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以德服蚁

它的触须比牛二的手指还长，暗金色，微微颤动，像两根探针在空气中搜索着什么。它的复眼不像蚁后那样黑炭般浑浊，而是泛着一层琥珀色的微光，那光沉稳而锋利，不像是普通工蚁该有的眼神。它的腹部紧绷绷的，甲壳的节片咬合严密，每一片之间的缝隙都细得像刀刻的线。
这只工蚁一动不动地趴在灵菌旁边，偶尔转头，触须动到一下，但每一次转动都让旁边那些兵蚁微微调整一下姿势。这只工蚁明显在整个巨穴里地位超然，是真正协调防御的活核心，应该就是蚂蚁精。
牛二画下蚂蚁精的样子，继续画灵菌。
灵菌不仅仅是一株，而是参差不齐的一大片。最大的一株比其它高出半尺，菌柄粗如婴儿手臂，呈半透明的琥珀色，内里有金色的脉络缓缓流淌，仿佛活物的血管。菌盖不过巴掌大小，边缘卷曲，表面生着一层极薄的银白色膜，此刻那层膜正在微微膨胀，像是一口气在下面顶着，随时要胀破。
菌盖边缘已经有几处崩开了细小的裂口，从裂口里渗出的汁液泛着琥珀色的光，那股甜腻的香气就是从这些汁液里散出来的。
灵菌附近的地面上趴着二三十只工蚁，一动不动地守着那些崩开的裂口，用口器轻轻接住渗出的汁液，再转身爬到三只蚁后身边，嘴对嘴地将汁液喂进蚁后的口器里。
被控制的工蚁沿着通道爬了一圈，牛二把所有洞穴出口全部画了出来。
他收回意识，睁开了眼。
岩洞里昏暗湿冷，蜘蛛精正守在一旁，八只眼珠同时盯着他。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把最大那株灵菌的图像放到蜘蛛精面前，"灵菌还有多久熟？"
蜘蛛精在地上划拉："看裂口的程度，最迟明日正午。灵菌熟透的那一刻，菌盖上的银膜会全部炸开，金色汁液喷涌而出，那股香气能飘出十里。到时候整个九泉山的精怪都会往这里赶。"
牛二抽出一那张蚁巢出口图递给蜘蛛精，咧嘴笑了："里面蚂蚁没有几千万也有几百万，哪个精怪打得进去？她们打她们的，我们让蚂蚁精把灵菌送过来。你手下蜘蛛照着图上的位置封锁全部出口,看见有蚂蚁出来，就投喂毒蜜，不缠不杀，喂完就放它走。"
蜘蛛精八只眼珠里齐齐闪着异样的光，它已经明白牛二的堵门投毒策略，满山蜘蛛都是它的手下，这点工程量不在话下。
“蚂蚁挖了新出口，立即告诉我，一个出口不漏。工蚁搬毒回家，撑不了几天。"
牛二看着它："断肠草会让工蚁死，那只是第一波警告。天黑前，蚂蚁精要是还要顽抗，你用另一种东西——"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黑褐色的干草药，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苦味。
"苦木根。这东西不致命，但吃了之后蚂蚁会浑身无力、触须失灵、分不清方向。工蚁吃了，走路打晃，爬回巢里把蜜吐给别的蚂蚁，别的蚂蚁也跟着打晃。不出三天，整个蚁巢的工蚁都会变成软脚虾。蚁后身边那几百只兵蚁再能打，没有工蚁喂它，它活不过七天。"
蜘蛛精盯着那几块苦木根，八只眼珠越发明亮。它前足飞划："放心，没有一只蚂蚁能逃出我掌心。"
牛二把蚂蚁巢穴图另画了一张，在最底下写了一行字：“养土法换半斤灵菌”，把纸揉成一小团裹在蜂蜜里，投入离蚂蚁精最近的入口，静静观察洞内蚂蚁精的反应。
地图很快出现在蚂蚁精面前，巢穴内的蚂蚁也死了一片，但蚂蚁精一把将地图撕得很碎，没有理会牛二的交易。
蜘蛛精的办事积极性很高。但封锁牛二面前洞口的时候，把它惊呆了。
它把网挂在洞口上方三丈高的石壁上，说，“蚂蚁抬头的时候能看见，比较吓人。”
牛二只好一个个去检查纠正，它分不清“毒蜜”和“蜂蜜”，自己舔了一口，写：“有点苦。蚂蚁会喜欢吗？”
当天入夜之前，蚂蚁巢穴暴露在外的十二个洞口周围，每一个周围都布满了粗大的蛛网。洞外一尺远的地方，放着各式样的蚂蚁食物，这些食物都和沾着蜂王浆搅拌过的苦木根粉末，香气四溢。
工蚁出来一只，舔一口，晃着脑袋爬回去。然后带来一群，把食物舔食干净，互相搀扶着爬回去。到了半夜，洞口几乎看不见工蚁往外爬了。
蜘蛛精打了鸡血一样兴奋，每隔一个时辰从高处滑下来一次，在地上划几个字炫耀：
"东三洞已寂。洞口的石头温度变低了。蚂蚁不出来的洞，石头会凉。”
“南二洞出蚁渐少。有一只在洞口站了很久，看着像在犹豫。它犹豫的样子很像我。”
“西一洞新开一口，已封。"
“蚂蚁精出来的时候带了一颗土。我烧了它的须。它往后跳了七步。然后夹着尾巴逃跑了。”
.......
