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谣言

　　姜黎回来就忧心忡忡，圣武太后的野心她知道，但还没有昭告天下呢，怎么会先在民间流传出来？

　　此事绝不简单。

　　就像是有人在暗处，看不清，摸不着，操纵着这一切。

　　苏桓踏着漫天星辰回来，姜黎忙迎上去，问他道，“怎么样了？”

　　出了此传闻，他就被母亲叫了回来，一面同父亲兄长商议，一面将传播此事的人抓去交了大理寺审理。

　　郎君有些疲惫，抬手抚了抚姜黎的发，又让服侍的人都出去，拉了姜黎坐下，道，“姑祖母未必没有这样的想法，但都还没让中书省拟旨呢，多是有人在造谣生事，意在激起民变。”

　　南北对峙已有百年，中原大地改朝换代频繁，全国一统不过二十几年，长安子民不一定对大周有多深的感情，但对异姓封王还是很敏感，上一个异姓外戚封王的，还是汉时吕后诸子侄，那是祸国乱政的先兆。封王时机未到，只要稍加引导，就会让民众对长武苏氏怀有敌意。

　　那圣武太后先前所做的所有舆论准备，都会白费。

　　不仅如此，封王之事一出，长武苏氏不得不做出回应，愿意那就是心怀不轨，不受那就是表态，绝不会谋夺大周江山，若圣武太后日后君临天下大封亲王，那就是啪啪打脸。

　　更让苏桓头痛的，就是苏氏内部对此事的不同看法，父亲本就没有什么野心，自然是愿意退让，叔父就不同了，你不犯我我不犯你，你若挑事，休怪我就这么做给你看。既然都传出来苏氏要封王了，那就封给他看，比比谁的拳头硬，他的二十万大军还在城郊驻扎着呢。

　　苏氏内部，很多是与叔父站一边的，封王封侯，谁不想啊，苏氏已经大权在握，若能翻了这天去，从此自己就是皇室宗亲了。

　　姜黎问他，“那二哥呢？二哥怎么想？”如今已非往昔，苏桓已经长大，对禁军，对朝堂都有了影响力，如今还成了家，在苏氏宗族中很有了话语权，他的站位，直接影响了整个家族的表态。

　　苏桓喝了口茶，缓缓道，“不能退。”

　　姜黎眉间一跳，听苏桓继续道，“虽然还没有查到这幕后操纵的人是谁，但此事明显是冲我长武苏氏而来，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阿黎，并非我贪图郡王之位，只是此事，退不得。”

　　“叔父还是太急了些，还用不着硬碰硬呢。”苏桓突然狡黠一笑，“总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抚了抚姜黎的耳边碎发，他道，“别担心，我有应对之法。”

　　他笑容温暖，如一缕春风，吹散了姜黎的焦急，好像有他在前面，她什么都不用怕。

　　长武苏氏迟迟没有回应，仿佛这件事跟他们毫无关系，太极宫亦是，照常临朝议政，每日大事小事那么多，还有谁会去每日揪着这些没影的事不放？民间的传言亦渐渐平息，不知怎么的，就不再谈论这件事了。倒是大理寺那边出了结果，那些散播谣言的人承认，是有人给了他们好处让他们这么说的。

　　这么一来，苏氏就完全成了受害者。是有人心怀叵测，故意构陷。

　　姜黎知道，那是她二哥出手了，完全扳回了长武苏氏的不利局面。

　　那么她呢，她也该做些什么了。

　　手中捏着亲信传回的消息。自她出嫁，武威侯就拨给了她一百亲卫作为陪嫁，随她调遣。她早就想组建自己的心腹卫队了，一直苦于没人。如今有了第一批亲卫，往后在此基础上发展，就容易得多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下达命令，这支亲卫队就办得很好。经过几日思量，她将这背后之人圈定在新进入长安的人之中，圣武太后意图帝位已非一朝一夕，先前毫无动作，这几日方才动手，说明此人是新进入长安不久。且此人能搅动长安风云，必不是一般的人。

　　加上大理寺给出的线索，经过几日排查，亲卫队给了姜黎答复。此人新入长安，建康人氏，祖上何人却不得而知，且行踪诡秘，气质不凡却穿着朴素，出门皆戴草帽。

　　看到此人的现住地，姜黎眉心一跳，他住在永乐坊的长乐荷园，而长乐荷园，正是镇国长公主府的产业。

　　姜黎的心口突然砰砰直跳，此事与阿娘……又有什么关系？

　　她带了姜百灵与数十名亲卫，亲自去了长乐荷园，刚一落轿，身后便传来马蹄阵阵，待到门前，郎君翻身下马，追上女郎。

　　姜黎眸光一亮，“二哥！你怎么来啦？”

　　苏桓平复着快马加鞭的气息，“我刚一回府就听说你来了这儿，怎么出门都不跟我说？”

　　姜黎笑道，“我就来这儿看看，喜欢了就向阿娘去讨了来。”

　　苏桓眉间一皱，板了脸，“姜黎。”

　　啊，怎么不信啊。苏桓一副“你最好说实话”的表情，仿佛洞察了一切，就等着她乖乖说实话。

　　“我查到传出苏氏封王的人很可能就在里面，我……”

　　苏桓轻叹口气，目光看向她带着来的人，“那带的亲卫也太少了。阿黎，我说过谁都没有你重要，万不能拿自己冒险，你怎么就是记不住？”

　　姜黎垂了眼睑，低头看着裙裾轻晃，去揪苏桓的衣角，“我知道了，但你也清楚，长乐荷园是我们家的产业，我……我能出什么事啊……”

　　苏桓去刮她鼻尖，“那你也该告诉我，也该由我来。”

　　姜黎唔了一声，苏桓拉了她的手，“进去吧。”

　　“二哥，如果此事与阿娘有关，你……你会不会……”

　　苏桓垂眼看向她，抚了抚她耳边的碎发，“放心，姑姑不会。”

　　姜黎点点头，与他一道进去，二哥说得对，阿娘不会。

　　庭园错落有致，姜黎不是第一次来，带着苏桓左穿右穿，在荷花池旁的亭子里发现了一个中年男子。

　　男子负手而立，虽身穿布衣，却清贵自持。姜黎看着他，觉得男子面容很是熟悉，却不记得曾经有看见过他。

　　苏桓眉心一跳，隐隐有些不安，那男子……长得与阿黎太像了，甚至比武威侯和镇国长公主更像。

　　果然，那男子似认识阿黎一般，朝她笑了笑，招手道，“你就是阿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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