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八章 拘禁
王小姐说完这句话,目光越过人墙,准确无误地落在江容笙藏身的那面石墙上。
“你要一直在夹层里待到什么时候?出来吧,该说的人都到齐了。”
江容笙在夹层里沉默了两息,然后伸手拨开挡在面前的几块碎石,从墙缝里钻了出来。她站在石台侧面,与魏必馨、宣洱隔着人墙对视了一眼。
魏必馨的口型动了两个字,她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王小姐没有让人动手。她只是站在石台旁边,看着江容笙从墙缝里走出来,然后转头对魏必馨和宣洱说了一番话。
“你们查到的一切都是对的:周师爷确实是假知府,地道里确实关过人,祭坛确实存在,圣骨也是真的。可你们始终漏了一个人。”
她把垂在肩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你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可怜女人。可我才是那个拉线的人。”
江容笙站在石台侧面,与周师爷仅隔几步的距离,她看了一眼周师爷,又转回王小姐的脸上。
“那铁柱、石头那些人呢?你把他们送进地道,也是你的计划?”
“铁柱他们确实是被送进地道的。可把他们关进去,不是因为我需要他们做苦力。”王小姐垂了一下眼,“他们是我放出去的饵。我需要有人逃出去,把风声传出去,引朝廷的人来查。你不来,我怎么把天选之女留在这座祭坛里?”
江容笙沉默片刻。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是天选之女?”
“你坠崖之后,刘婆子回来说你衣裳刮破了。她看见了那块月牙胎记。”王小姐的嘴角弯了弯,“我之前只是怀疑。淮北城来了一支朝廷的赈灾队伍,里头有个女医,年纪轻轻就能主事。这不像巧合。等我确认了那块胎记,就知道你一定能用。”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至于柳芙,不过是替我传话的工具而已。她还以为自己是主动开口的。”
江容笙的袖中,银针已经滑进指间。她没有动,只是看着王小姐的眼睛。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动手?非要等到今晚?”
“因为月圆之夜,药引的效果才最好。早了,药力不足。晚了,药效会散。”王小姐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在指间转了转,“明天是月圆。三日之后,才是献祭最完满的时刻。我等了五年,不差这三天。”
魏必馨咬紧牙关,正要往前迈步,那些本来跪着的人墙忽然往前逼近了两步。宣洱伸手拦住了魏必馨的前冲之势,声音压得极低。
“别动,人不够。”
王小姐也听见了,笑了一下,“你的朋友很聪明。不过没关系,我不打算在这里杀你们。你们还要留着给我传话呢。替我告诉城外所有人,淮北的事,由我接手了。三日后祭典完成,我自然会把江容笙还给你们。当然——是活的还是死的,那就要看你们的诚意了。”
她抬手示意,两个白衣人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夹住了江容笙的胳膊。
江容笙没有挣扎,只是回头看了魏必馨一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四个字:“听她的,走。”
魏必馨的刀锋抖了一下,眼眶发红,却还是没有上前。赵参将咬着牙挥了一下手,官兵们缓缓后撤。宣洱最后看了一眼石台上的暗红色身影,转身跟着队伍退出了甬道。
石室的门在江容笙背后合拢,落锁。
她坐在铺着薄褥的石床上,手腕没有被绑,但门外有人守着,脚步声每隔半盏茶就经过一次。
房间不大,跟之前被关的那间差不多,不同的是墙角多了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壶热水和一碗热的药膳粥,粥里飘着几片当归和枸杞。
江容笙没有碰那碗粥。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想着刚才大厅里的一切。王小姐站在石台边的样子、她说话的语气、她看着那只白玉瓶的眼神。
那种笃定、从容、像早就预料到每一步的神情,比周师爷手里的银刃更让人脊背发凉。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门开了。王小姐端着一只小铜炉走进来,身后的门又合上了,没有带人。
她把铜炉放在桌上,在江容笙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热茶,捧在手心里暖着。
“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不杀你?”
“你在想我要你的血,而不是你的人。”
王小姐点了点头。
“聪明。血一旦从体内流出来,就只有一刻钟的效力。所以我需要你在祭典当天还是活的、醒着的,气息稳定,这样药引才能完全吸收。”她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你也不用想着用你那几根银针偷袭我。这座祭坛里的每一块石头我都摸过,通风口不止刘婆子告诉你的那一条。你杀了我,也走不出去。”
江容笙没有否认。
“你在淮花楼的时候,就已经算到这一步了?”
“那间屋子本来就是我让人准备的。”王小姐靠着椅背,目光平静,“周师叔他太心急了,替我顶了知府的名头之后就开始收不住手。淮北的粮仓亏空,是他在填;永生教那帮人,也是他接手之后才扩张起来的。我不需要他做太多,只需要他当那个挡在前面的人。你查到的所有线索,有一半是我让人放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得意之色,更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完成的工作。
“那你爹呢?”江容笙问。
王小姐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茶盏里。
“他确实是病故的。临终前他把我叫到床边,说家业守不住了,让我和周师叔走远些,别回淮北。我没有听他的。”她抬起头,眼神里那层柔软的东西已经不见了,“他想要我活着。那我就活着给他看。”
江容笙沉默了一会儿:“你费了这么大周折,就为了用我的血续你自己的命?”
“我花五年时间,读遍了父亲留下的几十卷医药手稿,试了上百种药方,最后从一卷西域残本里找到了圣骨血引的法子。”王小姐的眼底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光,“你觉得这是荒谬,还是疯狂?对我来说,这就是唯一的出路。”
江容笙看着她那张清秀苍白的面孔,忽然觉得她跟永生教那些跪伏在烛火前的人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都是用一种东西换另一种东西,只是王小姐换的筹码比他们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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