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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到底怎么办


蓝徽音混在送药的队伍里,冬天的风吹得人袖口发冷,蓝徽音垂着头跟在林太医的身边,她脚步放轻呼吸放轻,周身气质收敛的低调,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她是太医院里寻常的太医。
  到凤凰殿正门,宫女挨个查验身份,检查他们带来的药。
  林太医上前半步拱手回话:“这是太后娘娘中午的汤药,微臣放了安神的药材,可以让太后娘娘睡得更安稳。”
  宫女点了点头,她对林太医还有几分好脸色。
  “辛苦太医了,你们进去吧。”
  林太医应下,他回身示意众人跟上。
  蓝徽音跟着队伍进入凤凰殿,这次来跟上次不一样。
  凤凰殿内比外面暗得多,窗户前垂着厚厚的绸布,挡住大半日光,只靠角落的几盏宫灯照亮。
  空气里弥漫着浓厚的药味,混着若有似无的沉水香。
  这味道有些发苦,压得蓝徽音颇有些胸闷。
  绕过雕花屏风,便到了太后的床榻前。
  陈含芙昏睡在床上,蓝徽音一眼瞧见她素白的脸。
  才一两日未见,之前雍容华贵,周身透着久居上位气质的太后娘娘,此刻居然双颊凹陷,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轻得叫人听不见的躺在床上。
  她双眸紧闭,眉头紧紧蹙着,似乎在梦中都还被病痛折磨。
  两日的功夫,整个人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着居然比身中剧毒的许承胤还要虚弱颓败,像是病入膏肓。
  蓝徽音心瞬间凉了半截。
  原本想找太后求助,想着她位高权重怎么也能护自己一时片刻。
  可看太后现在的模样,自身难保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怎么可能有余力庇护自己呢?
  说难听点,万一太后这会儿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薨在寝殿里,那她这个混进来的人满身是嘴都说不清。
  想到风险大过机会,蓝徽音现在只想赶快送完药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她没想到林太医忽然走到床边给太后搭脉,他手指停留片刻,收手之时眉头紧皱。
  而后从旁边的太医手中接过药,一碗冒着热气的黑褐色药汁喂进太后嘴里。
  蓝徽音站在后面看见这一幕不免有些诧异,现在太医还要负责给太后喂药吗?
  这种小事难道不是宫女伺候?
  感到疑惑蓝徽音直接就问了,她上前压低声音:“怎么还要你亲自动手?伺候太后的宫女不比你熟练?”
  林太医喂完药苦笑一声:“我也不想,可谁让宫里的太子和太后接连出事,为了更好追责,但凡太子和太后有个三长两短,第一个问斩的就是我们喂药的人。”
  蓝徽音没想到宫里的规矩已经到了这般严苛的地步。
  果然这深宫无人轻松。
  林太医也算是干到了天下医者之首,看似风光,实则也不过是提着脑袋当差,连喂一碗药都要担着杀头的风险。
  人人都羡皇家富贵,可这富贵窝里藏着多少提心吊胆的日子,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
  她站在一旁,看着林太医一勺一勺耐心地喂药。
  喂完以后宫女替太后擦嘴角,重新扶人躺好。
  整个过程安静得很,大家大气都不敢喘。
  一行人轻手轻脚的退出寝殿,直到重新踩在宫外的青石板路上,哪怕冬风凌厉,蓝徽音也觉得自在轻松,她舒了口气。
  跟着林太医回了太医院,他确定周边没人后关上休息室的门。
  “娘娘见完太后可要回宫,我待会儿要去太子殿下那供职,怕是照顾不了娘娘。”
  “我省得。”
  蓝徽音点头感谢林太医:“今日之事多谢,你的人情我记下了。”
  “客气客气。”
  林太医说完关门离开,蓝徽音立刻去内室换回自己的衣服。
  她整理好发髻,拍了拍衣裙上的褶皱,确认看不出异样才离开太医院往关雎宫的方向去。
  一路上,她在脑子里反复想太后卧病的事。
  病得这样重,陈允那边怕是要有大动作了。
  虽然太后确实很不喜欢这个弟弟,可不能否认他们在前朝后宫互帮互助,属于谁也不能失去谁的关系。
  不过这些也不是自己需要操心的,她只盼陈允能信守承诺,安排人手挡住二皇子,让她能安稳等到许承胤清醒。
  正想着,蓝徽音便到了关雎宫的宫门。
  一个脸生的宫女站在宫门口,她面无表情,目光直直的看向蓝徽音,似乎是在等她。
  蓝徽音脚步顿了顿,她立刻反应过来这是陈允安排来的人。
  于是她快步走过去!“你是丞相派来的人?”
  宫女轻轻点头却没说话。
  确定她的身份蓝徽音开门见山:“太后娘娘病得很重,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太医院的药也没什么用,你快回去告诉丞相大人,让他尽快寻访民间名医,不要耽搁太后娘娘的治疗。”
  宫女听完,面无表情地又点了点头。
  见她离开蓝徽音也没多想,她只觉得自己心里的石头落地,等陈允派人来保护自己后,她就不用担心二皇子那个疯子上门寻仇了。
  ——
  关雎宫里一切如常,宫女内侍各司其职,大家都安安静静的看不出半点异样。
  桃子跟在她身后,听见她的吩咐震惊的张了张嘴:“娘娘的意思是,咱们真的待在宫里不出去了?”
