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那你就别慌
散会后，投资机构代表陆续离开，几位董事也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黎若合上笔记本电脑，正准备收拾桌面的文件，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停在她桌边。
“黎医生，你的报告很精彩。”周正清的语气温和。
“不过有些细节，恐怕还需要单独确认。”
黎若抬头看着他：“周顾问指的是哪些细节？”
“比如药剂数据的原始采集记录。虽然你刚才的介绍很有说服力，但原始记录才是法律意义上最有分量的东西。”
周正清微微笑了一下：“不着急，我们可以另约时间。”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黎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口，低头把文件装进包里。
沈聿走回来，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周正清？”
“他说要单独确认原始采集记录。”
沈聿没有立刻接话。
“他是沈国誉当年亲自挑的人，在法务部待了十一年，看上去中立，实际上站在哪边你大概能猜到。”良久，男人才出声。
黎若把文件袋扣好：“他想要原始记录，说明他们还没放弃那套说辞。”
沈聿拿起她放在桌角的笔记本：“他们今天在会上的表现，说明他们已经意识到那套说辞不够用了。”
周五中午，黎若正在研究室整理数据，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不是沈聿的消息，是许晓发来的。
【你最近都没找我，沈氏那边是不是又出事了？】
黎若笑了笑，回复：【一点小麻烦，还能应付。】
许晓的消息回得很快：【小麻烦？那你怎么还在翻我之前发给你的法律咨询资料？】
黎若低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边缘打开的一个文件页面，那确实是许晓上个月转给她的一份关于企业股权纠纷的法律案例分析。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什么时候点开的。
她正要回复，另一个对话框弹了出来。
是那个陌生号码。
【听说你昨天的汇报很顺利。不过提醒你一句，周正清在整理你去年入职时的保密协议条款。】
黎若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两秒。
随后她将这件事告诉给沈聿。
沈聿立即回复：【去年你入职时签过一份关于研究数据和沈氏商业信息的保密协议，落款是你和沈氏法务部。那份协议的有效期是三年，没有提到离职能带走数据的条款。】
黎若看着这条消息，明白了对方在找什么。
她回复：【那份补充协议的内容我记得很清楚，没有模糊地带。他们找不到漏洞。】
【我知道。】
沈聿的消息几乎是在她发出之后立刻出现。
【如果他们在董事会上提出这个问题，即便最终查清楚协议没有问题，也会拖慢项目的推进进度。】
黎若看着这条消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接着她拨通了许晓的电话。
许晓接得很快，背景音里有人叫她的名字，像是正在护士站那边。
“你能帮我查一件事吗？”
黎若说，声音压低：“沈氏法务部如果以保密协议为由要求冻结我的数据使用权限，需要经过哪几个步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许晓像是在换地方走，背景里传来说话声和关门声。
“你等一下。”许晓说，“我站到楼梯间来。”
然后是她的声音：“保密协议要用来限制数据使用，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只要这三条里有一条站不住脚，对方就拿你没办法。"
黎若听着，心里那颗悬着的石头松动了一些：“那如果条款本身没有模糊地带呢？”
“那就更简单了。”许晓说。
“他们甚至走不到第二步。前提是你确实没签过任何模糊表述的补充条款。”
“没有。”
“那你就别慌。”
黎若挂了电话，坐在桌前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金色条纹。
她知道自己签过什么协议，也知道自己没有给任何人留下把柄，但对方不会因为找不到漏洞就停手。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来往的车流，脑子里慢慢把接下来的几步可能的发展理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晚上回到别墅，沈聿比平时回来得晚一些，进门时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随手放在玄关柜上。
“查到了。”他换了鞋走进客厅。
“周正清在调你签过的那份补充协议原件的同时，还翻了一份去年研究中心成立初期的资金使用明细。”
黎若转过头：“那又说明什么？”
沈聿在沙发上坐下，靠在靠背上看了她一眼：“说明他准备的是一整套东西，不只盯着你的数据归属权，还在找研究中心财务方面的漏洞。”
“他找到了？”
“没有。”沈聿说，“但那套组合拳的思路已经清楚了。”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城市的灯火在视野尽头铺成一片细碎的光点。
黎若站在窗边，侧脸在灯光下镀了一层暖色的轮廓，他看着她，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像是已经把事情想好了：“你那份数据报告已经递上去了，合同也签了，现在对他们来说最怕的，就是这件事落在纸面上之后，想拦也拦不住。所以他们在拖。”
黎若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转过头来："他们想拖到什么时候？"
“拖到有新的变数出现，只要时间够长，他们总能找到新的角度。”沈聿的语气很平稳。
黎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他：“那我们能做的，就是比他们更早看到那个变数。”
沈聿嘴角微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但黎若知道，他已经在想下一步了。
周六上午，黎若又收到了那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周正清下周二会跟两位投资机构的代表私下碰面。】
【地点还没定，但时间确定了。】
【他们想绕过正式的流程，直接跟资方沟通研究中心的风险评估。】
黎若看着这几条消息，心里断定这个人是真的在帮忙，而且他的信息渠道比沈聿这边还要快半拍。
她没有回复这条消息，而是把它转发给了沈聿，附了一句：【需要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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