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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自救2


可不曾想,太后娘娘十分厌恶这位庶出兄长。
  虽然不知道太后讨厌这位兄长的原因,但蓝徽音本能地觉得这个人不简单,似乎比许承宥还要危险。
  她下意识往侧边让了让,想等对方先走过去。
  可她想躲,对方却没打算这么放过她。
  陈允走到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她垂着的侧脸上,开口的声音刚好能让她听清。
  “这位娘娘看见微臣像看到洪水猛兽,难道是微臣什么时候得罪过娘娘,娘娘对微臣有意见吗?”
  有意见?
  这是二人的第一次正式照面,蓝徽音自然不会对这位丞相大人有意见。
  既然他主动上前搭话,那么自己再装没看见就太刻意了。
  她面色镇定如常地看着陈允:“丞相大人说笑了,本宫作为后宫女眷,瞧见前朝大臣自当避让,本宫不想落得瓜田李下的闲话,也不想丞相名誉因此受损。”
  若不是知道这位宠妃真正的脾气,陈允当真要以为她这会儿的规矩守礼是真的了。
  他扯了扯唇角,语气中带着了然的玩味。
  “娘娘果然是个聪明人,既然如此微臣就不和娘娘藏着掖着。”
  陈允话锋一转,精准戳中她最害怕的一件事。
  “臣听说,二皇子今日已经带着人马进京了。”
  他语速很慢,字字都像敲在蓝徽音的心上:“听说娘娘跟他之间曾经有过过节,如今太子殿下昏迷不醒,要是黛良娣护不住娘娘可怎么好?你一个人留在宫殿,难道不怕二皇子趁机寻仇?”
  “娘娘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就算太子殿下再喜欢你,苏醒之时看到一具冰冷的尸首,似乎也只能无能为力了。”
  蓝徽音脸上终于出现了除冷静以外的神情。
  她没有想到原主居然会和二皇子有过节,甚至人家还有可能来找她寻仇。
  于是她看着陈允,这个男人会在宫道上拦自己,又说出这番她不知道的过往,肯定不可能是单纯提醒。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蓝徽音同他对视:“丞相大人想让我做什么,才肯保护我免受二皇子侵扰?”
  见她那么聪明,陈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缓缓点头:“微臣喜欢跟聪明人说话,想让微臣帮娘娘很简单。”
  他说完,视线转向凤凰殿,语气中忽地带上几分担忧,不似作假。
  “微臣很担心太后娘娘的身体,可是太后娘娘闭门不出微臣进不去,也不晓得她病症的轻重缓急。”
  视线重新落到蓝徽音脸上,语气诚恳:“不知娘娘是否愿意替微臣去凤凰殿一趟?若是宫里的太医束手无策,微臣也好去外面寻找名医给太后娘娘治病。”
  蓝徽音还以为陈允要她做什么大事,没想到只是去问太后的身体情况。
  这事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
  起码不算什么害人的勾当。
  不过事情虽简单,她倒也帮不了忙。
  “丞相担心太后娘娘本宫能理解,不过本宫刚刚去凤凰殿也没见到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身边的人说哪怕是太子殿下来,也不见的。”
    “娘娘放心,微臣竟然敢找娘娘帮忙,自然有办法送娘娘进去。”
  陈允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铜牌递给蓝徽音,铜牌正中有一个篆体的“医”字。
  “半个时辰后,太医院的院判林太医会给太后娘娘送今日的汤药,你现在拿着这铜牌去找林太医,他自会安排你混在送药的人里一起进去。”
  接过铜牌,蓝徽音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篆字,她快速地在心里权衡利弊。
  林太医是太医院院判,许承胤和太后的身体都由他调养,由他带路,确实是眼下她唯一能进凤凰殿的办法。
  但此时对自己来说是有风险的,在门口被拒绝进不去,和悄悄潜进去是两回事。
  如果是被抓住,她很有可能会被扣一个刺杀太后的罪名。
  所以蓝徽音握紧铜牌抬起头,她认真地看着陈允,要从他的口里得到承诺。
  “我帮了丞相,大人一定要安排人护我周全。”
  陈允微微颔首:“这是自然。”
  “许承宥手里虽然握有虎符,但他只是看着声势浩大,实则在京城根基浅薄,先帝从来没有属意他为储君人选,除了他的外族没有人支持他夺位登基,只要殿下没死,朝堂官员就不会承认他这个无召回京的皇子,微臣更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陈允提起许承宥,语气中只有不屑和身居高位的桀骜:“娘娘只管安心帮微臣办事,微臣保证他的人近不了你半分身。”
  话说到这份上,他们的交易便算成了。
  蓝徽音不再多言,她将铜牌妥帖收进袖中。
  “既如此,那本宫便先行一步。”
  说完,蓝徽音转身朝太医院的方向去。
  路上蓝徽音若有所思,其实她知道陈允的话不能全信。
  他身为丞相,又是太后庶兄,想要探太后的病情有的是法子,何必非要找她一个东宫侍妾?
