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封王
孝德太子并不是圣武太后的亲生子，而是妾室刘氏所出，刘氏难产而亡，圣武太后见他有眼缘，便抱到身边亲自抚养，视若己出。杨元绍自小便待圣武太后如亲母，母子两人感情极好。
前魏平宁六年，殇帝迫于权臣杨泰威压，自请退位，让帝位予杨泰。三辞三让之后，高祖皇帝于长安称帝，建周代魏，改元太初，杨元绍被立为皇太子。高祖皇帝为显示帝位正统，确为前魏相让，为杨元绍聘前魏殇帝亲妹凤翔长公主为皇太子妃。太初四年，皇太子杨元绍与元氏大婚。
元氏昔年一舞倾城，名动天下，各国相来求娶，如此绝色倾国，杨元绍却始终不为所动。
他爱上了平民女子林初见。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圣武苏皇后被儿子闹得没辙，同意林初见进东宫，但碍于寒族身份，最高只能为孺人。
孺人就是妾室，林初见无论如何都不愿意。
她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而杨元绍为了她，真的愿意废太子妃，真的愿意遣散后宫诸女。
圣武苏皇后震怒，如此魅惑太子之人，该杀。奈何杨元绍以死相护。
圣武苏皇后的出手，让原本就已经岌岌可危的母子情分坠入冰点。他生命中最爱的两个女人，皆不肯退让。
最后终究是圣武苏皇后让步。看着儿子日渐消沉，行尸走肉，她又如何舍得？两杯毒酒，放你离开，见证了杨元绍与林初见的情比金坚，也最终让苏皇后选择成全。
整整七年，杨元绍终于被林初见带走，放弃了太子之位，放弃了亲人好友，跟着她远走天涯，从此隐姓埋名。
杨元绍出宫的那一日，宫中发布太子因病去世。举国同哀，谥曰孝德。
以为此生不复相见，圣武太后却在此时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儿子。
圣武太后眸光明明灭灭，深吸一口气方保持着镇定，“好不容易能离开太极宫，你又回来做什么呢。”
杨元绍轻叹一口气，对镇国长公主道，“阿妹，能让我跟母亲，单独说几句话吗？”
***
“轰——”天空突然打下一声雷，紧接着就落下瓢泼大雨。镇国长公主站在台阶之上，夜风混夹着雨点，溅在她的裙裾之上。有宫女上前道，“公主，外头雨大，可要进殿歇息？”
镇国长公主摆摆手，“不必了。”
似乎是一模一样的雨夜。就在杨元绍出宫的时候，她从太子妃元氏手中接过刚刚出生，还是一团血的女婴。
元氏生产大出血，仍然拼死生下了女儿，她全身都被汗浸湿，只剩下一点点儿微弱的气息，“荥阳，我和太子的女儿，往后就拜托你了。”
她早已泣不成声，她与太子妃元氏并无太多交集，甚至与林初见的私人感情还更好些，但仍然被眼前女子的坚韧所打动。她泣道，“那你呢，女儿刚刚出生，你就忍心抛下她吗？”
元氏摇摇头，“我知道我这回是活不过去了……荥阳，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还妄想用孩子留下他，可他终究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啊，他要是能来看看我，那有多好。”
元氏望着华丽的帷帐，喃喃道，“是我奢望了……他那么爱她，又怎么会来看我，让她伤心呢？”
气息越来越微弱，她不忍道，“嫂嫂给她取个名吧。”
天空即将破晓，黎明就要来到，元氏道，“单名一个黎吧，往后，就叫姜黎了。”
“愿她平安康泰，一生顺遂。”
“愿她能嫁得如意郎君，疼她爱她一生一世。”
回忆淡去，天空即将破晓，镇国长公主望着天边的鱼肚白，思绪翻滚。杨元绍自殿内而出，踱步站在她的身侧。
兄妹二人并肩而立，看着即将升起的旭轮。宫女内侍皆远立伺候。
他轻声道，“荥阳，你……可怪我？”
怪……如何不怪？当年陈贵妃宠冠六宫，母后都不得不让其锋芒，她在宫中步步惊心，步步筹谋，时刻要记得讨好父皇，维护中宫地位。而那时的杨元绍，却陷于情爱之中不可自拔，无心政事，时常被父皇责骂。他离开长安之后，中宫地位愈发艰难，父皇欲立陈贵妃之子齐王为太子，母后殚精竭虑，拉拢朝中众臣，才使得齐王就藩，稳固了皇后之位。
杨元绍走后母后的日子有多难，她都记得。
他就这么走了，卸下了所有的责任，让他的母后，他的妹妹，去承担太极宫所有的风雨。
镇国长公主久久不说话，杨元绍眼神暗了下来，缓缓道，“对不起。”
