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 表兄
江容笙端着粥碗的手没有停,低头喝了一口粥,才抬眼看了他一眼。
“路远,赶着去投亲。”
年轻男子笑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放在桌角的药包上,又移回来。
“投亲还带着药?大夫?”
“会一点。”
“那巧了。”年轻男子把折扇合上,放在桌边,“我姓路,路远叶,手底下有个商队,正要往边疆那边走。这路上缺个能看病的。你要是愿意同行,食宿和车马我来安排,不耽误你赶路。”
魏必馨正好从楼上下来,听见后半句话,脚步顿了一下,走到江容笙旁边坐下,警惕地看了路远叶一眼。
江容笙把粥碗放下,擦了擦嘴角。
“我们有自己的马。同路可以,但要按人头算路费,不白坐你的车。另外,路上要是有人生病,我看诊不收钱,但药材你们自己准备。”
路远叶听了,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他端茶敬了一下,语气比方才多了一分认真。
“成交。”
路远叶的商队比江容笙想象的要大。一共六辆马车,三辆装着布匹和茶叶,两辆装着铁器和盐,最后一辆空着,腾出来给江容笙和魏必馨放马和行李。
赶车的有七八个人,个个精壮干练,话不多,但做事利索。
出发的时候天刚亮,路远叶骑着一匹枣红马走在队伍最前面,折扇别在腰间,换了身利落的窄袖骑装,看起来比昨天在客栈里正经了几分。
他偶尔回头看一眼队伍,目光在江容笙身上停一停,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去。
江容笙骑着自己的瘦马走在车队中段,魏必馨跟在她旁边,右手始终搭在衣摆下的刀柄上。
两人都换上了路远叶让人准备的厚布护腿,骑了一天之后虽然还是酸痛,但至少不会再磨出血了。
中午歇脚的时候,商队在路边一片杨树林里停下来。赶车的人把马卸了,拴在树荫下喂草料,自己蹲在车边啃干粮。路远叶把水囊递给江容笙,自己也拧开一个喝了一口。
“你那个药包里装的都是什么?我闻着有股艾草味。”
江容笙接过水囊喝了一小口,又递回去。
“艾草,还有几味清热解毒的药材。路上走久了容易上火。”
“那是得备着。”路远叶在她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顺手折了一根草茎叼在嘴里,“我们商队常年在外跑,最怕的不是劫道的,是病。有一回走到半路,五个人同时闹肚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硬是拖了三天才找到郎中医治。”
魏必馨坐在另一棵树下,正在用匕首削一根树枝,听了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常跑这条路?”
“跑了三年了。从南边贩布匹和茶叶往北走,到边镇那边换成皮货和药材再拉回来,一来一回差不多两个月。”路远叶把草茎换了个边咬着,“今年往北走得比往年早,听说北边在打仗,边镇的皮货价钱涨了不少。”
江容笙低头擦着药包边缘沾的灰,没有接话。路远叶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转身去检查车队最前面那辆车的绳索了。
第二天傍晚,商队在一处废弃的驿馆旧址扎了营。驿馆的屋顶塌了一半,但四面墙还在,能挡风。
赶车的人熟练地把马车围成一圈,在中间的空地上生了火,架上一只铁锅,往里倒了干菜和米煮粥。
江容笙蹲在火边,从包袱里掏出几片干姜掰碎了丢进锅里,又往里面加了一小撮盐。粥煮开之后,姜的辛香气弥散开来,站在风口都能闻到。
路远叶端着碗过来盛粥的时候闻了闻,低头看了一眼锅里浮着的姜末。
“你这一路带着的药还真全。姜都备了。”
“驱寒的。”江容笙把锅盖盖上,让粥再闷一会儿,“夜里凉,喝一碗不容易着凉。”
路远叶盛了一碗粥,没有走开,在火堆旁坐下来,端着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味道不错。比我们平时煮的多了点意思。”他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魏必馨,又看了看江容笙,“你俩是姐弟?还是……”
“表兄妹。”魏必馨抢在江容笙前面接了话,“我表兄身子弱,我爹让我跟着照应。”
“表兄。”路远叶把这个词在嘴里含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你这个表兄,走路的时候步子挺大,一点都不像个身子弱的。”
魏必馨正在喝粥,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咳嗽了两声。江容笙端着碗没有抬头,语气平平地接了一句:“前些日子染了场大病,养好了之后反倒比从前能走了。”
路远叶没有再追问,低头喝完了粥,起身去添第二碗。
夜里,江容笙和魏必馨挤在驿馆一间残存的偏房里。地上铺了一层赶车人匀出来的干草,又垫了一件旧褂子,躺上去虽然硬,但比露宿好多了。
魏必馨侧躺着,面朝门口,一只手压在枕着的包袱下面,握着刀柄。
江容笙躺在旁边,睁着眼睛看着房梁上漏下来的几缕月光。她的腿还在酸痛,膝盖内侧磨破的皮肉结了痂,走路的时候一扯一扯地疼,但不影响行动。
她想着雁回谷的地形,想着那封信用寥寥数笔描述的失去联络,想着如果到了那里找不到人该怎么办。
“容笙。”魏必馨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压得很低,“那个姓路的,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我知道。”
“他知道你是个女的。”
“可能吧。”江容笙闭上眼睛,“可他没有恶意。至少现在没有。”
魏必馨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是觉得他不对劲,我们随时可以走。两匹马还在,干粮也够撑三四天。”
“先跟着。他有商队,路上补给方便,省些力气。到了边镇再说。”
魏必馨没有再说话。偏房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外面火堆里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和风吹过破墙缝隙的呜呜声响。
第三天早上,商队出发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因为有一匹拉车的骡子夜里受了凉,清晨起来就蔫头耷脑的。
骡子趴在地上不肯起来,口鼻处湿漉漉的,流着清涕,嘴角还挂着白色的细沫。赶车的老胡蹲在骡子旁边,又是摸耳朵又是揉肚子,急得直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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