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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 惊魂


洛阳在一片春意盎然中,青枝睡到半夜,便被料峭春风冻醒了。

她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正准备继续睡下,便见有夜风吹透窗棂。

唤了小愚进来,“将窗子关好。”

一阵脚步声过后,不见小愚身影,倒是熟悉凌冽的气息逼近。

青枝险些惊呼出声,待齐酌风逼近,她大惊失色,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我的爷,你怎么……”

“我怎么?”他被她按在床上,压在身上。

似乎觉得不保险,又拉了被子,遮住他大半个身子。

“看到我很惊讶?你是不是想说,我怎么不死在外面。”

她惊讶是真,但诅咒他死,又从何谈起。

“不是。”

她倒是在巨大的惊恐中,强迫自己镇定,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是你悄无声息的回来,恐惹人忌惮。”

“惹谁忌惮?”齐酌风脸上露出嘲讽笑意,似笑非笑道:

“惹你的避风港忌惮?”

“是我大腿不够粗,不配让你抱着,所以你直接一步到位,找了个能护得住你的?”

要说她喜欢他,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信的。

“是,我承认,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了不少委屈。打了那么多胜仗有什么用?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趁我不在家,就另攀高枝,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活?还是说,我的死活,你根本无所谓。”

“我只恨自己没有死在战场,至少能留个忠烈的名声。还要回来,接受你一刀一刀凌迟。”

他记得他们已经说开了,已经和好了。

原来一切的他以为,真的只是他以为而已。

“嘘——”青枝拼命给他使眼色,示意他噤声。

他怎样误解,她都不会气恼。

更不会与一个才行远路、受了风霜的男人呕气。

只他控制不住音量,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了音量,只怕会将睡在旁边的丞相惊扰起来。

“我的爷,你先小声,冷静点,听我说。”

“呵!”齐酌风还是冷笑,“怎么?怕什么?怕我耽误了你的荣华富贵?”

“被他听见不是更好?让他进来杀了我,以后便再没人为难你。反正,他也不在乎什么父子人伦。”

屋外,想起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接着,便是小愚同丫鬟的对话。

“丞相叫我过来问问,这边嚷什么?”

小愚机灵,在听见齐酌风的声音时,便立即福至心灵,搪塞道:

“我们夫人做了噩梦,这会儿已好了。惊扰了丞相,是我等罪过。”

那边的小丫鬟也是见人下菜碟,打狗还需看主人,立即陪着笑道:

“小愚姑娘言重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能服侍董夫人,是我等的荣幸。”

“既贵人无恙,我等也就放心了。这就回去赴命,也免了丞相担心。”

齐酌风跟她一起躲在里面,顿感屈辱。

比起自己战败被俘虏,还让他觉得奇耻大辱。

抬手打碎了床头柜上的一处花瓶,正准备离开的小丫鬟,立即顿住脚步。

齐酌风从床上翻起,青枝拦他不住。

她的力气哪儿有他大,他若真想闹起来,她只有束手无策。

正待他开口欲嚷起什么,青枝已扶着他的腰,踮起脚,将他所有话都堵在了口中。

延绵许久的相思,终于得以疏解。

直到小愚同丫鬟的交谈声渐熄,脚步声渐远,她方无声地放开了他。

伏在他耳边,同他窃窃私语:

“酌哥哥,我若是一心求死,早在被二公子下药的那日,醒来后便一头碰死了。”

“可我们若是意气用事,今日殉情,黄泉路上倒是不寂寞了。只是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你用性命换来的大好河山,每一寸土地,都成了别人的附庸。他们不配。”

“所以咱们都得活着,看看到底是谁笑到最后。”

齐酌风信任她说得每一句话,只是没她那样强大和坚定。

“枝枝,我熬不下去。”

“只要一想到你被困在这里,我便几乎要发疯,一刻也忍耐不下去。”

青枝也心疼,又急于将他哄好。不知是不是没睡好的缘故,右眼皮跳的厉害。

一直温言软语安抚道:“酌哥哥,女人不过是个玩物,用情太深难成大事。”

“你知我不会——”他还能怎样跟她剖白。

她自然都知道,以指掩住他的唇,示意他噤声,听自己继续说下去:

“酌哥哥,以后不管你心里会不会这样想,表面上都要这样做。”

“以后,你就把我当成个玩意儿,能利用则利用。利用我的身体,替你扫清前方的障碍。”

“可是我做不到——”他漆黑的瞳仁里,闪烁着泪花,只因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软弱,才强咽了回去。

“你可以。”青枝一如既往地鼓励和相信他,“我的酌哥哥能擒豺狼、逮虎豹,无所不能。”

“要想站在那个最高的位置上,首先就得学会——无心。”

屋外,又响起一阵脚步声。

青枝与齐晖朝夕相伴,自然立即便听了出来。

她瞳孔紧缩,心脏一阵狂跳,猛推了他一把:

“酌哥哥,你从窗子先走,现在就走,立即、马上。”

就如他来时一般。

齐酌风是翻了窗子来的,就没想活着回去。

不管怎样,父子之间,今日都要有一个横死街头。

要么他弑父,被留在洛阳的兄弟围剿,随后简修与黄琪为他报仇,发动八王之乱。

又或者他被父亲的亲兵绞杀,一人难敌四手,命丧凤凰台。而枝枝可能因偷情而被赐死,可能会为了给他报仇而继续含垢忍辱。

他是男人,不该任由自己的女人单打独斗,如此辛苦。而他做了懦夫,由着性子。

齐酌风几乎没有犹豫,重新又翻了窗子,若孤魂野鬼一般,离开了原本是他拥有、只不过未名正言顺的女人。

青枝理了理身上的衣襟,眼角还有未试干的泪痕,福了福身,行了一礼,才挽着老爷的手臂,走至床边。

“丞相今夜不是宿在虞嫣房中么?可是妾身调教的歌舞伎,伺候得不好?”

“好。怎会不好?”齐晖十分看中她哪怕一点一滴的心意,揽过她的肩,与她一并坐在榻沿。

“是我总惦记着你,听说你做了噩梦,就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青枝柔媚笑笑,依偎在他肩头,驯服道:

“有老爷宠着,枝儿便什么都不怕了。”

仿佛经年的回眸,终于洞晓了许多世事。

丞相对她的掠夺从来不是见色起意,而是初入相府时埋下的一颗种子。

只不过那时她是四郎的人,丞相又忙于朝局、巩固江山。

如今齐酌风荡平四海,齐酌江坐稳江山,他终于闲下来,不愿再苛待自己,便想弥补从前错过的遗憾,为所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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