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好像是根簪子呢
孙柳儿也在一边专注的听着林婶子讲她们家过去的事情,听完了林婶子的讲述,她知道,这些事情讲出来一次,无异于再回忆一遍,那便是要再伤心一次的。
林婶子今天既是当着她的面,把这些事儿讲出来,就是不想瞒着自己,那便是真心实意的将自己看做这个家庭的一员了。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原来,林婶子与秦根从前也是这般被老天开玩笑的苦命人。
一个年青没出过远门的女人,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幼子,被官兵追杀,又在途中失去了丈夫,然后拼着命的死里逃生,流落到异乡生活,这之中有多少艰难,洒了多少眼泪,自是不必再详说了!
原本,孙柳儿以为自己的人生就已经是够可怜的了,却原来,这世上多的是一样的天涯苦命人!
这一下,她心里边特别能理解,为什么秦根对林婶子会如此孝顺了……
听着林婶子存心为了打破这种悲伤气氛,又提起要抱大胖孙子的玩笑话,秦根竟难得的没有反驳,孙柳儿也没有说什么,一家人就这么围着炭火盆坐着,安静而又美好……
火苗噼啪的爆出几声响声,打破了这种安静。
林婶子有些懊恼的哎呀一声,
“哎呀呀,你看看我,真是人老了,糊涂了,上了年纪讲话就不知道分寸了,明儿就大年三十过新年,大好喜庆的日子,你们看看我,讲这些都过去了的丧气事儿做什么?你们俩啊,可别再多想了,趁现在这功夫,好好想一想,明儿想吃什么好吃的,我给你们做!”
秦根沉默着,大概是心情还没有平转过来,半天没吭声。
孙柳儿看了一眼秦根,忙乖巧的笑着去接林婶子的话,
“婶子,我明儿想吃你之前说的那个爆炒兔子肉丁呢,那天见阿根哥提回来的时候,你说起来,我便馋的直流口水……过去在京都里,我还倒从未吃过这道菜呢,明儿你可得做上一大盘子,让我好好的尝个新鲜!”
林婶子看着这般懂事又心思剔透的孙柳儿,心情一下子便好了起来,连声应了下来,还说明日要再烙上一锅薄饼,那个配着兔肉丁吃才更好吃呢。
一边安静坐着的秦根见这娘俩儿一说起来吃的便停不下来,虽然心里仍然有些感伤自己那未曾见过面便逝去的爹,以及对林婶子口中的那个天子与那些小人有些怨恨,但看着眼前这两个说说笑笑的女人,突然又一阵恍惚,便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过好眼前,过好当下,让自己想守护的人平平安安高高兴兴的过上一辈子,他便知足了!
想守护的人?
秦根突然心里头没来由的突突的一跳,不由得瞥向一边的孙柳儿。
大概是说起来好吃的便兴奋,孙柳儿此时正微微仰起一张被炭火烤得红扑扑的小脸,眼睛里就像含了一汪山泉水一样,在火光的映衬下,闪亮亮的,精致小巧的下巴在空中显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她,日后,也算是自己想守护的人了吧?
秦根努力的压下自己心中那股子奇怪的想法,刻意的忽略掉心底那阵阵不停扑上来的异样感觉。
这是自己老娘选定的儿媳妇,人家不都说嘛,自古婚姻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老娘选好的,那自然便是自己日后要护一辈子的媳妇了!
那自然,也便是如同老娘一般,是自己这辈子都要守护的人了!
这么想着,秦根刚刚还毛毛躁躁的心,一下子便定了下来,像是给自己找到了一个正当的不能再正当的理由一般,再看向孙柳儿的时候,那目光里便坦坦荡荡的了。
又坐了一会儿,林婶子便有些坐不住了,打着哈欠说是要去睡了,起身的时候不忘催促秦根和孙柳儿也赶紧去睡觉,明日新年,得早早的起来忙活儿呢。
和前两日一样,秦根又是洗漱完后进房转了一圈,然后转头便出去了,只是这次他没再和从前一样找什么乱七八糟蹩脚的理由,而是直接跟孙柳儿来了一句,
“你先睡下去,我一会儿再进来!”
待孙柳儿安心的躺下后,过了好一会儿,秦根才进屋来,他直接吹灭了桌子上的油灯,然后脱了衣服钻进被窝里。
秦根平躺在床上,被下的手中紧紧的捏着一个长方形的东西,捏了半天,许是炕烧的太热,被窝里太暖了,手心都有些出汗了,终于,他忍不住了,
“喂,柳儿,你……你睡着了没?”
“唔……还没……快了……”
里侧靠着墙角的位置传来一个小小的柔柔的声音。
快了?
什么叫快了?
秦根有些无语。
但他毕竟是个大男人,不像女子那般扭捏,听见孙柳儿应答他,便将手里的东西从被窝里伸了出来,
“那个……那个什么,明天……明天不是年三十了嘛?这个给你……拿着……”
孙柳儿在黑暗中迟迟未动,好一会儿才传来一个不太确定的声音,
“给我的?是什么东西?”
