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蚁巢

蜘蛛吞下知心草，六只眼珠亮了一下，随即变得有些迷蒙。
牛二这才拔出匕首，取出药物给它止血。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蜘蛛神色清明过来，牛二在心里问它，“你有什么宝物？”
蜘蛛从口中吐出一个巴掌大的袋子，写：“宝物在里面，主人自己挑。”
牛二往袋子里瞅了一眼，全是些奇怪的石头，他把袋子里的东西全倒在地上，巴拉了半天，没看出有什么宝贝。
蜘蛛用前足推出一块深褐色的、表面粗糙的石头，写：“这块有香味。”
牛二捡起来闻了闻——确实有一股淡淡的气味，像泥土混着什么植物根茎的味道，很陌生。
蜘蛛写："闻到没？"
"闻到了。"
蜘蛛写："是什么味道？"
牛二又闻了一遍："说不上来。"
蜘蛛写："是我。"
牛二愣住。
蜘蛛的八只眼睛一起看着他，认真得不像是开玩笑："我在这块石头上趴了六天。"
蜘蛛又扒出一块石头。写："这块，三天前，上面有一只蚊子停过。我闻到了。"
牛二翻来覆去看，还是一块普通石头。
蜘蛛又写："蚊子飞到北边去了。你要是想去捉，现在飞还来得及。"
牛二："我要蚊子干什么？"
蜘蛛愣了一下，八只眼珠轮流眨，显然从来没被问过这个问题。
它写："蚊子……能吃。你不吃蚊子？"
牛二看那袋子很好看，随手捡了起来，把匕首插进去，松开手，
匕首忽然滑进袋子中不见了，他拉开袋口向里面看，什么都没有。
他急了，一把拍在蜘蛛脑袋上，“你偷我的东西。”
蜘蛛满脸无辜，写：“我没偷，那就是一个普通袋子。”
牛二把整个袋子翻过来，一寸寸摸过，没有差别。袋子里面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按，象古篆又象画，占据了内袋全部空间。除此之外再没别的发现。
他用力撕扯了一下袋子，居然撕不动。他运气内力再撕，忽然感觉内力自动流入袋内的笔画里，袋子还是毫发无损。
他觉得这个袋子更像宝贝，运起内力疯狂注入笔画。
随着真气注入，袋子一点点变大，在他内力即将耗尽时，袋子有房子那么大了。
他忽然感觉袋子似乎成了身体的一部分，真气下的笔画在内视下，变成了许多个弯弯曲曲的独立洞室，匕首正静静躺在其中一个洞府里，他伸手探入洞府，握住匕首，缩回来，匕首再次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个空间袋！？
他又掏出几样随身药材，伸手放入洞室，再看那袋子，依旧平整如初，把身上东西全放进去，也没见袋子有何变化。
牛二看了看金蟾和金线蜈蚣，问蜘蛛：“能装活物吗？”
蜘蛛一脸懵：“这就是一个普通袋子。只要不闷死，随便装。”
牛二问它，“袋子从哪得来的？”
蜘蛛写：“蛇精说她的洞府缺一面窗帘，我织了整整七天，才织出一张网给她。她看了一眼说‘颜色不对’，给了我这袋子。”
蜘蛛停顿了一下，写：“她骗了我。这袋子的颜色也不对。”
牛二无语。拿起匕首在缠住金线蜈蚣的蛛丝上轻轻一划，蛛丝迎刃而断，蜘蛛呆了一呆，“这是神兵利器，你拿一根丝拉拉试试，不会断，火也烧不动。”
牛二两手抓住一根蛛丝，拉的老长就是不断，手一松又缩回原样，点火少了一阵，原色越发明亮，“不错，你用丝织的窗帘换一个这袋子，不算亏。”
牛二把金蟾和金线蜈蚣放入袋中，看到两小只在里面挑来跳去，又感觉了一下里面的空气、温度，似乎和外面差不多，很是惊奇，心想，“能装活物，就能装人。”
牛二把真气收回，袋子随之一点点变回巴掌大小，里面的笔画却历历在目，他把蜘蛛拿起来，整个塞进去又取出来，赞道：“这才是宝贝。你那堆石头，加起来不如这一个口袋。”
蜘蛛没有反驳。它默默爬过去，把那块"趴过六天的石头"推回自己身边，放好。
牛二把装药材的袋子给它装石头，又问："你不知道它能装东西？"
蜘蛛写："知道啊。能装声音。"
牛二好奇道："装实物我会，怎么装声音？"
蜘蛛愣了一下，八只眼睛轮流眨了眨，写："实物……是什么味道？"
牛二觉得没法沟通。蜘蛛又写："你吼一声，放进去，过几天再拿出来闻。会变味。声音放久了会变味。我试过。"
牛二无语，蜘蛛精再袋子里装一堆各种味道的石头，里面的空气和外面不一样，很奇怪吗？
蜘蛛的前足又在地上划拉起来：“灵菌将熟，我想守在这周围打劫。”
牛二想起金线蜈蚣刚才的兴奋劲，问，“什么是灵菌？为什么不直接去找?”
