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姜郁青再苏醒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慕白竹端端正正坐在那里，似乎从未离开过。
“你醒了。”姜郁青点了点头，“嗯。”
自己身上一股腐朽酸味，配着自己这身老皮，也算是合适。
“这种情况，多久了？”慕白竹还是问出了口。
多久了么？大概，好久了吧，久到已经记不清了，自己如今多大了，也忘了。
“我，不记得了。”
“若是姜兄允许，我明日便去求了苏沁，让她用天鸽长玉救你。”慕白竹说的诚恳，姜郁青笑了笑，觉得自己笑或者不笑都很难看，于是不笑了。
“你可曾听说过，这天鸽长玉可以救一个已经活了三百多岁的，人？”慕白竹的表情与自己预料的一样，这个时候，姜郁青才会觉得自己当真是个妖怪。
“我，已经活了三百多岁了。”
每次说到这种时候，姜郁青都是迷茫万分。
若说他是人，世上哪有活了三百岁的人？若说他是妖，他除了有救人的尾指，一点像妖的地方也没有。
“那你现在这幅样子。。”姜郁青的身子又开始疼痛，还是觉得将话说清楚的好，“我这副样子，跟岁数没什么关系，我的尾指可以救女人的性命，之前都是救了人才会变成这副样子，不过是之前救人密了些，才让现在就算不救人性命，也还是会变成这样。”
慕白竹细想一下，“我记得有一回，你和夏姑娘在一个房间，那夜我去看念儿，而你们。。”
看着姜郁青点了头，“那，宋姑娘她，知道么？”看着姜郁青迟迟不表态，慕白竹自然明白了。
“白竹，”姜郁青甚少这样叫人，“我有些累了。”
慕白竹吹了蜡烛，黑暗之中依旧坐的笔挺，听到姜郁青在那里强忍着疼的打滚，自己只恨有心无力。过了一会，哼的声音退了下来，一个微弱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现如今，你看到了我这个样子，还会让我再做念儿的干爹么？”
夜色之中，姜郁青声音里的发颤尤其明显。
慕白竹的声音截然相反，听上去干脆利落，“你救了思若，要说起来，你如今的样子也是与思若有关，既然如此，念儿这辈子，自是铁定了你的干儿子。”
又加了一句，“你，永远是我大哥。”
姜郁青在昏昏沉沉之际，好像看到了宋渺的身影一晃而过。
宋渺去了大堂，只有慕白竹已经坐在椅子上，“他们呢？”
“约莫着刚起来吧，宋姑娘，你今日起得真早。”宋渺东张西望，还是觉得问一下靠谱，“那个，他呢？”
“姜兄昨天晚上被苏姑娘请出去帮个忙，约莫着要三，三四天才能回来。”慕白竹仔细想了想，既然姜兄说是三天，那多说一天也是好的，“对，三四天。”
苏沁正从大堂出来，瞧着宋渺满脸疑惑，“怎么了？”
“苏姑娘，你昨日，请了姜郁青出门做事么？”苏沁回答的直顺，“不错，我出门在外有些不便，就请姜公子代劳了。”
“再着急的话，说句话的功夫总该有吧？”慕白竹夹了块栀子酥过去，“想来时间紧张，来不及和你细说，莫要见怪。”
一众人吃饭吃到一半，苏暮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拿了一个马蹄糕吃起来，一边吃还一边说话，“我说，你昨天晚上进我姐房间，两个人偷偷摸摸说什么呢？”
话说出口，二人的面色就变了，“麒麟，不许胡说。”
苏暮一边嚼点心，一边还忙着说话，“我哪里胡说了，昨天半夜我起来出，恩，反正就是看到他进去，不过一会又出来了。”
慕白竹脑子转的极快，“哦，昨天晚上我睡不着，便去问了苏姑娘查询的进展，苏姑娘说可能还需几日，我就出来了。”
“哦。对。”苏沁也不善言谎，低头夹了块油酥饼放在碗里，又夹了块给苏暮，“快吃。”
大门轰然打开，两个人匆匆跑了进来，一身风尘味。
俯首半跪，“大小姐，我们查到了一些消息。”苏沁点了头，“现如今，江湖上有多地发生暗杀，而且听江湖上的风声，顶着的，多是五庄各个分散的名目。”
这也不奇怪，昨日的苏阁庄已经算是个警醒，苏沁说的没错，这一切都是只开始，而且往后，只怕会越来越复杂。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两人应声而下。“你们，怎么看？”
话刚说出口，大门再一次打开，苏暮叼着东西一动也不敢动了。