秦根有一点不太自然的清了清嗓子,
“一个小玩意儿,哎呀,叫你拿着,你便赶紧拿着,磨磨叽叽的!拿完赶紧睡觉!明儿还要早起哩!”
见秦根催了起来,孙柳儿不再言语了,只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孙柳儿从被子中伸出了一只手,向秦根那边摸去。
“哎呀……”
“啊……”
两个人同时出了声。
原来,是因为在黑暗里视线看不清的缘故,孙柳儿摸着黑寻着声音伸手过去,不料手竟摸到了秦根的下巴上。
秦根的下巴上长了不少胡子,他日常又是个不爱打理的,又不太关注外貌这回事,平日里就随它任意的长,谁想今夜竟被孙柳儿给一把摸上了。
孙柳儿只觉得伸手过去,手下摸到一片有些微硬的毛须上,那触感将她给吓了一大跳,顿时就跟个受了惊的小兔子似的,瞬间将手缩了回去。
“你往哪儿摸呢?”
秦根压着嗓子低沉着声音。
别说孙柳儿了,便是秦根,刚刚也被下巴上传来的那一下柔软的抚摸给吓到了,他之前从未跟旁的女子有过什么亲密之举,
印象里,大概除了他老娘,还从来没有第二个女人碰过他。
虽然只是那么一下,但是惊吓后,秦根觉得自己心底生出了一种感觉,
那种感觉很奇怪,软软的,还带着一股微微的香风,就像有人拿着一根羽毛轻轻的在他心上划了几下,弄得他此刻浑身都觉得不舒服起来,被窝里也立时开始更燥得慌。
“对……对不起……”
孙柳儿心知刚刚摸到的那种奇怪东西,便是秦根脸上的胡须,这会儿正羞得不得了,只恨不得立时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行了行了,这样吧,我放你枕头底下了,明儿你自己拿便是了,黑乎乎的也看不清,这么冷,我也懒得起来点灯,免得你一会儿又摸到我脸上来了……不过就是个胡子嘛,看把你给吓的,又不是摸到刺猬被扎了……”
秦根自嘲了几句,然后有些谨慎的往一边摸了摸,摸到孙柳儿的枕头后,赶紧将手里的盒子给塞了进去,这才如释重负的将手缩回被子里,翻了个身,将后背对着她。
孙柳儿没有动,任由秦根将东西塞到她枕头底下,又听着秦根翻过身去,这才在黑暗里红着脸,有些怯怯的说,
“不是……不是这样的,那个胡子,有些扎手,所以我才吓了一跳……阿根哥,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从一边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声后,便再无动静了。
孙柳儿又等了一会儿,见秦根不说话,便以为他是睡着了,手不自觉的抚上了自己的枕头,心里一直想着将手伸进去,可又不太好意思,觉得自己现在就急着想看,是不是太不矜持。
如此这般犹豫了三两次,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她将手悄悄的伸了进去,使了几分力气,一下子便将枕头下那个小小的方盒子给扯了出来。
她努力着让自己不发出一声响声,一拿到盒子后,就像个偷东西的小贼似的,生怕被人发现,立即就抱着盒子翻了个身,对着墙面,心跳得扑通扑通的好厉害,像是下一秒便要从嘴巴里蹦出来似的。
房里除了黑暗便是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孙柳儿将头伸进被窝里,确定将自己捂的严严实实的,然后小心翼翼的屏着呼吸摸索着打开了怀里的那个盒子。
入手有些微凉,一端长长的,细细的,另一端摸起来有边有角的,似乎还有些小珠子。
尽管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孙柳儿依然在黑暗中睁大了双眼,一边摸着,一边在心里默默的勾勒着这个东西的形状。
好像,好像是根簪子呢……
孙柳儿突然觉得自己脑海里变得五颜六色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是漫天绚丽的烟花同时炸开,美的让人喘不过来气,
他,他居然送了自己一根簪子?
一股欢喜的感觉夹杂着另一丝异样的感觉,迅速在孙柳儿心底漫延开来,就如同霎时间便盛开了千亩万亩的花海!
那种感觉,就如同前几日林婶子给自己吃的蜜糖,不,不对,比蜜糖还要甜上好几倍!
孙柳儿轻轻的握着那根簪子,生怕把它捏坏了,黑暗里却不自觉的弯起了嘴角,笑的异常开心。
他送自己这么个礼物,是不是代表着,他对自己开始有那么一点点儿的不一样了呢?
尽管一开始便知道自己被买回来的命运便是要嫁给身后这个男人,但是孙柳儿如同万千豆蔻少女一般,其实心底莫不期盼着两相情悦,而并不只是随意的嫁个对自己没有感情的人。
随着与秦根接触的时间和次数多了,她渐渐的看到了秦根身上的优点,也慢慢的开始了接受秦根,接受命运对自己的安排,
但其实她知道,她心里仍然是会有些介意秦根会不会如同她一般,从心底也把她当作一生的良人来接受,而并不仅仅只是为了不忤逆林婶子的意思。
握着手里的簪子,孙柳儿一颗心像是春日里开了无数朵小花一般,在阳光下一同轻轻的摇摆着,那颗心也跟着慢慢的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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