镇国长公主轻笑了一声，带了淡淡的嘲讽，荆棘早已披下，迟来的道歉，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不必。你若没有离开，我也不会有阿黎这么乖巧的女儿。”
“阿黎她……我能见见她么？”
镇国长公主看他片刻，道，“不必了。她现在过得很好，没有必要……让她知道当年的事。”
杨元绍叹了口气，“也好。”
镇国长公主问他，“你这次回来，究竟所为何事？方才为何要让我回避？”
杨元绍默然不语，直到镇国长公主以为他不会说了，方听到他道，“紫微星弱，天授圣石，文殊菩萨下世……这么多的预言舆论，母后意欲何为，不用我说，你亦清楚。”
“我此番回来，就是想让母后收手。自古从未有女子君临天下，母后临朝摄政也好，权握天下也罢，终究还是大周天下。如此颠倒乾坤，改朝换代，我既是杨氏人，就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大周江山落入他手。”
镇国长公主捏紧拳，觉得有些可笑，“杨元绍，全天下最没资格说这样话的人，就是你。”
杨元绍怔了怔，“荥阳，你是大周的长公主，难道也要眼看大周江山倾覆，落入苏氏之手吗？就算母后是暂代天子之位，你觉得她会传位于晋王吗？还不是会传位于与她血脉相连的苏氏！荥阳，你姓杨，不姓苏！”
镇国长公主愤然道，“既然这么有家国责任，为何要选择离开？既然离开，你便再没资格说这样的话，你想凭一己之力让母后收手，不过是依仗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杨元绍，我就不该带你来太极宫！”言罢，绕过他进了紫宸殿。
镇国长公主想去看看母后，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她这个女儿。
杨元绍轻叹一声，望着天边缓缓升起的旭轮，母亲养育之恩不敢忘，但他仍然是杨氏皇族血脉，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周江山，落入他人之手，即便这个人是他母亲，也不行。
***
天空破晓，苏桓低头吻干姜黎眼角的水雾，替她捻好被角。
室内墨笔宣纸乱了一地，画好的水墨画掉在了房中各个角落。
一夜尽欢，他索求无度，在她耳边低喘求.欢，“好妹妹”地哄着骗着，她轻泣求饶，推着搡着承受不住。
白天要去军营，夜晚如狼似虎，姜黎都不知道此人是哪里来的旺盛精力……
第二日姜黎醒来的时候已是巳时，身边被衾空空，苏桓已经出门去了南衙大营。身子一动，姜黎轻抽了一口气，全身上下像是被散了架，酸疼不已，想起昨夜的胡闹无度，姜黎顿觉得羞耻无比。
房中已经收拾干净，子衿进来伺候，看见姜黎身上的痕迹，偷偷抿嘴一笑。
姜黎嗔她一眼，“笑什么，怎么都不叫我，请安都迟了。”姜黎在镇国长公主府的时候用不着请安，想睡到几时就几时，搬到卫国公府之后，每日要早起给祖父祖母请安，已经习惯了，嫁到秦国公府之后，也需早起给婆婆请安。
子衿抿嘴笑了，“姑爷出门的时候吩咐了，让郡主多睡一会，叫我们不要进来打搅。”
姜黎瞟她一眼，“还不快些，别让母亲等着。”
子衿笑道，“夫人早就派人来传了话，让郡主多睡一会，不必前去请安了，睡醒了陪她去赴宴即可。”
姜黎唔了一声，她知道沈氏疼她，但该守的规矩还是得守，晚了没关系，但不能不去。收拾妥当后，就去了正院陪沈氏说话。沈氏见她面色极好，知道小夫妻和谐幸福，心里也开心不已。
到了点，姜黎就随沈氏一同前去赴宴。这是她嫁为苏氏妇之后第一次公开亮相，很是好好打扮了一番。沈氏携了她在宴桌中，眉开眼笑地，命妇夫人们看见光彩照人的安定郡主，婆媳关系又这么融洽，皆羡慕不已，直夸沈氏好福气。
沈氏又带着姜黎并几个苏氏妇去昭明寺进香，夜晚需要留宿昭明寺，结果当晚苏桓就过来了。沈氏看着儿子巴巴地赶过来，抿嘴一笑，“你这孩子，又不会把你媳妇儿拐跑了，还要你特地过来看着？这厢房中全是女眷，你快些回去吧。”
苏桓脸皮厚，被母亲说也不害臊，倒是姜黎脸红地低下头。苏桓告别了母亲，拉着姜黎说了好一会话，亲亲抱抱占了一通便宜，最后还是姜黎推着他走，他方才骑马走了。
***
即便是杨元绍，亦没有能力停下圣武太后急速前进的战车。姜黎跟沈氏还在回秦国公府的路上，就听得路人相传——圣武太后欲立苏氏宗庙于长安，并加封苏康为秦王，苏旻为莱王，苏氏子弟十余人为郡王郡主。
(https://www.uuubqg.cc/107_107040/5859384.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