  说是担心妹妹,可兄妹二人关系素来冷淡,他的担心里有几分真心,几分算计还不可知。
  可眼下她没得选。
  许承宥虎视眈眈,许承胤昏迷不醒,黛婉柔自顾不暇,太后闭门不见。
  陈允是她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哪怕是与虎谋皮,也比坐以待毙强。
  再说真出了什么事蓝徽音也不怕,陈允既然敢谋划此事,必定是做了万全的遮掩。
  他们这些小人物,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充当工具罢了。
  不多时,太医院便到了。
  朱红大门敞开,医女药童进进出出。
  他们个个脸上带着凝重的神色,人人都很疲倦。
  也是,连轴转了这么些日子,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了。
  蓝徽音拐去了上次的偏门,她记得林太医的休息室,不出问题的话,他这个时候应该也在那儿。
  休息室内窗明几净,案桌上放着厚厚的一沓药方,旁边分门别类地摆着脉案。
  此刻林太医正伏案执笔,他眉头紧锁,笔尖悬在宣纸上迟迟未落。
  蓝徽音在门口瞧见他面上难掩愁容,放轻脚步走过去,只见那张药方上竟然全是生僻晦涩的药,好歹自己也是认识繁体字的,但这会儿居然像文盲一般。
  没有意思,蓝徽音倏地开口:“林院判。”
  林太医正想得入神,他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手一抖,墨汁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滩难看的黑渍。
  不安的抬头,看到来人是蓝徽音才松了口气。
  他抬手摁了摁胸口:“娘娘怎么来太医院了,可是身子不适?”
  他说着便要起身行礼,被蓝徽音抬手拦住。
  “不必多礼,我这次来是有事要找你帮忙的。”
  可她没有立刻说要他帮什么忙,而是视线落回药方上,颇有几分好奇的道:“你这药方如此晦涩,药材搭配更是闻所未闻,你是给什么人用的?”
  不提便罢,提了林太医脸上的愁容更重。
  他没有和蓝徽音藏着掖着,将笔搁到砚台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是微臣家族的一桩旧事了,说出来都怕污了娘娘的耳朵。”
  他难掩语气间的无奈:“几个月前的七夕,族中有一不听话的孩子跟他的青梅竹马约着一起殉情,二人都是烈性脾气,家族不赞同他们的婚事就想着以死明志。”
  “若是两人真一道去了也就罢了,偏偏造化弄人,男子被救了回来,姑娘却年纪轻轻的便没了。
  姑娘家里痛失爱女不肯罢休,竟悄悄给我那侄子下了一位罕见的慢性奇毒,这几日毒性发作,眼看人就要不行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药方,语气沉重。
  “我本不想管这档子糊涂事,但也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到底是子侄辈的族人,为了救他只能翻遍古籍,最后配出了这张险之又险的药方,但事情太急我找不到人试药,也不敢做这种丧良心的事,拿不准把握,只能奢望他命大了。”
  蓝徽音听完,她心里颇有些诧异。
  她没想到自己能听到如此有趣的八卦,虽然是一桩旧事,但其中一个人还活着也不算无趣了。
  她托起下巴好奇的问:“好端端的为何偏偏选七夕?七夕可是情人相会的日子,怎么着也要把这个好日子过完再说吧。”
  她是现代人思维,虽然把这件事当八卦听,但也觉得两个小孩子行事太过偏激,带着她无法理解的执拗幼稚。
  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命来威胁家人?而且自己的命不够,还要带上情人的命。
  这不是连累两家人都跟着受罪,让家人陷入无边的痛苦吗?
