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怕就对了,怕才不会乱动
……
桌上的东西摆得很乱。
药材、阵石、账册、残图,还有乌蝰刚送来的几封最高加急密信,全被钱绍摊开了。
他本来想摆出点做账的样子,结果越摆越头大。
特别是看完最上面那封信后。
干脆把笔一放,脸色发白地抬头看秦风。
“秦爷,乌蝰这信里说……内席那边的调查组已经动身了。不是外席总会的人,是十二古族直接派的人,领头的叫什么……萧家,萧霆。”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半夏听到“萧家”两个字,捏着残阵碎页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纸张撕破。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怼钱绍,而是死死盯着桌上的密信:“你确定信里写的是萧家?”
钱绍被她这反应弄得心里发毛:“是啊。这萧家……什么来头?比云家还猛?”
“云家算个屁!”
沈半夏咬着牙,越想越觉得背后发冷,“外席这些人好骗,是因为外席本来就烂,规矩多,漏洞也多。可内席十二古族不一样,那是整个天机阁真正的主人!而萧家……是十二古族里的‘执刀人’。”
钱绍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半夏看向秦风,语速极快:“我以前只听家里老人提过,萧家负责巡查内主席台和镇压各大秘境,手腕极硬。他们查案子,不会跟你讲什么散修苦衷,也不会听你解释一堆前因后果。”
“他们只看结果,谁可疑,谁就先跪下。”
“而且,这个萧霆手里肯定带了萧家的底牌法器:窥天玄鉴。那东西连修者骨子里的气息都能剥出来看!”
沈半夏以前最怕云家,后来发现云家背后还有天机阁外席。
现在外席还没彻底摆平,内席最狠的执刀人又要来了。
这日子真是往上爬一层,就发现天又矮了一层。
她忍不住拔高了声音:“秦风,外席的寻气盘能骗,可萧家的法器我见都没见过!光靠我这点残阵,真不一定遮得住苏清雪。要是被萧霆查出母纹核心是被你抽走的……”
秦风正在看母纹残坐标,听到这里,终于停下笔,抬起了头。
苏清雪坐在旁边,掌心压着聚灵阴玉。
她没急着说话。
桌上那张纸上,秦风刚写下了几个古老残文。
九阴凤命钥。
这几个字落在她眼里,很刺。
钥匙。
又是钥匙。
从她被张强当成五百块抵债那天开始,别人给她安过太多名字。
丑八怪,扫把星,累赘。
后来是苏家继承人,是燕京女帝,是九阴凤体。
到了中域,又变成炉鼎,资源,钥匙。
她知道这些称呼有些听起来很厉害,可本质没区别。
都是别人想拿她做用处。
她这个人怎么样,她愿不愿意,没人问。
苏清雪抬头看秦风。
“半夏说得对,他们这么强势,一定会查我。”
“会。”
秦风没有安慰她,也没说什么放心没事。只是把阵轨图往众人面前一推,指尖点在母纹回流线的节点上。
“所以今晚把话说开。”
钱绍一听这句,立刻坐直了。
沈半夏也把手里的残页压平。
秦风看着他们,心里也很清楚,现在不是装神秘的时候。
团队已经走到这一步,接下来每个人都要站在刀口上。他一个人知道全部计划,反而会让他们临场乱。
有些底,可以藏在敌人面前。
但不能藏在自己人心里。
“半夏刚才说得没错,萧家很强。”秦风开口很平,“强到我们现在绝对不能硬碰。”
“萧霆不是云震那种蠢货,也不是云镇海那种被沉没代价拖死的人。他从内席下来,手里有法器,有身份,有执法权。他想查谁,谁就得被查。”
钱绍喉咙动了一下,“那咱们连躲都没法躲,怎么跟他玩?”
秦风看了他一眼。
“不用躲。我们要借他的刀。”
沈半夏愣住:“借萧家的刀?怎么借?”
“因为强者也有毛病。”
“傲慢?”
“对。”
秦风把母纹图翻到另一面,上面是几条重新标出来的气息流向。
“萧霆看不起外席,看不起散修,也看不起我们这种补录队伍。所以他说的话,别人很难反驳。可反过来,他也最相信自己的判断,最相信萧家的法器。”
沈半夏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眉头慢慢展开,但眼里的震惊却越来越浓。
“你……你一开始就不打算骗萧霆本人,你是要让他的法器,‘恰好’查到你想让他查到的东西?!”
秦风点头。
“这就是关键。”
钱绍低头看图,越看越紧张。
“那凤命残息呢?嫂子身上的气息要是被窥天玄鉴照出来一点,麻烦就大了。”
苏清雪忽然开口,“残息不在我这里。”
钱绍一愣。
秦风接过话。
“试炼里,清雪放出去的是凤命死息,不是本源。那东西已经跟阴煞毒和母纹反噬搅在一起,真正活着的凤息被聚灵阴玉压回去了。现在最浓的残味,挂在裁决母纹投影牌的牌壳上。”
沈半夏心头一跳。
她当时帮秦风遮阵,只知道他在抽核心,也知道有残味留着,却没想到这一步会被用得这么狠。
“所以萧家来查凤命线索,最后会查到第二观察人身上?”
