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苏沁本想上前劝阻，刚迈出去两步就被慕白竹悄悄拉了回去。
“别去了，他这口气不出，哪那么简单。”
姜郁青抬起身来，身后的人看不见，身前的人却看见了一对赤红血眸，声音还是好声好气的，“我再问一遍，是谁？”
总有胆大的。
“是我。”一个人从中走了出来，个子矮小，脸上胡茬丛生，几乎快跟头发连在一起，衣裳同样破烂。
直直走到姜郁青面前，不过只到姜郁青的腰部，抬头说话都有些费力，只是这一开口，和他的身材倒是不匹配，“是我，你能怎么？”
姜郁青脱了一层外衣下去，手向后一扬，“白竹，帮我蒙上她的眼。”慕白竹飞身接了衣裳，再一回头，苏沁早已手脚利索的点了宋渺的穴。
宋渺瞬时间瘫软如泥，“麒麟，将她送回房里，你也不许出来。”
也好。
不怕死的也跟着看，姜郁青再一回头，剑从身侧真气而出，空中旋了一圈拿在手里，光是一股剑气就让许多人摇摇晃晃，原地扫堂叫此人狠狠摔在地上，将人撂倒之后刚想爬起来，姜郁青的剑早已经抵在脖子上。
往下走一寸，哀嚎声响起，姜郁青侧开身，慕白竹才发现眼前的人自肩膀至手腕一道极深的贯穿伤，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姜郁青蹲下身来，将剑重新放在脖子上，“管好自己的手，别伤了不该伤的人，明白么？”
此人只顾哀嚎，并没有回答姜郁青的话。
“我问你，听到了没有？”
“够了！”身后又有人出来，看样子今日来的都是不怕死的，姜郁青重新站起身来，此人说话倒像是个领头的，“你凭什么出手伤人？”
凭什么？姜郁青活了这么些年，还当真是第一次有人问他凭什么。
滴血的剑指着地上，“那你告诉我，他凭什么？”
领头的人义正言辞，一副将军肚挂在衣裳里摇摇欲坠，手却是不老实得很，到处指指点点，“若是有什么，也应该是她姓宋的出面，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突然就停下来了，愣愣的低头一看，整个手掌殷红一片。
“你！”姜郁青摇摇头，“我只是在告诉你，说话就说话，别动手。”
此人话还没说完，却是不甘心，将手背在身后，“你是谁？”
早就等着你们这么问了。
姜郁青单手将剑插进土里，连带着血腥味儿一起埋了进去。
“我是宋阁庄新庄主，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若是无中生有找麻烦，”眼神在众人身上晃了一圈，无意摸着剑穗，“那也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这，你这明明就是不讲理！”
姜郁青笑的坦然，一字一顿的说到，“跟我讲理，你配么？”没等他们说话又继续说道，“至于你们说的事情，好好说就放在桌面上谈，不好好说就在这院里谈，你们自己选，我绝不强着你们。”
慕白竹向前紧走两步，“你们尽快选。选好了，便让两个人进去，剩下的人，出去宅子外面等着。”苏沁叫人将地上的人抬起来，“人是我们伤的，我们自会负责到底，只是这话还是趁早说清了好，免得日后再引来祸端。”
吵吵嚷嚷的声音闹得人头痛，总还是有了结果，一大帮人出了门，只剩下了两个个头看上去一般，只是这身材就大相径庭了。
其中一个，便是刚才的那个胖子。
一胖一瘦跟在身后，也没有了刚才的那股嚣张劲，苏沁叫人拿了药酒过来，又让丫鬟帮着胖子将手上的伤弄干净，细细缠了一层纱布。
“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瘦子说的憋憋坑坑，还是胖子接过了话重头说。
大抵是半月之前，有一众人趁着半夜烧了整个牛家寨，牛家寨多是老弱妇孺，男人们都出去做活了，听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只瞧见一片黑烟废墟。
只剩下一个人，说是宋阁庄干的，也就脖子一歪咽了气。
为了找到宋阁庄，牛家寨的男人们几乎个个红了眼，四处打听到的结果，也是宋阁庄之前被屠门的事情，之后再打听人去了哪儿，却是找不到了。他们赶回来的路上，曾经听到有人说宋阁庄庄主现在正在苏阁庄，本也是过来碰碰运气，却不想当真是在这里。
姜郁青托着下巴，“说完了？”
胖子点了头，姜郁青接着问，“你们可有证据？”
胖子摇了头，刚想说话就被姜郁青抢了过去，“你该不会是要说那个最后死了的人说的话吧？”
“不然呢？我们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什么都没有了，除了遍地焦糊的人影，啥也没有了，我们一群大老爷们常年在外，总是难得回去一趟，”又抹了袖子，“哪知道再回去的时候，大人娃娃，啥都没了。”
“就凭着这么一句话，你们追出十万八千里去？”胖子一脸颓废模样，“总是要为牛家寨上下枉死的人们报个仇。”
苏沁细想了一下，“现如今事情发生了，很惋惜。只不过还是得说一句，此事并非宋阁庄所为。”