蜘蛛写：“灵菌是蚂蚁精种在地下巢穴的灵药，百年一熟。蛇精是山里唯一的丹师，需要灵菌给仙人炼丹，蚂蚁精不给，蛇精就放出话来，谁抢来灵菌，就给谁炼一炉逆命丹。这丹能纯化驳杂血脉，激发先祖血脉。”
他低头看了看金蟾和金线蜈蚣，“蛇妖炼的逆命丹，可以纯化它俩的血脉吗？”
蜘蛛毫不犹豫地道：“它俩的先祖血脉比其他同类都纯，若吃逆命丹，一颗顶同类吃百颗。”
他来了兴趣，蹲在蜘蛛面前，把匕首往旁边地上一插，刀尖入土三寸，“灵菌在哪里？”
蜘蛛写：“灵菌又长在地下百米深的蚁巢里，空气里的气味便是灵菌将熟散发出来的。那蚂蚁精修为极高，手下有许多拳头大的蚂蚁，进洞会被啃食干净。但它们怕火，到了地面便是我的菜。”
牛二打量着蜘蛛精，问道，“那蚂蚁精不会腾云驾雾？”
蜘蛛又写：“蚂蚁精是血肉之躯，不是仙，更不会飞。它的身法虽快，逃不出我的罗网，你的匕首不是凡铁，能刺穿我，必定也能杀死它。”
牛二看了看蜘蛛背上的伤，半个多时辰，居然已经结疤了，听蜘蛛精的口气，那蚂蚁精的肉身强度应该还在蜘蛛精之上，倒是要小心些。
他对蜘蛛精道：“带我去蚂蚁精的巢穴入口，我要看看着蚂蚁精到底有多强。”
蜘蛛精带着牛二走到一座矮丘对面的山石上，只见矮丘附近有许多蚂蚁不停的进进出出，最大的真有拳头那么大，蜘蛛精指着一个狗洞大小的入口说，“那就是蚂蚁精洞府的入口，其它地方可能还有入口，但我只知道这里。”
这些蚂蚁虽然大，爬行速度却不比普通人跑起来快多少，便吩咐蜘蛛精，“去采些蜂蜜和蜂王浆来，越甜越好，不用多，一样一瓶就够。”
蜘蛛精去了一刻钟，带了一竹筒蜂蜜和蜂王浆回来，牛二用树枝挑了一滴出来尝，很甜。
他把碾碎的知心草子混在一滴蜂王浆里，用叶子包裹着悄悄放在山下蚂蚁必经之路上，很快这滴蜂王浆就引来一只大工蚁，一口把蜂王浆吞下。
控制了这只蚂蚁，连上它的感知，命令它进洞穴探查。
他又用断肠草粉末拌在整筒蜂王浆里，洒在洞穴出口不远处，蚁群闻到浓郁的蜂王浆味道，呼朋唤友而来，很快把全部蜂王浆搬回洞穴。
牛二从被知心草子控制的工蚁感官中，看到了蚂蚁巢穴内部的模样。他掏出纸笔，把走过的线路一一画出来。
入口洞壁湿漉漉的，混杂着蚁酸和泥土的气息。走了约莫三丈深，通道骤然宽阔起来，变成可容人爬行的甬道，地面平整光滑。
甬道四通八达，每隔几步就有岔口。被控制的工蚁沿着主道一路下行，道路越来越陡，温度越来越高，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菌香也愈发浓郁。
竖井尽头豁然开朗。
那是牛二在整个巢穴地图上看到的巨穴。穹顶足有三丈高，方圆数十数丈，洞壁上密密麻麻的洞穴如同放大百倍的蜂巢，无数大小不一的工蚁从那些洞穴里爬进爬出，将食物和泥土源源不断地运送进来。
洞穴的正中央，卧着三只巨大的白蚁。
三只蚁后呈品字形趴伏着，每一只都有牛犊大小，通体乳白，柔软膨大的腹部像灌满水的皮袋，挤在一起几乎占了洞穴的一半。
蚁后周围环绕着数百只兵蚁。那些兵蚁每一只都又拳头大小，头部的巨颚如同弯刀，密密麻麻排成三道环形防线，头朝外，六足撑地，像一圈又一圈黑铁铸的雕塑。最里圈的兵蚁紧贴着蚁后，巨颚朝外挨着蚁后的腹部；中圈的兵蚁间距更宽，游弋着随时准备补位；最外圈的兵蚁最大，甲壳漆黑发亮，在火光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但牛二的目光越过那三道兵蚁防线，落在了正中间的最大的工蚁身上。
那只工蚁趴在灵菌旁边。它的身躯如同黑铁金钢所铸，甲壳上泛着暗沉沉的铜色光泽，像是被地火反复淬炼过的陨铁。它的体型有一米多长，大腿那么粗，工蚁在它面前，就像小孩和壮汉比例。它的六条腿粗壮如铁桩，每一条腿上都生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刚毛，足尖的倒钩扎进泥土里，牢牢钉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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