞相体恤,恐四公子整日倒行逆施,叫人打仇氏的耳光,有失体统,叫人停了。仇氏恐这会儿不是死就是疯。
难得太平日子过两天,她是再不愿起任何风波了。
迟小棠眼见从前一明艳跋扈的女子,如今两腮凹陷,尖嘴猴腮,像极了瘦脱相的病人。
却也不愿打消拱火的念头:“大娘子,若你跟我一般做妾也就罢了。可不管怎么说,仇大人也是二朝老臣,仇家并非降将,真正的根正苗红。”
“您怎能忍下这口气,任由一外室、连妾都算不上的狐媚子,骑到咱们俩的头顶上作威作福?”
仇氏终于蠕动着嘴唇,挤出一句话来:
“想想你当初嫁入相府,是为着什么。”
迟小棠悻悻闭嘴,她承认,起初的心愿,不过是能陪在四公子身边,哪怕做妾也甘心。
可人都是不知满足的,后来便希望他能多宠自己,可他却连看一眼都不愿意。
“我若是知道,被囚禁在这四方笼子里,便连像从前跟在哥哥身后,见他一眼都难了。我莫不如不要这个名分。”
仇氏自己都过不好这一生,更不敢再去给谁出谋划策,免得又临地狱。
便只说:“死心吧,没人能拗过董氏去。”
“我听闻那日四公子当街指了纳你为妾,也不过是为了与董氏赌气。”
“你若真不甘心,就去多抄两遍金刚经。省得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步我的后尘。”
仇氏闭上双眼,默念一声‘阿弥陀佛’。
惟愿惹了事后,四公子别株连,纠缠自己这个当家主母、约束妾氏不利的责任。
毕竟,齐酌风从未给过她大娘子该有的尊重;而侍妾,也是他自己纳回府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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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甜被打懵了,就像拔掉利爪的老虎,就算还有一身腱子肉,也不敢再去咬任何人。
一顿棍棒不可怕,天长日久被打耳光,钝刀割肉才难堪也难捱。
迟小棠回房躺了两天,终究还是不甘心,原本想跟哥哥一块商议对策。
去到迟将军府上,听闻哥哥去了相府议事,想也没想,热血上涌,亲自往相府走了一趟。
书房内,齐晖看着简修从江南来信,称柴昭辅装瘸,回了旧部就开始招兵买马,企图反扑。
齐晖自然不能忍,将那封书信大掌扣下,当下便吩咐了下去:
“来人,发兵江东,孤——要御驾亲征!”
众臣纷纷领命,都把目光移到了丞相的几个儿郎身上,不知丞相会派何人领兵。
不待谁主动请缨,当下便吩咐了下去:
“此行,黄将军远在凉州守西凉、老三在辽东郡抗鲜卑、简将军在扬州治理一方。便由——老五,齐酌江挂帅,任大都督,带兵前往。”
众人的微表情变了一瞬,随后恢复如常。
丞相的心意已如此明显,这么多年都未曾变过。
老五一直是他属意的接班人,眼见老四心腹手握重兵、割据一方,为防一家独大,不得不采取平衡之术,让齐酌江在军中树立威信。
丞相此决定一出,从前尚不明朗的时局,算是图穷匕见了。
议事散去,齐酌江身边立即围了不少文臣武将。
他皆笑眯眯地一一回应,颇有几番父亲平常的样子。
只在人群中,齐酌江忽视了众人,一眼就看见了落单的二哥。
“今同往江南,不过是兄弟们谦让,父亲担心四哥为董氏之事意气用事,故而让我勉强为之。还需二哥鼎力相助,你我共图大事。”
齐酌成似有些难为情,拱了拱手,道:
“如今五弟是大都督,来日便是称霸一方。好在没有简修压一头,依我看也是,咱们齐家又不是没人了,何必让一外姓压一头。二哥以后就靠五弟提拔了。”
齐酌江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嗐”了一声:
“一笔写不出两个齐字,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四哥有黄琪、简修,我有什么?”
齐酌江拍着胸脯,明明没饮酒,却因不甘愤懑熏的有些醉意:
“除了父亲爱重,一无所有。”
“父亲器重就是最大的恩赐。”齐酌成目光带了些许阴鸷,稳了稳心神,压低了声音道:
“五弟若不弃,兄愿效犬马之劳。”
“好!”齐酌江很快接受了二哥投诚。
两个人都不是轻易耍嘴皮子的人,更不会被别人的嘴皮子骗过。
单是那回齐酌风染上了鼠疫,齐酌成动了杀心,便是送给五弟最好的投名状。
有时动机比结果更骇人心魄,也更有说服力。
朝臣走得差不多了,迟小棠蹲在马车后头,才看见哥哥从里面缓步出来。
立即迎了上去,唤了一声:“哥!”
迟茂看见是妹妹,大吃一惊,立即将她拉到路边:
“你不在四公子府上好好待着,跑到这儿来干嘛?”
“瞧瞧你这话说的,好像这里不是我夫君家里一样。”迟小棠低头卷着自己一缕头发,藏了心事、去踢地上石子。
迟茂倒不是这个意思,虽相府未分家,但四公子像其他兄弟一样,在外置办了私宅,再随意来公公这走动,恐于理不合。
“哥,我受了欺负,你要不要帮我报仇?”迟小棠的一双眼睛亮闪闪的,语气咄咄逼人。
迟茂从前兴许是护妹狂魔,但在涉及自己利益时,当场拒绝:
“你消停点,若不想我步柴将军的后尘,就记住我降将的身份。”
忍字头上一把刀,迟小棠如何能忍。
“你就眼睁睁的看着小妹独守空房,任由那狐狸精蹦哒么?”
迟茂恨不能去捂她的嘴,庆幸自己最后出来,否则被人听了去、传到四公子耳朵里还了得。
迟小棠差点被他捂死,不断发出“唔唔”声。
直到齐晖从相府走出来,正欲上马车,到谋臣府上,再商议讨伐江南具体事宜。
便看见门外兄妹二人争执,他有个模糊的印象,老四好像把这姑娘纳入府上为妾了。
便打趣了两句:“兄妹俩商议好大的事。”
迟茂连忙行礼:“让丞相见笑了,惊扰了丞相,还请丞相赎罪。”
齐晖摆了摆手,他不是会在这些小事上锱铢必较的人。
“丞相。”迟小棠忍着恐惧带来的战栗,控制着舌头不打结道:
“妾身不过说,柴将军装瘸叛逃,兴许他留在洛阳的妻室董氏知道内幕。”
“奥——”齐晖根本没放在心上,上了马车后,随手一指:
“那便让老二抽空去问问罢。”
免得老四徇私枉法,估计就算董氏知道点私情,也什么都问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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