“不是会,是必须。”
秦风把图往第二观察人闭关室的位置一推。
“第二观察人一直以为母纹只是裂过,被我补好了。他不知道核心已经空了。更不知道那点凤命死息被留在牌壳深处。萧霆查不到清雪,就会怀疑有人把凤命线索吞进母纹里。”
钱绍脑子转得快,立刻接上。
“然后乌蝰再送上灵压回流图,指向主阵台和第二观察人闭关室?”
秦风看他一眼,点了下头。
钱绍被这一眼看得心里一热。
他不是以前那个只会跟在后面喊秦爷牛的人了。他开始能看懂局了。
虽然只能看懂一半,但已经和以前不一样。
他赶紧拿笔记下,边写边问:“那如果第二观察人死咬秦爷也碰过母纹呢?”
秦风很平静。
“所以我当时只补外层。”
“可你明明抽了核心。”
“在他们眼里,我不能抽。”
秦风把“秦九”两个字写在图边。
“我的身份是外围阵修,补录进来的采药队成员。萧霆看不起我,就不会默认我有能力抽走母纹核心。只要窥天玄鉴验出我神魂干净,阵脉清正,我就只是一个被叫去救场的工具人。”
沈半夏听着,心里有点发毛。
她以前觉得秦风最可怕的是能打,能治病,能看穿东西真假。
后来才发现,他最可怕的是把每个人心里的想法都算进去了。
不是把别人当傻子骗。
而是让每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出他最自然的选择。
萧霆傲慢,所以信自己的法器。
第二观察人心虚,所以想自证。
乌蝰想活命,还想往上爬,所以会递刀。
散修受过抽取内力的苦,所以会有民怨。
云家想翻盘,所以会把最后希望压在第二观察人身上。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在做自己的决定。
结果所有决定都往一个坑里走。
钱绍写到一半,忍不住抬头,“秦爷,那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毁掉母纹?炸了不是更简单?”
秦风看着他。
“看懂已经爆开的局不难,难的是在炸之前看见炸点。”
钱绍握笔的手停住。
秦风继续道:“母纹当时炸了,只能证明试炼事故严重。第二观察人会说是场内气息暴乱,是云家乱冲石门,是外席阵师失误。最多他受责罚,不会死。”
沈半夏接过话,“但留下空壳就不一样。他会以为自己还有底牌。”
“对。”
秦风指了指牌壳的位置。
“底牌只有在主人最想证明自己的时候,才会变成最硬的罪证。萧霆会逼他自证。他一催动,空壳必碎。到时候不是我们说他毁了母纹,是他当众证明自己毁了母纹。”
钱绍慢慢吸了一口气。
“这也太狠了。”
秦风没有笑。
他心里其实没有太多痛快。
这局走得漂亮,但不轻松。
只要有一步错,苏清雪会暴露,沈半夏会被拖下去审,钱绍和吴杰也跑不了。
乌蝰那种人更不用说,转头就会把他们卖干净。
所以他必须把每个细节都压住。
不能赌别人善良,也不能赌敌人迟钝。
只能赌他们的欲望和位置。
这个最稳。
苏清雪看着阵图,忽然道:“我要怎么做?”
秦风转头看她。
她没有躲他的目光。
“萧家要查,我不能只靠你和半夏遮。我得自己会藏。”
沈半夏听见这话,心里动了一下。
她以前对苏清雪的印象很复杂。刚开始觉得这女人命好,被秦风捡到,一路护着。后来见她接手苏氏,金融战砍人比刀还稳,才知道这位不是花瓶。
现在再看,她更清楚了。
苏清雪不是躲在秦风身后的人,她只是有些事起步晚,可她学得太快。
秦风把聚灵阴玉推到她手边。
“你要把自己伪装成极寒伤损废脉。”
钱绍下意识看向苏清雪,嘴巴动了动,没敢乱说。
废脉这两个字太刺耳。
苏清雪倒没什么反应。
“他们想找钥匙,我就让他们找错门。”
秦风点头。
“清雪的凤息沉到最深处,外层只留寒毒、旧伤、根基残损。半夏用沈家残阵固定外象,我用九阳罡气压最外层波动。萧霆会看见一个曾经中毒、根基毁过的阴寒废脉。”
沈半夏深吸一口气。
“我接。”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但我要说清楚,这事很难。窥天玄鉴要是扫得太深,我不一定能撑住。”
秦风道:“你不用硬撑。你只要把它看到的外象固定住。真正的深层,由清雪自己压。”
沈半夏看向苏清雪。
苏清雪把聚灵阴玉握进掌心。
“我能压住。”
这次她说得很平,没有故意给自己鼓劲。
秦风心里反而安定了一点。
怕不是问题。会怕还敢做,才是真的稳。
这时,门外响起很轻的敲门声。
吴杰闪身进来,脸上没有平时那点混劲。
“乌蝰第二封急信。”
秦风接过信,拆开只看了两眼,屋里的气氛就沉了下去。
钱绍忍不住问:“写什么了?”
秦风把信放在桌上。
“萧家云舟已到云梦驿上空。”
沈半夏心里一紧。
吴杰把后半句念了出来。
“萧霆第一令,外席封场,所有试炼者重验血脉神魂。违令者,诛族。”
屋里没人再说话。
钱绍攥着笔,第一次觉得这支笔比刀还沉。
秦风把阵图收起,抬头看向众人。
“从现在起,别想着不怕。”
他顿了顿。
“怕就对了。怕,才不会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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