看着胖子又要来劲，姜郁青一把将人按在桌子上，“此话是真的，宋阁庄现如今都还没合起来，又怎么可能惹祸上身呢？再换句话说，要想说是我们所为，起码也得有个证据才好，你莫要说那个死人，他说了什么话，万一是听错了或者是被人授意，你们哪里知道？”
一胖一瘦都不说话了，姜郁青接着说道，“事情都没查清楚，你们就在这里嚷着捉凶，说到底了，是不是真凶都不知道，还不如回去再查查消息，若是有了新发现，证据确凿了再过来也不迟。”
姜郁青抿了一口茶，“至于这证据么，也别弄些子虚乌有的东西过来，你们心里应该也明白得很，什么都能造假，但是经不住推敲，想要报仇，只有找到真相方能解脱。”
苏沁亦是同意，“待到查明真相，必会有一个交代，也能还宋阁庄一个清白。”
将人好生送出去，刚走出正厅，姜郁青就歪着头，不经意间说了些什么，直吓得二人又哆嗦起来。
苏沁上前嘱咐，让人拿了些药材过来，“回去之后不要沾水，至于你的那个兄弟，若是想留下，我们自会好好照看，若是要跟着你们走，那我们也不便强留。”
一胖一瘦，中间夹着个半死不活，远远瞧上去有些可怜。
慕白竹望着眼前，觉得这幅画面萌生出了一副战场，“你跟他们说了什么？”姜郁青也望过去，“没什么。”
看着慕白竹的眼神，想必是今天一定要知道答案了，“真没什么，我只是告诉他们，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最好还是老老实实的，不然的话，”眼神又望向前面，“就他们这样的，哪怕是来一伙，我一个人也就够了。”
“不光是他们要查，我们这里也不能闲着。我刚才已经叫人四处去探访消息，想来肯定不光这牛家寨一件事，在此之后，只怕会更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还是一命克一命。老祖宗的话，真是有用。”姜郁青早已经等不及了，慕白竹刚打算说什么，只丢了一句一会再说，立马就消失不见了。
“当真是急性子。”慕白竹转头去问苏沁，“今日，你怕不怕？”
苏沁摇了摇头。
“若是怕有用，那我这几年以来，只管怕就是了，可惜了，这怕本身便是世上最无用的东西，还不如冲在前面来得痛快。”
姜郁青回了屋子，宋渺还在沉睡着，只不过这脸上脖颈覆了一层薄汗，用手巾去擦，只擦了半张脸，人就醒了过来。
一把抱住了姜郁青，眼泪不由自主流了下来，又上下查了一番才算是放下心来。
抬起拳头就要砸过去，拳头落在姜郁青的身上不痛不痒，又被一把抓住了。
“你打我做什么？”宋渺强忍着眼泪，说话都带着埋怨，“谁叫你要一个人冲上前去？还让人点了我的穴。”
姜郁青忙着解释，“我可没有，我只是让慕兄蒙上你的眼，”突然觉得苏沁做得很好，“不过，我若是离你离得近，也会点了穴。”
“为什么？”姜郁青又拿了手巾去擦脸，“也不为什么，我，不想让你看见我打架的样子。”
又刻意强调了，“很丑的，一点也不好看。”
“你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还要上前去？这本就与你无关，你可知道你这样我心里有多大的负罪感？你明明就可以。。”话没说完，就被姜郁青一把抱紧。
“我不管他人。我只要你平安无恙。”宋渺的眼泪打湿了姜郁青半边衣裳，终还是紧紧抱住了。
“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宋渺的声音软糯细小，“我已经没有姐姐了，我不想再没有你。”姜郁青拍打着后背，像是哄着一个孩子，连说话的声音都密了些，“我还要护你一世周全呢，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死了呢？”
“万一呢？”姜郁青瞧着她的眼睛，“没有万一，你且好好睡着，我还得和慕兄他们商量些事情，得先去了。”把宋渺重新放回床上，“睡吧。”
看见宋渺紧紧抓着手，又轻声宽慰，“你睡吧，我不走。”
直到宋渺睡着了，姜郁青才拖着身子站起来，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强撑着到慕白竹房里，躺在床上便是一动不动。
慕白竹进来的时候，姜郁青已经流了一身冷汗，见此情景急忙上前，“姜兄，姜兄你这是怎么了？”
姜郁青用指嘘嘴，嘴角扯出一抹笑。
“慕兄，我怕是要休息三日了，这三日里，只有你一个人可以进来，听到了么？”特意强调了，“除了你，任何人都不能进来，记住了么？”
“那宋姑娘。。”看着姜郁青摇头的样子便一清二楚，“你放心罢。”
“不用替我找大夫，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更不要让别人进来。。”交代完之后，姜郁青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夜色，总是会一步不缓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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