“不是吧，这么快？”
宋渺瞧着眼前的人面熟得很，直到苏沁开口说了话才想起来，正是进去那日在洛柒宅院门口站着的一个人。
“什么？”众人皆是一惊，此人又继续说道，“洛阁庄前两天晚上遭了暗算，除了庄主和长风大人，也就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人。”
慕白竹很是不解，“难道你们洛阁庄就没有设防么？”此人听了觉得冤枉的很，“当然设了防，只不过敌人来的狡猾，用了熏香将人放倒，才如此啊。”
“如何？我们现在过去么？”苏沁摇了摇头，“不急。”
此人一听话就急了，“怎能不去呢？现如今形势紧张，你苏阁庄应当全力帮助，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苏沁走到面前，盯着此人黑漆漆的眼眸，“那你是怎么过来的？”此人不慌不忙指着身后，“自然是骑马过来的。”
“既然如此，我们先去准备一下，随后上路。想来你一路奔波，也肯定累了，先在这里稍坐片刻，我们一会便可启程。”苏沁慢慢移到身后，只没听到任何声音，此人就软绵绵的倒在地上了。
“姐，你这是做什么？”苏暮大惊失色，“为什么要点他？”
“洛阁庄从不点香，庄里上上下下都是擅香之人，且都是洛家老爷子一个个挑出来的，又怎么会被熏香放倒？”苏沁翻着衣裳里外，“洛柒体弱闻不得香，哪怕是一点气味都会让他难受不已，洛家上上下下都是擅香之人，一旦有异香，只怕是睡梦中也会立马弹坐起来，这样的人，你说他们是被熏香放倒的，我绝不信。”
衣袖一扬在脸上轻浮而下，“对他，我倒是好奇了。”吩咐身后的人，“将他抬到暗房去，严加看管，若是丢了，必要有人来领罚。”
苏沁下手并不重，只是一炷香的时间，人就缓缓醒了过来。瞧着自己浑身上下被五花大绑，又看了眼前的人，“你们这是做什么？”
“我们想做什么，你应该是最清楚的，”慕白竹紧盯着眼前的人，“说吧，你到底是谁？”
此人一问三不知，将撒泼无赖发挥得淋漓尽致，还装了可怜模样，“我好心来给你们通风报信，本想让你们帮忙，想不到你们竟落井下石！”话说完了啐了一口，“活该你这老女人！”
门口有人冲了进来，一拳打在脸上，只字不言却拳拳有力，等到将人拉开的时候，此人的脸上早已经鲜血淋漓。
“我警告你，若是再敢说一句狂妄之词，小心我废了你。”又走到苏沁面前，梗着脖子说道，“我知道我不该偷听，该受的罚我一会自会去领。”
临走的时候，将门活生生震成了两半。
宋渺险些看呆了，拉了慕白竹的袖子，“这苏暮，当真是有脾性的人。”苏沁许久没说话，再开口时有些嘶哑，“你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眼瞧着没什么，此人开始笑了起来，笑得时候一口红牙有些渗人，慕白竹站得笔直，“你若是痛快说出背后指使，或许还能饶你一条命。”
“你以为我是第一天闯江湖的登徒子么？”此人吐了一口血水，还弄在衣服上，看上去恶心得很，“反正都是死，有什么好怕的。”苏沁不言不语，只是走到身前伸出手去，此人一副临危不惧的样子，却不想苏沁伸出手去，开始搓脸上的东西。
此人下意识的躲闪，呵，终于开始慌了么？
地上掉了厚厚一层，却是一副生面孔。
苏沁重现站起来，裙角沾上些白色东西，怎么抖也抖不下去，厌恶感又加了几分。
“我再问一遍，你当真不说么？”
不言不语，也算是条硬汉子。
“你既然想当硬汉子，那我自然是要成全你的。”门外的身影早已经跃跃欲试，“麒麟，将上次拿回来的新宝贝带过来！”
“慕公子，你去拿一条湿手巾来。”
苏暮捧了盒子过来，打开盒子，几只肥硕的红色虫子在里面扭来扭去。
“就让这漠青虫，尝尝你脑子的味道吧。”苏暮夹了虫子过去，刚要放过去的时候，此人硬是扛着不动，从肩膀慢慢爬上去，一点一点，眼看着就要进耳洞，终于咬着牙出了声，
“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
身后有一个声音慢慢移过来，越来越近，“你说，这是漠青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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