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 得民心者得天下

青枝闻声回过头去，问道：

“舟上可有生姜和食醋？”

简修找来伙房的管粮官，立即答道：“有，都有。”

“让将士们口中含着生姜，或服用些食醋，可抵在水中的眩晕。”青枝交代完，似又想起来什么一般，补充道：

“若有柑，或者枳，也可给他将军们都随身携带两个，气味能够缓解晕船。”

青枝说完，简修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先看向齐酌风。

直到他点了头：“她是我的贤内助，也是军师。以后她的话，便代表我的意思。”

简修方点了头，下去操办。

青枝禁不住陷入沉思，从前在柴昭辅身旁时，她从未隔岸观火，一直为他出谋划策。

奈何柴郎不肯听，一言不纳。甚至由着齐酌江挑拨，将她软禁。

若当时肯听她劝得只言片语，兴许形势大有不同。

眼见敌船越来越近，齐酌风已按照青枝的布局，专攻他两翼。

待那掌舵的人纷纷中箭落水而亡后，不出所料，柴昭辅的小舟顿时犹如无根的浮萍，在水中乱晃。

尽管他一直大喊：“稳住！”

身旁的将士，还是不敌冲上甲板的齐军士卒。

宝剑锋利无比、削铁如泥，纷纷朝着柴家军刺去。

手起刀落，鲜血染红了江畔，与落日的余晖，残阳呼应。

简修一马当先，命人夺了数百艘小船，眼见柴昭辅领着剩余残兵，纷纷跳去水中。

任由他一声令下：“放箭！”

但那剑矢纷纷落于水面，却无法射中潜入深不见底汪洋大海的蛟龙。

齐酌风下令追赶，他就不信掘地三尺，找不到这亡命之徒。

不知在海上漂浮了多久，路遇渔船，齐酌风当即下令，将那几个渔民绑来，开口询问：

“这附近可有见一身形壮硕男子，在水底游过，往岸边逃去？”

渔民面面相觑，身上被五花大绑着，肝胆俱颤，不得不回话道：

“军爷，我等在海上日夜劳作，靠打渔为生，见过不少商船来来往往，着实不知您说得是何人。”

简修不免将话说得更直白些，提点道：

“老伯可知一唤做柴昭辅的将军？”

齐酌风怕这几人被吓得丧胆游魂，一时间失忆、想不起什么来，已叫人松了绑，又给他们端上两盏茶来。

几个渔民喝了水、润了润喉咙，将嘴巴一抹，才神神秘秘道：

“江南水军大都督，柴将军，谁不知道？在我们这妇孺皆知，连三岁小孩也听过他的名号。”

渔民说的快，且大多用方言，齐酌风没怎么听明白。

好在简修提前过来，已在这待了多时，本就是勤学好问的性子，对吴语已懂了七八分。

模糊听懂个大概，便代替四公子继续盘问：

“尔等可有见过？”

渔民面露为难之色，“嗐”了一声，才道：

“我等这样的小人物，哪儿会有幸见过大都督尊荣。”

这句齐酌风听懂了，正欲上前一步，却被青枝拦下了。

低声劝了句：“算了，兴许他们真不知晓。”

齐酌风倒是不知，这厮在自己地盘，名声这么响亮。好似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是天大的幸事一般。

不过也是，就如同齐家在关东威震八方。只是可惜，齐家可没有柴家军这样的好名声。

齐酌风转过身去，挥了挥手，示意将这人放了。

目送着他们返回渔船，隐约瞧见他比战船小许多的船舱内，挂着一副让他眼熟的画像。

.

这一夜，宿在海上，还是风平浪静。

起风后，他自觉站在有风的一侧，将里面温暖、宽阔的船舱给她。

正一筹莫展时，听见帘子外面，传来简修的声音：

“四公子，我派出去的探子，称是在岸边渔村看见了柴昭辅的身影。”

齐酌风霍然起身，从舱内猫腰迈了出去。

两步赶到简修跟前，问道：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简修答。

齐酌风一刻也等不及，想要将他大卸八块的决心，催促着自己，连佩剑也忘了带，便急匆匆吩咐底下的将士开船。

走至一半，方退了回来，与舱内刚出来的青枝四目相对。

“乖，你留在船上，我去捉他。”

青枝对他有万千担心，也只化成了一句：

“小心。”

“嗯。”招呼一声过后，才亲自指挥着船只，泊船靠岸。

深夜行船，尽可能在一片悄然无声中进行。

靠岸后，一行人陆续离船，还是惹得村里的狗都叫了起来。

干脆也不掩饰了，命将士举起火把，便往村内行进。

保长闻讯，先披了衣服起来，连忙往这边跑。

慌忙奔走时，连脚下的靴子也没提好，就那么趿拉着。

“军……军爷，这是？”

齐酌风不欲跟他废话，先礼后兵道：

“可见过柴昭辅在此借宿？”

不待保长开口，身后已有人抢在前面答道：

“柴神仙？那可是护佑我们一方的神明，他的名号，你怎可公然宣之于口？”

齐酌风气得牙根痒痒，不知这厮什么时候开始装神弄鬼了，果然，打不过就发展邪教是罢？

保长见军爷翻了脸，立即给身后的渔民瞪了回去。

陪着笑道：“大人，我们都是做小生意的，实在不知您说得那人是谁。”

“我们在大人面前，不敢耍小聪明，只方才老乡所言不虚，也是为着你们着想。”

“若是亵渎了老神仙，自己是要遭殃的。”

齐酌风从腰间抽出匕首，目光平静却笃定，像极了正欲狩猎的狮子。

迎着那保长走了过去，没有一丝犹豫，握紧那匕首，朝着他大腿根部，便向下扎了去：

“我给你一柱香的时间，把柴昭辅交出来，否则我让你人头落地。”

保长的惨叫声，让村落的狗叫得更欢了。

随从皆大惊失色，纷纷跪在地上磕头，拜得是他，求得是却不是他。

“神仙显灵，救救我们！”

“外敌入侵，替我们赶走豺狼虎豹！”

简修看着渔民跪下去的样子，也觉愚昧的没法看。

就近揪起一人胸前的粗布麻衣，劈头盖脸威胁道：

“说！那个柴昭辅逃到哪儿去了！”

渔民大惊又绝望的摇着头，就是不肯吐露分毫，甚至还拉着他的衣袖，要他一并跪下：

“大人，你也赶紧拜神仙罢，不然神仙发威，你们都死无全尸啊。”

“呵！”齐酌风眼见简修被扯了一个踉跄，只觉岂有此理。

“既然你等蛮夷不识好歹，非要为虎作伥，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不认人。”

他一面痛恨简修的妇人之仁，身为大将军，却由着手无寸铁的百姓推推搡搡；

一面又瞧不起柴昭辅的腌臜龌龊，利用百姓的愚昧，作为自己的保护伞，非大丈夫所为。

当即下令：“来人，屠城！”

“再有敢私藏柴昭辅者，这，就是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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