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 以彼之道，攻彼之身
齐酌风休息了几日，直到身上撕裂的伤口，渐渐好转起来。
好在身体上没有留下后遗症，心底的创伤只得慢慢愈合。
在军帐中议事时，便听得探子来报：
“四公子，大将军，柴昭辅已离开运河，进到南湾流域，有逃亡高丽国的迹象。”
简修冷笑一声：“算他有自知之明，没有赚到点小便宜就沾沾自喜。”
想必柴昭辅也明白，齐酌风遭此磨难，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恶狼反扑，可比醉卧草丛间的松狮可怕多了。
“四公子，我欲领兵前往，在半路劫杀。”
“不可。”不待齐酌风决断，青枝已从旁阻止道：
“简将军，且看这里江河流域图。”
青枝将面前的绘图摊开，取了一只狼毫毛笔，沾了墨汁，在上头勾勾画画。
“他会决定走这里，大概是想抄近路。但其实这里是一条死胡同，并非像其他路口那般，四.通八达。”
“所以，不需要将士们跟他死拼，只要跟他这样耗着。我知他那战船的构造，作战无敌，却也因此舍弃了活动便利。不可能天长日久地生活下去。”
“而海上不比陆地，他经不起一丝风浪。稍有差池，赖以为生的战船沉没。他与江南将士，就算会潜水。可终究不是鱼，能永远生活在水下。”
简修有几分怀疑，不可置信地瞄了她一眼。
他从不信奉什么‘巾帼不让须眉’，只怕四公子一时心软，任由囿于深宅、毫无经验的妇人掌事，会大势已去。
“可董姑娘有没有想过，若是他的战船永远安然无恙，当如何是好？”
青枝笑笑，自然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无非柴昭辅是她夫君，有些多年的夫妻情分。怕她借故放走敌军，让四公子这痛苦白受了。
“简将军何惧之有？他若真能多耗些时日，便让他耗着。叛军一日不除，四公子便与你同在江南一日。”
“怎么？你是巴不得海上战乱赶紧平息，四公子速速班师回洛阳，好留你一人快活逍遥是罢？”
“啊这……”简修蠕动着嘴唇，嗫喏道：
“末将自然是希望四公子多待些时日。”
可这女人确定不是在胡搅蛮缠？
“简将军稍安勿躁，就算他的战船威力无比。可船只上储存的淡水有限，我还不知道他有过滤海水的本事。”青枝对此包容以宽和的笑意：
“还有米面粮油，粮食很快见底，一个人偶尔吃鱼可称赞鲈鱼堪脍。可若天长地久地一日三餐，皆只食用鱼肉、鱼汤、蒸鱼、烤鱼……谁受得了？”
“这倒也是……”简修也不得不承认，她所言确实有几分道理。
可仍旧不能轻信。
这一次，青枝放下被他怀疑的成见，十分敞亮的直言不讳道：
“我若对他真有那么多情义，早就跟他走了，而不是待在这里。”
“他还不值得，我为了他跑到这来当奸细，就为了他能顺利逃到高丽国。”
简修实在没想到她会如此大言不惭，下意识与齐酌风对视了一眼。
于是，便看见他点了点头：
“就依董军师。”
散帐后，简修立即去操办，领兵在主要河道拦截。将整条流域均围得水泄不通，让他插翅难逃。
齐酌风悄无声息地牵起她的手，见左右无人，才放肆许多：
“军师如此神算，我要赏赐你些什么？”
这倒也不全是奉承，谁叫柴将军不肯听话。
这么多次了，他但凡有一回听她一句半句，也不至于输得如此惨烈。
青枝嗔了他一眼，道：“我这么贵，只怕你给不起军饷。”
“是呀。”他也是痴心妄想，敢染指神女：
“把我给你，作为拉拢。”
“我现在虽然坏了，但修一修保不齐还能用。”
.
简修的动作很快，拉开了架势，在就近的几个村落，一一排兵布阵。
有渔民探出头来瞧，知晓是为了堵柴神仙，皆纷纷奔走相告。
简修已经见识过了信仰的力量，是风吹不散、雨浇不烂的，当下便决定用迷信打败迷信。
尤其在听到随从来报：“将军，附近的渔民十分团结。偷偷破坏了咱们布置的渔网不说，还私下打探消息，准备救柴神仙。”
“将军，咱们是不是先抓几个，杀鸡儆猴。再慢慢审问，看是谁敢毁坏齐军船只。”
简修摆了摆手，并且吩咐了下去：
“你去知会一声，让渔民们都过来。这里请了戏班子和跳大神的，马上就开锣。”
“是。”随从正欲过去操办，简修又将人叫了回来：
“哦，对了，你再跟他们说。来的一律送鸡蛋，过时不候。”
“另外，如果有需要赶鬼的、驱魔的、治病的、邻里不和的，也一并过来。我今儿请的神仙，比柴神仙还厉害。”
随从拱手应是，人群很快在河边聚集了起来。
简修在随行军医的耳边交代了两句，才笑眯眯地看着汇聚的群众，其中老妪、老翁众多。
“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过来领鸡蛋的。”
“不过呢！鸡蛋不白给，大家要听完了戏才给。”
渔民一听，有不要钱的军粮可以拿，还有好戏看，何乐而不为？
虽有些怀疑，但想着拿了鸡蛋，可以回家给老汉补补身子、好能再多出点力气过活，便也耐着性子，就近坐了下来。
临时搭建的戏台子上，唱的不知是越剧还是昆曲，闹闹吵吵，大家倒是听个热闹。
简修很快将自己准备的托儿找了过来，人群中便见有一渔夫装扮的老翁，伸长了舌头，将周围人都骇了一跳。
军医早褪下铠甲，换了神婆的衣裳，披头散发地“嗷呜”一声。
坐地请神：“看见没有？你们拜错了神仙，吊死鬼才找上门来。若是不跟柴昭辅走歪门邪道，大漢真龙天子派来的钦差——齐家四公子，才能保你们无虞。”
那伸长舌头的渔民立即点了点头，军医神神叨叨地在空中划了一道符，眨眼睛，渔民的舌头便缩了回去。
将人群中的男女老少骇了一跳：“这真神了。”
也有人不信，将自己儿妇推了过来：
“那你看看，我儿妇整日疯疯癫癫、总说胡话，是咋样回事？”
军医为那小妇人诊断时，眼见她双眼无光、口中不断留着涎水，一番望闻问切，便已探查出七八分。
又听她身后的婆婆骂道：“买个母鸡还下蛋，娶回来个女人，过了三个月肚子还没一点动静。不生娃娃还想吃好的？赶明儿，你要是一天怀不上娃娃，我让你吃一天鸡屎。吃到你怀上为止。”
在身后鼓乐声的掩盖下，军医又画了一张符。
只不过，这回凑到那女人耳边，轻声道：
“姑娘，我知你是受不了婆母的磋磨，故而半装半真。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回洛阳，在大户人家做洒扫女眷，再不必受你婆母的气。”
“不过前提是，你要帮我说好话，踩死柴神仙。”
妇人自然不愿放过这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
随着军医那道符划过天际，女人抹了一把脸，目光清明，口齿也清楚了。
当下便道：“娘，从前不能生，皆因你们拜错了神仙。那柴昭辅根本就是阎王爷，派来索命的小鬼。”
“只有拜齐家，才能保咱们出海打鱼平安归来、五谷丰登。”
渔民们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如今亲眼所见，身边的人眨眼之间起死回生，皆惊服不已。
“以后我们都拜齐神仙，再不会乱拜码头了。”
简修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一挥手，吩咐随从如约将鸡蛋送上，一人发了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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