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3 被俘
齐酌风一向言出必行,原本也不是仅仅想要吓唬吓唬他们。
只事情的发展还是出乎预料,渔民们虽恐惧,却没有求饶,甚至死不知悔改。
跪在地上的人更多了,纷纷向在海边的方向,求着神仙:
“神仙救我们!神仙开恩啊!”
枝枝从前总劝他‘得民心者得天下’,如此这般看来,倒也是另一种得人心的方法。
利用群众的愚昧进行诓骗,死有余辜。
正待他手下准备进渔村大开杀戒时,青枝已从船上下来,迟迟赶到。
忙阻止了他,从身后握着他的手臂,殷切道:
“酌哥哥,不可滥杀无辜。”
“若他们顽冥不化,就算你将整个江南的人,都赶尽杀绝,他们也不会心悦诚服。”
齐酌风第一回见识到信仰的力量,那便是面对烈焰滚石,能面无惧色。
人群中,有见这军爷变了脸,缓和了神色,便将头磕得更响,鼻涕一把泪一把道:
“神仙显灵了!”
“柴神仙果然无所不能!”
齐酌风听了这话,早气得七窍冒烟,欲上前一步,直接一刀结果了这人身猪脑,看看他那神仙能不能救他。
已早早被青枝拉住了:“罪不及百姓,连年征战,已民不聊生。若屠刀从他们头上落下,恐惹得天怒人怨,打下了江南,后续治理也是难上加难。”
齐酌风不觉简修缺少治理的勇气,亦或统驭的魄力。
但被她拉着,到底不忍心强行将她推开,给她拽个踉跄。
只咬紧后槽牙道:“总有识时务的。”
往常都是靠杀戮震慑人心,她又不是不知道。
“若是就这样放过他们,以后谁都敢肆意包庇敌军。”
青枝轻轻叹息,殊不知,在渔民的眼中,从天而降,过来追杀柴将军的,才是敌军。
而他们没有联手抗敌,形势对于齐家来说,还没到最坏的局面。
“酌哥哥,人心向背,是需得数十年、乃至于百年,才能扭转过来的。”青枝这声‘酌哥哥’,将他的心都叫软了。
“与其争一时,不如争千秋。你不在乎史官提笔,说开国皇帝的屠城功绩。我也不在乎这些同类的性命,就当为了丞相改朝换代后,不需要拨人力、物力、财力,来拉拢江南百姓,今日也需得手下留情。”
这些话,彼此心知肚明,便不需要继续表演。
只没到那个地方,在人前还是得压低了声音交谈。
公然宣之于口,已属谋逆。便不好再大声嚷嚷,满世界宣扬。
“好。我可以放过他们。”
但不是为了她说得那些狗屁道理,甚至,他的意见与她一直是相悖的。
“我想将眼前的目标达成,再考虑长远。”
只这回,他选择听她的。
哪怕,渔民并不会感激他的好,甚至还把这一笔,记在神仙柴昭辅庇护的头上。
“从前,我不顾你的心意,纵容自己的性子,执意杀了凉州过来的说客。”
“是我错了。我若知道代价是失去你,便是伤了我自己,也不会要他性命。”
“是我高估了自己,以为能接受你离开。其实,你执意要走,跟要我的命,也差不多了。”
所以这一次,他决定弥补昔日的过失,不再重蹈覆辙。
“我是一个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人,现在为昔日之事给你道个歉。”
遮掩非丈夫所为,伤疤遮住也不会不存在。
在出于本能的爱意以外,青枝突然有几分佩服他的勇敢和心胸。
她的少年,是错了也得梗着脖子,跟人叫板的,却肯为了她认错低头。
于是,她没有辜负他迈出去的这一步,让他的改变有所回应。
“我没有办法替祢叔父原谅你,两军交战本就是你死我活,各有衡量。只我……不会再因此事,与你心有芥蒂了。”
.
柴昭辅侥幸逃脱,杳无踪迹。
克服了水上的浮动后,齐酌风便没再坚持宿在战船上,而是选择了太守府。
天已经黑透了,寝殿内,还无人歇息。
齐酌风与简修一并立在书房里,台阶下,是探子抓过来的渔民。
“老实交代,柴昭辅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尔等把一肉体凡胎,当成天神降世。”
渔民虽惊惶,却连连摆手,竖起眉毛道:
“大人,可不敢乱说啊。柴将军真是天神下凡,就是他佑着一方百姓。”
“如今人人家里都挂着他的画像,就希望他能保护出海的渔船、平安归来。”
齐酌风久违的头疼,又重新找上门来了。
他屈指抵着额头,真想开开眼界,问询道:
“怎地从前没听说过他修炼完成,成功飞升了?”
“他既有这手眼通天的本事,又怎会被我打得落荒而逃?”
渔民哭丧着脸,耸肩叹气,拱拱手道:
“军爷有所不知,柴将军从前一直忙着领兵打仗,的确没有实施法术。”
“可自从柴家人开始无偿教授大家武术,以抵御出海时遇到的海盗。后又能预测气象,控制海上风势走向,便被我等奉为神明了。”
“后来一传十、十传百,大家婚丧嫁娶、邻里不和、丢了东西都去问他,他不厌其烦,又事事指点得当。久而久之,名声传开了,便都将他奉为神明。”
齐酌风真想给他脑壳一锏,将他砸醒。
只答应了枝枝,不随意使用武力,不牵连无辜的人。
“神仙就算被你打得落荒而逃,也是一时的。”渔民低着头,偷偷掀起眼皮,迅速盯了齐酌风一眼,立即缩了脖子,复又低下头去。
“他若受伤了,也是为着我们。而您得胜只是一时的,等他缓过这口气来,就能取得最终胜利。哪怕死了,也会化成一缕海风,守护着我们。”
齐酌风对于这些,从前闻所未闻,禁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想起从前柴昭辅在洛阳时,虽装瘸,却也没闲着。
帮附近的邻里免费瞧病、义务教少年郎功夫,难得有这样的口碑。
也许是这年头好人太少了,偶尔有个正常人,才显得珍贵似神仙。
他不信这些歪门邪道,却莫名有些妒忌他的好性情,也许这才夫唱妇随罢。
同样温良的性子,青枝跟他才是天造地设一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齐酌风正胡思乱想着,已听随从来报:
“四公子,董氏在游船上给将士们熬制医治头晕的草药,未到岸上。”
“那船……那船已被柴昭辅劫持,董氏被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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