牛二坐在石台上，闭着眼观察蚁巢内的状况，偶尔嗯一声。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一只嘴里叼着树皮的大工蚁被蜘蛛精带了过来，它的六条腿都在打颤，那是中毒的特征。
它把嘴里叼着树皮放在牛二面前，退后半步，触须贴着地面不动。
牛二捡起那片树皮，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行字：“你赢了。进来谈。”
牛二蹲下来，把树皮翻了个面，从怀里掏出炭笔在背面回了两句话：“送半斤灵菌来，当面向我投降。”
工蚁爬过来叼起树皮，转身拖着颤巍巍的六条腿爬回了洞口。
午时刚过，蚂蚁精出来了。
它来到牛二面前，打量着牛二，蜘蛛精昂起头八只眼睛恶狠狠盯着它，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牛二见蚂蚁精眼神不善，拔出匕首一刀定穿一只举行蚂蚁的尸体，“打一架？”
蚂蚁精眼中凶光敛去，低下头。
蜘蛛精写：“它低头了。低头的意思是认输。你赢了。”
蚂蚁精张口吐出一根手臂粗的菌柄，琥珀色的断口处还渗着汁液。接着又吐出三颗黄豆大小的金色珠子，放在一旁。
牛二收了菌柄，把珠子推回去，蜘蛛精急了，写：“那是珠子！圆的！宝贝！”
牛二没理它，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养土法递给蚂蚁精，蚂蚁精瞪大眼睛爬过去看。
牛二又吩咐蜘蛛精："撤网。"
岩壁上的蛛丝一根一根松脱收回，细若游丝地消失在石缝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十二个洞口干干净净，只剩黑魆魆的蚁道在火光里半明半暗。
牛二问蚂蚁精，“这养土法，值你的半斤灵菌吗？”
蚁精微微点头，触须颤动，又在地上写了四个字，“愿为岁市。”
说完有吐出一几块散发着奇异光泽的矿石，牛二一样他都没见过，蜘蛛精眼中精光四射，口中唾液垂下一尺长。
牛二在蜘蛛精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不要贪得无厌，这是公平交易，不是打劫。再这副样子，以后别来找我，丢不起人。”
蜘蛛精趴伏地上，快速写：“你打了我的头。两次了。那是精髓、元髓，是握在手里修炼提纯真气的宝矿,不抢劫哪里换得起。”
牛二想了想，“你那矿石，是从石层下面采来的，全靠啃噬，速度太慢。我有一法，先煅烧石头，再用冷水浇，石头自动裂开，可以环你矿石吗？”
蚁精眨了眨眼睛，写：“请演示。”
牛二命蜘蛛收集一堆木材，放在一块巨石上，拿出火石，点燃木柴，开始烧石头。
蜘蛛精疯狂提示牛二：“听，石头在叫。”
牛二只听到火焰燃烧的呼呼声，它丧气地写：“裂开之前的那个声音。你听不到。”
石头变得通红，牛二将储物袋中的一洞水倒在石头上，刺啦啦一阵水激声音响起。
蜘蛛精往后缩了一步，写：“烫。水和火一样烫。”
水雾散尽，大石头表面大片深浅不一的裂缝露了出来。
蚂蚁精跳到巨石上，兴奋地烧开碎石查看裂缝深度，蜘蛛精也凑过去看了看，然后在地上写：“裂缝不好看。只有蚂蚁才喜欢。”
蚂蚁精写：“再大些再宽些就好了。”
牛二提示道：“多烧几次，裂缝会一次比一次大。”
蚂蚁精跳下巨石，在地上写：“刚才点火的宝贝，要一万个。和这方法一起，每年给你精石、元髓各两成。今后有其它好方法，再议。”
牛二把精石、元髓收入储物袋，拍了拍蚁精发亮的甲壳："东西先收着，遇到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三天内我应该都在蛇精洞府等它炼丹。"蚁精触须轻颤，在原地转了两圈，退入洞口之前又回头看了牛二一眼，那对琥珀色的复眼里多了一丝牛二读不太懂的东西，然后它钻进暗处，消失了。
蜘蛛精趴在石台上，八只眼珠轮流眨动，嘴里还咂摸着刚才那两口唾沫的余味。
牛二把菌柄在手里掂了掂，手臂粗，断口处的琥珀色汁液已经凝成一层薄壳，那股甜腻的香气收住了大半，但凑近了闻，仍能感到一股温热的气流从断面渗出来，像里面还活着。


　　(https://www.uuubqg.cc/16697_16697765/88306007.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