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9 改朝换代

受禅前夜，齐酌风又往凤凰台走了一趟。

青枝还穿着那身孝服，让他看了就格外碍眼。

“想要俏，一身孝是罢？”

“再过两年父亲的孙子都没了，你还要穿着这衣裳多久？”

“不肯准我为丞相陪葬，还要干涉我衣着。”青枝不欲理会他：

“怎地？将军新帝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来我这烧，为百姓今后移风易俗做准备是吧？”

齐酌风是领教过她这张伶俐巧嘴的，自知说不过她，便赌气道：

“一口一个新帝，你对我可有最起码的尊重？”

“如今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你想要那伏低做小的，我从前的私宅里，多的是。”她终究变成了自己从前最讨厌的那种人——被男人的言行举止影响情绪，小肚鸡肠，目光不在远方，只在女人床笫间那点事。

从前看不起别人，如今她成了这样的人。

他百般引诱，如今她深陷其中，果然跟她预料的苦果无二。

爱上一个人，就是丑陋的开始。

“吃醋了？”齐酌风偏头笑笑，有些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

“我从前一直要你将我抓紧点，谁让你不听。”

听着她这酸溜溜的语气，他莫名心花怒放。

“枝枝，我喜欢你这样。不高兴，说明你在意我。”

青枝一颗心渐渐冰冷了下来，她回身坐在从前无数次坐过的太师椅上，理了理身上的丧服。

喁喁嗫喏道：“丞相走了，这世上唯一护着我的人也没了。”

“是我自作自受，他待我宽厚，我恩将仇报。”

“怎会？”齐酌风不想听她提起这个名字，急于否认：

“以后有我。”

“枝枝，我要你做我的皇后。”

他一味开心，不在意她是否难受。

尤其在听见这个称呼时，本能反胃。

于是，她没有赌气，一如既往的语气寡淡：

“齐酌风，我绝不会做你后宫中任何一员。”

平静而坚定。

他瞪着她，被她气得干瞪眼睛，却舍不得伤她分毫。

在原地走了两周，强压下去许多情绪，莫名一阵阵翻涌。

发动那场凤凰台之变时，努力不去想幼年时，跟五弟兄弟情深时的情景，才能痛下决心。

可人非草木，无心，又谈何容易。

“枝枝，你答应过我，不叫我一人站在高处，你说你总会陪我一起。”

因为高处不胜寒，她明白的呀。

“我反悔了。”她准备破罐子破摔了，让她委曲求全，是不可能的。

他爱怎么想怎么想，她不在乎。

“你若气恼，就杀了我。”

齐酌风气得不行，偏这女人心硬起来，油盐不进。

早起身将他撇下，兀自回了卧房。

小愚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只下一刻，齐酌风没有跟进去，也没有赌气一走了之。

因为他知道，自己今日若是走了，他与她之间的情义便彻底断了。

破镜重圆，除非是他强迫，将她囚禁在深宫，眼睁睁见她像一朵迅速凋零的花。

于是，小愚便看见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跪在她卧房门前。

“我真是这世上最蠢的人，被你惯的幼稚又自负。”

“濯枝雨的事都是假的，她也没有身孕。是我怕做不到你的主意，在父亲那露出马脚，故而寻了障眼法。”

“你若不信，可以去查。”

小愚在他身后站着，险些惊掉了下巴，特别怕四公子继位后，会因着自己见过他卑微的样子，而被杀人灭口。

忙从后门溜走，想着去到小姐卧房里通风报信，青枝听见外面的动静，已早早地推开门出来。

跪在他面前，像极了一拜天地。

捧着他的脸，便有几分无奈，语气里重新带了宠溺：

“小祖宗，你个大男人哭什么？我真是怕了你。”

摸到他消瘦脸颊一片温热，心底早已经软了七八分。

“那你还要不要跟我在一起？”他语气哽咽道。

青枝再说不出更多伤人的话，只能点了头：

“可我用什么身份？你才登基，朝政不稳。我又是你父亲昭告天下抬的妾氏。”

这对他来说都好办，只要她的心还向着自己。

.

登.基大典结束后，先皇庄鲁已被新帝钦封永乐侯，赐府邸。

仇氏被扶正，做了皇后，入主中宫。

齐酌风将礼部唤到了后宅，光禄寺少卿从未见过如此接地气的帝王。仿佛不是上达天听，而是在与富贵人家的闲散公子，盘腿儿坐在炕头上议事。

“董氏从前是我父亲的妾氏，若改了她的年龄，说她是我母亲，将她扶到太后的位置上，卿觉此事可行否？”

光禄寺少卿低下头，卷起袖子，擦了擦额上冷汗。

都是饱读诗书之人，见惯古往今来帝王荒唐事。有娶乳娘的、有弑父杀兄的，便不以为然了。

乍着胆子，小声回禀道：

“若要冠之以太后的凤仪，说是生母，恐难以抵挡文臣悠悠之口。”

“不过可以将董氏二十几岁，改成四十几岁，称是皇上养母，便名正言顺些。”

“另外，可以将姜娥这个人永远抹去，补上董氏被齐相扶正的册子。”

“成。”齐酌风不拘小节，一拍袖子，直接定了：

“就依卿之见。”

将礼部的事签订下来后，便是掌管兵部的太尉进言道：

“皇上，以往连年征战，百废待兴、百姓民不聊生。新皇登基，还需休养生息。”

“可推行黄老之学，因为它的无为而治的精神，特别符合老百姓厌恶暴政的心态。”

齐酌风点了点头，纳。

又听太尉继续道：“只六公子齐酌珉从前驻守辽东郡，薨逝后，蒙古部门蠢蠢欲动，屡屡犯边，已经骚扰我边关牧民多时。”

齐酌风当下便有些坐不住龙椅，准备起身，开口说“揍他们就是了”。

只想到君无戏言，才说出去的，要整顿民生，以免引起民变，方觉做明君不易。

“不若将黄琪将军调回凉州，不管怎样，不能放任关中百姓苛捐杂税严重。也不能任由边关牧民，无辜造此磨难。”

太尉很快将自己与诸臣的奏折呈上，方道：

“皇上，如今大司马、大将军之位空缺，您在这个档口勒令黄琪将军回西凉，可是属意于要简修将军统全国兵马？”

“这……”齐酌风当下立即陷入两难境地，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还真没有明显偏好。

太尉再度进言道：“皇上，若想平息鲜卑动乱，并非只有领兵打仗这一条路可走。还可以……和亲。”

“和亲？”齐酌风略略思忖：

“可我并没有嫡出的女儿，可以送到草原部落联姻。”

就算有，他也舍不送。

打不过就利用女人，他看不起。

自己的妻子和女儿，都是拿来保护和疼爱的，而不是用来利用和出卖的。

他看不起那样废物窝囊的男人。

“是叫我临时去认几个干女儿送过去？”

所说族中男丁有十几岁就当爹的，他牺牲别人的女儿，总不能找个几岁的奶娃娃过去，给鲜卑族族长洞房。

“皇上，还有一计。”太尉捋了捋胡须，建言献策道：

“蒙古部落之间争战不休，都想向我大齐投诚，得到新帝支持。”

“鲜卑族族长，为了打压胞弟和叔父势力，愿献上公主，与皇上为妃。”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无需他舍得自己的亲闺女，原来是对方远嫁。

他想也没想，直接应了：“成。”

至于统全国兵马的大将军之位，着实让他犯了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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