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 神似
齐酌风不耻再做梁上君子,原以为不会再见到她了,到了狩猎最后一日,却见一道清丽身影,曼妙而过。
理智告诉他要懂得避嫌、掩人耳目,可他的心不由控制,双腿还是不听使唤地追了过去。
到了林间,青枝翻身下马,他几乎没有一丝犹豫,便将她按到了树上。
所有动作都未开始,便被她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酌哥哥,你要给我留点颜面。”
她从未背叛过他,一直都是身不由己。
甚至她如今以身侍虎,都是为了给他仕途铺路。
所以若她不愿,他实在不该强迫她,令她难堪。
“你在父亲身边还好么?”
“好。”青枝眉眼低垂,没有见面便哭哭啼啼,而是洋溢起幸福的笑意。
较之从前远嫁江南做人正妻时,更加光彩照人。
“不必奔波劳碌、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我很知足。女人天生求安稳,尤其我又擅长苦中作乐。”
她知他苦,眼前形势逼人,不是矫情的时候。
她不能激他,也不能让他原本就不多的耐心,被自己的梨花带雨透支殆尽。
只齐酌风听着她这云淡风轻的语气,还是有点不由控制:
“枝枝,你在意过我么?”
“我每日如身在冰窖,你却乐在其中。”
“你若不介意被男人一尝芳泽,愿意受人追捧。正好,我还有一些朝臣需得拉拢,你一并去罢。去那出卖色相,也省得我朝不保夕、去到处攻城掠地。”
青枝知晓他又难受了,伸出手,抚摸过他消瘦的脸颊。
每次都是这样,先哄好自己,再去哄他。
“我若不在意你,又怎会任由自己身陷囹圄。”
努力去思量惹他发飙的缘由,便试探性问了句:
“今日心情不好,是因着跟小六吵架的事?”
他深叹一口气,避开她的目光,心里堵得慌,又十分惆怅。
“不要你管,我自会处理。”
“有我。”她白皙娇嫩的素指向下,连带着摸了摸他新长出的细密胡茬。
“我不会叫人欺负你。”
“你好好的,我才觉得自己没那么废物。”齐酌风望了一眼天边,见天色渐晚。
不欲久留,便与她不舍惜别。
如今已经反复怀疑自己,以及他们是否爱过。
若再让她为自己呕心沥血,无能的失重感,便会将他击垮。
“枝枝,我发现自己的自信强大都是空穴来风,是因为我无用,才护不住你。”
齐酌风勒马,转身却没扬长而去,只缓步慢行。
渐渐隐于林间尽头。
.
当夜,离开围场,身心俱疲。
明明没在猎场上拼过命,可仍旧觉得体力透支。
上了小七准备的马车,齐酌畔立即递过来一只水壶。
“哥,喝水。”
齐酌风接过水壶,旋开壶盖,没有仰头饮水,而是将冷水尽数倒在自己头顶。
水滴顺着湿漉漉的发丝淌下,能让他有一丝清醒。
齐酌畔在一旁大惊失色,还是强作镇定,抿紧了嘴巴。
他也感同身受地替四哥心焦,哪怕见他这样多了,也没能习以为常。
不想让他沉浸在痛苦里,凑近一些,便将早有的主意道出:
“四哥,晚上去我那儿寻个乐子。我新得了个舞姬,模样还不错,你看了准保喜欢。”
“不去不去。”他甩甩手,继续歪在车内榻上,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去吧。不看看你怎知晓?”齐酌畔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无奈扯了下唇角,“反正董氏也不在,不可能陪你漫漫长夜。这会儿子,指不定她在哪逍遥快活、锦衣玉食呢。”
“董氏”的名字,是为他特定的咒语,很容易轻而易举地刺激到他。
齐酌风竭力想摆脱,再次被提及,无异于往他胸口又扎了一根刺。
“好。”
他扔掉水壶,不自觉猩红了眼睛,点头答应了。
马车驶向七公子私宅时,他仍在闭目养神。
可依旧无法排遣一波接一波的自我攻击、自我否定。
直到下车后,拍了拍身上宽大常服,眼尾仍旧带着些许微红。
同他走进宴客堂,无非是换一个地方,继续歪着。
齐酌畔击了击掌,便有家丁陆续送上瓜果点心,齐酌风兴致缺缺,疲于去动筷子。
直到舞姬皆披发赤脚入殿后,于鼓乐声中翩翩起舞,领舞的那个手指团扇,始终犹抱琵琶半遮面。
回眸那惊魂一瞥,他只觉自己被震了一下,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怔怔忡忡地走过去,一把拉住那舞姬的手,目光无论如何也从她身上移不开了。
周围伶人仍旧在翩翩起舞,小七见四哥这样,心疼却也有几分欣慰。
“枝枝?”齐酌风意识到自己失态,才紧紧攥着她的手,生怕一放开,又将她丢了。
回头问向小七:“这是……?”
齐酌畔笑意盈盈,从那女子训斥道:
“还不快给四爷斟酒?”
“是~”女子一声娇哼,取下团扇,齐酌风看清她眉眼之后,便仿佛瞬间清醒了。
这姑娘只有某几个角度像枝枝,仔细看,眉眼并不十分相像。
但能得她一二分像,也是难得了。
“这是我府上养的舞姬,濯枝雨。”
濯枝雨弯下那不盈一握的细腰,跪伏在齐酌风脚边,嘤咛了声:
“贱妾给四公子请安。”
她一笑,齐酌风便止不住的心痛。
不是心动,而是心痛,仿佛拉扯着他某一个根神经。
因为她的笑容,跟枝枝实在太像了。
濯枝雨不动声色时,与青枝仅有一二分像。但她抿唇轻笑时,则像了七八分。
“你也唤作枝枝?”
若非不愿看四哥整日丧胆游魂,齐酌畔也不会出此下策。叫人画了董氏画像,要濯枝雨照着上面模仿,才得了今日几分神韵。
如今看来,歪打正着,倒不辜负他的一番心思。
“董夫人的闺名,岂是你能叫的?”齐酌畔见短暂的止痛药得了四哥怜惜,心底也觉安慰。
虚张声势地训斥了两句之后,才讨好道:
“四哥想要她叫什么名字,可以当场起。”
“左右不过一个舞姬,玩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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