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9 真相
这一夜,濯枝雨较之从前的许多时候,都还要更加温柔很多。
只黎明破晓时,她还是等来了一碗避子汤。
不敢不喝,便只得端起碗一饮而尽,连手指都在颤抖。
随后强颜欢笑地服侍着皇上更衣、盥漱。
她不过一个妇人,也想有自己的孩子啊。像大多数女人那样,有了儿子,才能有了依靠。
可她注定老死宫中,最终一捧黄土。
她不甘心,实在没忍住,在服侍皇上正衣冠时,开口道:
“皇上何必太在意太后的感受,她先跟了柴将军,又跟过丞相,都没有为你守贞。”
不料话音刚落,脸上就挨了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
清晰的巴掌印落下后,濯枝雨缓缓地跪了下去,捂着自己脸,瑟缩在齐酌风的脚边,瑟瑟发抖。
“我念在你无依无靠,又曾陪我走过一段的份上,今日免了你的死罪。下次,若再敢妄议太后,仔细你的舌头。”齐酌风说罢,剑眉一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濯枝雨瘫坐在地上,任由身旁的丫鬟哭着过来搀扶,“娘娘,您可别再提起太后了。皇上的逆鳞,哪儿能随意触碰,多说多错啊。”
终抿了抿唇,泛起一抹嘲弄的笑意,“若是一个女人不能生下自己的孩子,那这一生活得还有什么意义?”
看看仇甜现在的样子,若是连皇后都难逃——因得罪董氏而降下责罚,又遑论自己。
“既然横竖都是无望,那还不如给我个痛快。”
濯枝雨想到这里,终于狠了狠心,不再犹豫,大步朝着长乐宫走去。
青枝一连几日喝着保胎药,好容易将见红止住了,一直清净、不喜人打搅。
忽听宦官来报,“濯美人求见。”
小愚皱了皱眉,“呸”了一声,“真是,不做皇后看那帮野鸡乱舞,当了太后也不得安生。”
“昨夜皇上不就是去了她寝宫么?今儿就敢来太后跟前耀武扬威了,主子真该给她点颜色瞧瞧。”
什么罚跪、顶砚台、罚她抄写四书五经都是轻的,便是几个耳光下去,她也连声大气也不许喘。
主子苦了那么多年,只要她一声令下,小愚就愿亲自动手,去做那个打手。不必舍近求远,再去另外指使其他婆子。
“罢了,让她进来吧。也是个可怜人,先听听她怎么说。”青枝一向是柔顺的性子,即便在逆境中。
如今又有孕,慈母心肠,更不爱打打杀杀、整日刀光剑影。
“主子就是太好性了,倒是便宜了她。”小愚说罢,已扭过头去,没好气地吩咐了下去:
“让她进来。”
青枝端起茶碗,撇开茶沫,无奈笑了笑:“凤凰没必要在意底下的蝼蚁。”
待到濯枝雨进殿后,便跪在地上,行了大礼。
仰视着这个高高在上,因对权力没有欲望,所以也不必像皇后那样劳心劳力的掌管后宫,自然尊贵无比。
只是可惜了皇后,出阁前,就按照嫡女小姐培养的掌家权。不像庶女,只要学着怎么魅惑男人就行。如今的确尊荣,掌着大齐的家,只是不知是福是祸了。
若是能重选一次,只怕她更愿意嫁一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吧。一辈子衣食无忧,还能跟夫君打情骂俏。
“妾身给太后请安,太后千岁。”
青枝既无意刁难,便也不会借故让她久跪磋磨。
“起来吧。可是有事?若是无事,也不必来与我闲话。我没兴致,而你显然心底也未必对我有多恭敬。”
除了她自己的儿女、姐妹,对于这等与自己相像的陌生人,看着还是怪膈应的。
“是。太后圣明。”濯枝雨没有起来,大有长跪不起之意,开门见山道:
“太后,妾身要揭发一个人。”
青枝顿时觉得有几分头痛,她既不需要哪个嫔妃来投诚,也不喜欢拉帮结派搞自己的小团体,没有阵营,却不得不给她们断官司。
懒得操心,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她过于劳心劳力,便一口回绝了:
“宫里人不多,本就该互相谦让。假使愉昭仪与你发生龃龉,你直接去求皇后主持公道就是。”
青枝从前没嫌弃过仇甜,此刻却突然觉得她有点废,宫里就这么两个人都料理不明白。
除非是仇甜旧疾复发,而濯枝雨要状告的人就是皇后。比皇后更大的皇上,一年见不着两回,求告无门,又实在冤屈,不想忍气吞声,便告到太后这里来了。
却不曾想,濯枝雨开口就是:“太后,皇上他骗你。”
青枝不知是不是一孕傻三年,此刻只觉脑袋昏昏沉沉,一片空白,似有些反应不过来一般。
“从前我的确怀了皇上孩子,且即将临盆,可是他怕你不高兴,愣是逼着我喝堕胎药。一个已经成了型的男婴,落下来就是死胎。”濯枝雨几乎字字泣血:
“皇上深受夺嫡之苦,所以不愿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辙。可是他没有想过,我的儿子,也是他的亲生骨肉啊。”
“因为怕跟你的儿子争权夺利,就剥夺了我做母亲的心愿。因为怕知道自己致使另一个女人有孕,你会弃他而去,就干脆骗你说我从未有过孩子。”
小愚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了,恨不能上前去掌她的嘴。只一个丫鬟,到底没有仗势欺人,无诏责罚嫔妃。
还是瞪了她一眼,开口警告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濯枝雨根本不顾太后身边的丫鬟说什么,依旧自顾自道:
“从前,四公子也是很宠我的,直到你回来了,我和我的孩子,便彻底无家可归。”
“太后娘娘,您可知道,你的孩子,是踩在我孩子的血上。待他出生后,每一次笑脸,都有我儿子的亡魂在哭。”
小愚听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怪瘆人的,这回不待青枝发话,便直接将她赶了出去。
回身安慰道:“主子别听她胡说八道,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谁知道她说得是真是假。”
小愚劝慰完,见太后迅速阴沉下去的脸色,才又改了口:
“就算是真的又如何?谁叫她自己没福气,留不住男人的心。自己命小福薄,没本事,就别在这里干嚎。”
青枝不知黄琪将军是怎么死的,自杀还是他杀,也不知濯枝雨所言是真真假。只觉得心累。
既然她选择了不去操心,就得承受清闲带来的闭目塞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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