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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 祭品


刘婆子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走到墙角,蹲下身,用手在靠墙的一块青砖边缘摸索了一会儿,然后用力按了一下。

墙角的一小片地面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半寸,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

“这是以前修地道时留下的通风口。窄了点,可你瘦,钻得过去。”

江容笙蹲下来,探头往缝隙里看了一眼。黑洞洞的,能感觉到一股凉风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泥土和石头的气息。

“通到哪儿?”

“通到祭坛台子后面那面石壁的夹层里。进了夹层,你能听见台上所有人的动静,可他们看不见你。”

刘婆子握住她的手:“姑娘,你听我说。周师爷要拿你当祭品,不是要你的命,他要的是你的血。只要你还在台上,他就不会动其他人。可你要是跑了,他就会拿别的人来顶。你有多少朋友在外面,他就有多少把刀。”

江容笙反握住了刘婆子的手假装相信:“我明白。”

她站起来,把身上那件半旧的短打衣裳理了理,把头发用一根草绳扎紧,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通风口的缝隙,然后抬起头。

“嬷嬷,王小姐现在在哪儿?”

“在祭坛台子后面的配室里。她负责在仪式开始前给圣物上香,周师爷说她是引路人,谁也带不走她。”刘婆子的声音有些发抖,“姑娘,你要是真有办法,帮我把小姐带出来。她这辈子被人当幌子使够了,不该再被当香火点了。”

江容笙把手伸进药包摸出几根银针收进袖中,又看了一眼墙角的那道缝隙。

“我去带她出来。”

祭坛是一间比之前的石室都宽敞的大厅,穹顶很高,四壁镶着十几盏油灯,照得满室通明。

正中央的石台比人高出一截,台上铺着白布,白布中央放着一只半人高的木箱子,箱盖紧闭,旁边围着几圈白色的蜡烛,烛火在无风的室内纹丝不动。

周师爷站在台下,已经换了一身宽大的白袍,袖口镶着暗红色的滚边,手里端着一只铜炉,炉里青烟袅袅。

他身后站着八个穿白衣的人,面朝石台,低头静立,像一排没有生气的木偶。

柳芙站在台下左侧的阴影里,衣裳干净,头发也梳过了,但脸色煞白,嘴唇紧紧抿着,两只手在身前绞在一起。

她看着台上的石台,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地面,然后移开目光,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盯上似的。

刘婆子领路的通风口很长,狭窄得只能手脚并用地爬行。江容笙把银针咬在嘴里,右手攥着那包药粉,沿着通风道往光亮的方向慢慢挪动。

爬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面的空间豁然打开,是一个半人高的夹层,隔着砖缝能看见外面大厅的灯火和人影。

她透过砖缝看见了柳芙。

柳芙正站在台下左侧的阴影里,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躲人。她的目光时不时往台上瞟一眼,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去。

江容笙没有动。

她靠在夹层的石壁上,把银针从嘴里取出来,握在手心里,等着。

刘婆子口中的配室在祭坛台子的正后方,一扇窄门通着,门缝里漏出幽微的烛光。

江容笙从夹层最末端的通风口钻出来,落在一堆干草后面,绕过半面石墙,轻轻推开了那扇窄门。

配室不大,四壁同样点着油灯,但光线昏黄。王小姐坐在一张矮凳上,面前摆着一只打开的铜匣,匣里是一段枯黄泛黑的指骨,被黄绸托着。

她手里捏着一根香,正要点,听见门响,手顿住了。

“是你?”王小姐放下香,站了起来,眼睛里有惊讶也有慌张,“你怎么在这儿?他们……他们应该已经把你锁在那边了。”

“锁了,又开了。”江容笙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声音压得很低,“周师爷要在今晚献祭,你知道吗?”

“我知道。是我点的香火,引路的灯也是我点的。”王小姐的声音有些发抖,可她没有哭,“他说了,只要今晚的仪式完成,就放我爹出城。”

“他不会放的。”江容笙走进配室,站在她面前,“你爹是他手里最后一张牌,他放了你爹,就再也没有东西能拿捏你了。”

王小姐攥着那根香的手指松了一下,又攥紧了。“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有。”江容笙看了一眼她面前那只铜匣,又看回她的眼睛,“把门打开,跟我走。”

“去哪儿?”

“出去。从通风口走,刘婆子在外面接你。”

王小姐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素白的衣裳,又看了看铜匣里那截枯骨。她把香放下了,轻轻合上铜匣的盖子。

“我爹……他会没事吗?”

“只要你还活着,你爹就有希望。”

王小姐没有再问,把铜匣放回原处,转身跟着江容笙出了配室,钻进了那条窄窄的通风口。

两人一前一后匍匐前行,爬到刘婆子所在的石室出口时,刘婆子正蹲在墙角等着,看见王小姐钻出来,一把攥住她的手,没有多话。

江容笙从通风口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把银针重新收进袖中。

“嬷嬷,你带小姐走那条沟渠,绕到山坡南面的松林去。如果遇到穿白衣的人,别跑,蹲下等一会儿。他们不会往松林深处追。”

刘婆子用力点头,半揽住王小姐的肩。“姑娘,你呢?”

“我还要回去。”

王小姐回过头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问什么,却没有问出口。江容笙朝她摆了一下手,侧身又钻回了那条窄窄的通风道,顺原路往祭坛的方向爬回去。

江容笙重新回到夹层里的时候,另一边厅里的气氛已经变了。

油灯比刚才更亮了一些,台上那口木箱子被人打开了,白布掀开了一半,露出一段用黄绸包裹的轮廓,像一根细长的人骨。

周师爷站在台前,手里拿着一把银制的短刃,正在低头擦拭刀锋。那八个白衣人已经跪了下来,面朝石台,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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