  “嗯。”
  蓝徽音走到床边,一路奔波的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
  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漂亮的眼睛里泛着眼泪:“让大家今日不要乱走,快些回房歇息吧,当然也吩咐他们不准多管闲事,守好宫门,任何人来都不许开。”
  “是。”
  桃子虽不知娘娘为何有这种命令,但还是乖巧地听话。
  桃子离开后,蓝徽音一直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困意如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
  她原本只是想躺在床上小憩片刻,可眼皮越来越沉,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太后憔悴的脸,一会儿是许承宥阴郁的眼神。
  窗外日光渐渐西斜,月亮明亮地挂在天穹,夜色笼罩了整座皇宫。
  寝殿里很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蓝徽音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紧紧勒在脖子上,越收越紧。
  火辣辣的痛顺着气管往肺里钻,四肢下意识的挣扎,但越来越软使不上力气。
  意识从沉睡中被拽了出来,她猛地睁开眼睛,看清面前的状况后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昏暗的烛火下,一条白绫紧紧缠在她的脖子上。
  床边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白绫的另一端被他攥在手里。
  他的脸藏在阴暗中,蓝徽音第一时间并没有认出他是谁,只觉得那双眼睛亮的惊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唾手可得的猎物。
  她努力伸手去扯脖子上的白绫,可男人下了狠劲,布帛嵌进皮肉里,疼得她浑身都在发抖。
  张了张嘴想喊人,喉咙却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
  缺氧叫她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死亡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就在她意识快要涣散的时候,脖子上的力道忽然一松。
  白绫松松垮垮的挂在脖子上,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难受的她剧烈咳嗽。
  脖子上火辣辣的疼,整个人的脸白到吓人。
  “几个月未见,没想到你的胆子变得那么小了。”
  一道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语调散漫,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蓝徽音捂着脖子慢慢抬起头。
  只见方才那看不清楚脸的男人坐到离床边不远的椅子上,他穿着一身夜行服,俊俏的面容在昏暗的烛火下更显阴邪。
  他直接绕着那根白绫的另一端,目光落在她恐惧的脸上带着几分玩味。
  “上次你还敢拿簪子威胁我,那般冷静的跟我谈条件,怎么几个月没见脾气大改,被白绫吓一下就要哭了?”
  许承宥唇角微勾,丝毫不掩饰他面上的嘲讽:“许承胤莫非是下了狠功夫调教你?才叫你变成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蓝徽音声音喑哑,梦中被人用白绫勒脖子,换做谁醒来都会惊魂未定吧?
  她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手指僵硬到发麻。
  可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眸中的惊恐慢慢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戒备。
  “二皇子深夜闯入后宫,就不怕被禁军发现下大狱?你好不容易从边疆回到京城,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惹来大麻烦吧。”
  “皇宫的禁军?”
  许承宥如看傻子一样看着蓝徽音,他语气中满是不屑:“那些酒囊饭袋本皇子怎么会怕他们?再说了现在许承胤昏迷不醒,这皇宫的主人到底是谁犹未可知。”
  他随手将白绫扔在地上,站起身来朝蓝徽音走近。
  看着她脖子上的红痕,许承宥从来没觉得日子那么有趣过。
  “不用害怕,我今日来找你不是来杀你的,只是想让你兑现之前的诺言,顺便做一笔交易。”
  “交易?”
  蓝徽音心里咯噔一下。
  原主之前还和他做过交易吗?
  难怪他会特地盯上自己,可是这般他们之间应该没有仇怨。
  性命暂时保住,蓝徽音略微安心。
  于是她在心中疯狂思考,许承宥和自己要做的交易是什么。
  她不动声色,等着男人继续往下讲。
  “我知道许承胤现在中毒昏迷,他全靠太医吊着一条命。”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桌上,瓷瓶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这里面是东南本地的毒药,不管他中的是什么毒都能与之融合,催发更深的毒性,你找机会给他喂下去,不出三日他必死无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双眸迸发出杀意,足以见得他已经恨许承胤到了极致。
  “事成之后我会兑现当初的诺言,我保证你能够平平安安的离开京城,再也不卷入这些你讨厌的是非里,你不是最喜欢自由吗?”
  他的声音中带着蛊惑,看着蓝徽音的双眸中带着自信,没有想过面前的女人会拒绝他。
  毕竟她当初为了逃离许承胤,甚至敢只身跳护城河,还敢跟自己合作。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们两个从未遇到过这么好的机会。
  可现在这具身体里住的不是原主,是对自由没那么渴望的蓝徽音。
  比起外面的风雨,在皇宫享福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再说许承胤现在昏迷不醒,要是许承宥不出现,自己日子过得还是挺好的。
  而且蓝徽音也没那么蠢,她要是真的卷入这场皇子夺嫡的死局中,许承宥上位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她。
  在乱世中谋自由,这是下下之策。
  她觉得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血亏。
  而且许承胤还没死呢,万一这场斗争中他赢了,到时候疯癫的满国找自己,她可不想陷入什么她逃他追的奇葩戏码。
  但又不能直接拒绝……
  眼前这人明摆着是个疯子,深夜闯宫,说勒脖子就勒脖子,谁知道逼急了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硬拼拼不过,喊人也未必来得及,只能先稳住他。
  “这毒药真的能够一击即中?”
  她装作意动的小心问他,一双眸子亮亮的:“万一要是没死成……”
  “你放心吧,这是东南一带最有名的毒药,死在它之下的人不尽其数。”
  许承宥脸上自信不减:“我可以给你三天时间准备,三天之内我要听到他的死讯。”
  他循循善诱,蛊惑蓝徽音做出决定:“你可要想好,机会只有这一次,错过了你一辈子都逃不出他的手心。”
  小小的瓷瓶在桌上格外打眼,蓝徽音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男人就忽然跳窗离开。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寝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光影。
  她靠在床上闭眼,脑子里乱成一团。
  皇宫的局势是越来越乱了,本来跟自己没关系的,可是自己现在夹在中间,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被浪头打翻。
  下毒是肯定不可能下毒的,许承胤真死了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可手里的这瓶毒药像一块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留也不是。
  到底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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