  林太医哪里知道?
  他苦笑一声:“谁晓得他们两个人在想什么?当时留下来的遗书里倒是言之凿凿,说‘七夕殉情,中元节回魂,要让所有阻拦他们的族人,都看看他们的决心’。”
  “年轻人一时意气,做事不计后果,他们只想自己的情深意重,哪里顾得上活着的人。”
  林太医说完只剩唏嘘,现在能做的也就是想办法救还活下来的人的命了,不让悲剧继续演变。
  这样中二呀?
  蓝徽音没再多评价,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执念。她一个外人不好置喙。
  于是不再绕弯子,蓝徽音从袖中取出那枚铜牌推到林太医面前。
  “不说这些让林太医不高兴的事了,我今日过来是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我有十万火急的事要去凤凰殿见太后一面,可是太后闭门不见任何人,我只能借送药的由头混进去,这是丞相给我的令牌,他说你看了会知道的。”
  丞相?
  林太医拿起那枚铜牌看了一眼,他脸色微变。
  虽然不知道这位主子为何和丞相又有关系,可他这会儿脸上满是疑惑。
  “微臣记得娘娘和太后娘娘素有交情,太后娘娘不见的任何人也包括娘娘你吗?其实娘娘现在进去也没什么用,太后娘娘近日病情反复精神不济,她缠绵病榻怕和娘娘说不上几句话。”
  作为大夫,林太医从自己的角度给她建议:“不如等太后娘娘醒来——”
  “我没时间等了。”
  林太医不知道,蓝徽音也没办法跟他说实话。
  总不能告诉他二皇子要找自己寻仇,她是去凤凰殿躲灾,顺便帮丞相探病吧?
  她只得敛了神色,语气凝重开口:“实在是因为事态紧急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还请林太医定要帮我这一次。”
  林太医看着她,又看了看案上的丞相令牌,他在心里权衡。
  通过他和这位娘娘打得这几次交道中不难看出,这位主子不是惹是生非的人。
  她说有急事那就一定有急事。
  而且还有丞相做保……哪怕是为了换一个人情,林太医也愿意冒这次险。
  思忖妥当他点了点头:“娘娘都这样说了我若还是不给娘娘面子,那就太不识好歹了。”
  他说完走到里侧的柜子前,打开柜门翻找片刻,从里面取出一套叠得整齐的青色太医袍。
  衣服样式简单,洗的也十分干净,上面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林太医很是不好意思的把衣服递给蓝徽音:“这是微臣刚入宫那年穿过的太医衣袍,但是娘娘可以放心,这件衣服我每月都让下人将其晾晒,绝对不会有任何脏污让娘娘不适,娘娘若是不嫌弃,待会儿就穿上这件扮作我身边的学徒医士,与我一起去凤凰殿。”
  没想到林太医想的那么周到,连衣服都准备好了。
  蓝徽音接过衣服下意识摸了摸,布料干净柔软,她自然不会嫌弃。
  而且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保命救灾,哪里会挑三拣四?
  “多谢林太医。”
  蓝徽音微微颔首,毫不犹豫的抱着衣服去内室,她清脆的声音响起:“我速战速决,不会耽误林太医送药的时间。”
  内室摆着一张小榻,想必是林太医休憩的地方。
  她快速褪去身上的宫装,换上那身青色衣袍。
  衣服虽略有些宽大,她收了收腰带倒也合身。
  长发简单挽起,蓝徽音用一根木簪固定住。
  她瞥见旁边的盆里有土,毫不犹豫地往脸上抹了一些,遮住她过于明艳的容貌。
  对着铜镜照了照,确有几分刚入宫的太医的憔悴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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