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香火供奉
走了大约两刻钟，前面出现了一片黑黢黢的树林。槐树长得又高又密，枝丫交错，在夜风里晃来晃去。树下散落着几块残碑和一些被荒草淹没的土包，夜里看着格外渗人。
崔延序停下脚步，蹲在一棵最粗的槐树下面，伸手摸了摸树干旁边的土。土是松的，像是最近被人翻过。
他把灯笼凑近了地面，光照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洞口边缘光滑，不像是野兔刨的。
“是这里了。”
魏必馨蹲在旁边，伸手往洞里探了探。“挺深的。底下有风，应该是通的。”
崔延序从腰间取下一根细绳索，一端系在树根上，另一端扔进洞中，试了试拉力。他把灯笼递给江容笙。“我先下去。等我的信号再下。”
“我跟你一起。”
“下面情况不明。”崔延序看着她，“你留下，等我探清楚了再下去。”
江容笙没有争，接过灯笼，退后了一步。崔延序又看了她一眼，然后翻身滑进了洞里。只听一阵衣料摩擦土壁的窸窣声，然后脚步声落地，轻而稳。
过了一会儿，洞底传来三声轻轻的叩击。江容笙把灯笼挂在腰带上，抓住绳索，也滑了下去。魏必馨紧随其后，最后一个落地。
地下比想象中宽敞。
洞底是一条窄窄的甬道，两侧的土壁上嵌着几盏油灯，灯火幽微，照出前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药味和石灰的潮湿气息，远处隐约有风流动，像是通向更大的地方。
崔延序走在最前面，脚步放得很轻，几乎是踮着脚尖在走。江容笙跟在他身后，魏必馨断后，三个人穿行在窄窄的甬道里。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甬道忽然开阔起来。眼前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石室，穹顶很高，四壁用青砖砌过，砖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看起来像符文又像缠枝莲。正中央的台子上铺着一块白/布，布上放着一只铜香炉和几根烧了一半的香。
石室的另一侧有一扇铁栅栏门，门锁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崔延序走过去，透过栅栏往里看。里面是一排排低矮的木板床，床上蜷着人，瘦骨嶙峋，衣裳破旧。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蜷缩着不动，不知是睡是死。
“铁柱？”江容笙隔着栅栏轻声喊了一句。
没有人应。她又喊了一声，最里面的角落里传来一阵响动，一个人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而警觉的眼睛。
“谁？”
“我是石头的朋友。石头托我来找你。”
那双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油灯里添了捻子，一闪又暗了。“石头……他还活着？”
“活着。他没事。”
角落里那个人扶着墙站起来，踉跄着走到栅栏前面，双手抓着铁栏杆，手指骨节突出，像是瘦得只剩了一把骨头。
他盯着江容笙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出一口白牙。“我知道你们会来。”
“你知道？”
铁柱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他们想献祭我。后天是月圆之夜，他们要开坛。我一直在等，等有人来找我。”
崔延序蹲在栅栏前面，看着铁柱。“他们抓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献祭？”
“不全是。大部分人都是被关在这里干活。挖地道、凿石头、搬东西。只有少数几个天选的才会被献祭。”铁柱的声音发颤，“他们说要长生不老，要用活人的命换。”
“谁组织的？”
铁柱沉默了一下。“王知府。他是这里的捐主，出钱出粮出人。周师爷是引荐人，城里那些被治病带走的人，都是周师爷定的。”
“那王知府的千金呢？”寒叶那晚查到的线索忽然浮上心头。江容笙心里隐隐有个猜测。
铁柱的脸色变了。“王小姐……她就在这里。她不是病死的，她是被他们说服了，变成他们的人了。”
铁柱的话像一块石头，砸得甬道里好一会儿安静。
崔延序握着栅栏的手指紧了一下。“王小姐自愿加入永生教？”
“她身子弱，常年服药，活不过二十五岁。他们跟她说，信了永生教就能活，就能不受病痛折磨。她信了，把自己所有的体己钱都投给了教里。”铁柱的声音低下去，“她现在就在最里面那间石室里，守着教里的圣物。没有她点头，谁也不能进献祭的坛。”
江容笙听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说的圣物，是什么？”
“一具尸体。”铁柱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们说那是一位活了三百年的仙人，肉身不腐。王小姐每天用香火供奉他。”
魏必馨站在后面，听得后背发凉。她扯了扯江容笙的袖子，压低声音。“这事太邪乎了。”
“先救人。”崔延序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是刚才从一个守卫身上摸来的，一把一把地试。试到第五把，铁锁咔嗒一声弹开了。铁门打开，铁柱踉跄着走出来，腿软得差点摔倒。魏必馨扶住他，把他搀到甬道口坐下。
“你先歇着，我们进去救人。”
“里面还有十几个人。”铁柱拉着崔延序的袖子，“都在后面的洞里，他们只是普通百姓。你们带他们出去，别让他们死了。”
崔延序点了点头，和江容笙一起往更深处走。魏必馨留下来守着铁柱，顺便望风。
最深处的石室比之前的都大，四壁点满了油灯，照得亮如白昼。正中的石台上摆着一具棺材，漆了黑漆，上面覆盖着一块白绫。
旁边跪坐着一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白色素服，披散着头发，正在给香炉添香。她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开口问了一句。
“周师爷？是提前来了吗？”
江容笙站在石室门口，声音平静。“我们是来找人的。”
白衣女子缓缓回头，露出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目光在崔延序和江容笙身上各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你们不是教里的人。”
“你是王小姐？”
“是。也不是。”她站起来，拂了拂素服上的褶皱，“王小姐已经死了。现在我是守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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