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七十八章
不知不觉，今年的中秋佳节又快到了。所以阿笙今日特意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钻进了月容庄的厨房。等到日上三竿，花儿便满脸笑容地听着阿笙的吩咐，将做好的那些点心一盒一盒地端了出来。
是各式各样的迷你型小月饼，通通印着海棠花的式样，五颜六色的看得琢奚煞是欢喜。
阿笙的脸上和手上还有残余的面粉与蔗糖，慕琛拉她过来时，手上也不免蹭了一点，他一尝，顿觉得心也如那蔗糖一般，甜得无法形容。
阿笙站在桌边，仔细地将那小月饼一块一块装进锦盒里，最后还用花布包装得非常精巧。她一盒一盒全部区分开来，内心记着这是送给谁的，那又是送给谁的。
花儿和琢奚安静地坐在一边，一脸笑容地望着她。阿笙有时认真起来的恬静模样，真是非常迷人。
慕琛在椅子那边望了阿笙许久，而后他见到阿笙笑着对琢奚和花儿说了些什么，琢奚便同花儿站了起来，双手各提着一部分锦盒就出门去了。
这时，慕琛便对阿笙笑着说了一句:
“也包一盒给我，可好？”
阿笙望向他，眉开眼笑:
“放心，你的那一份我单独留了下来。”
慕琛一听，笑得都收不住，他走过来，坐在她身边，说:
“不是我要，是我答应了一个人，要将你做的点心送予他一份。”
阿笙高兴地眉角一挑:
“是么？那我可真要好好给他挑选一下了。”
她望着面前那些挑挑拣拣还剩下好多的小月饼，点了点头，询问他道:
“那我一种颜色挑两个可以吗？”
慕琛微笑，点头:“好，听你的。”
阿笙一听，不免又是一阵笑容满面。
慕琛拿着那盒点心出门时，趁阿笙一个不注意便在她的额头偷亲了一口，而后也不看阿笙的表情，抿唇笑着掉头就走。当然，自然是阿笙红了脸，在原地捂住脸偷偷地笑。
当阿笙的点心送到京都端王府的时候，丹奕正同赫连英在池塘边喂着鱼。一听那点心是阿笙送来的，赫连英便兴奋地顿时将那鱼食往塘中随手一抛，动作潇洒地看得丹奕是一阵头疼，他这么大方，莫要将他的鱼喂撑死了的好。丹奕走进屋里时，某人已经双手开工，在那吃得不亦乐乎了。
“啧啧，阿笙这做点心的手艺，真是连隆升酒楼的那点心师傅都比不上……不，你府里的也比不上！”
赫连英吃的一嘴点心屑，丹奕看着忍俊不禁:
“你莫要将我的那份也吃了！”
阿英轻哼一声，一脸的鄙夷:
“你这次可不能把这点心同那酒一样，藏起来藏得太久，否则发霉了岂不白白浪费了阿笙的心意！”
丹奕真是受不了他这句话，他不就是把阿笙之前送来的竹西凤与红云酿放在书房放得久了点么，就惹得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嘲笑。
“得得得，你呀，别这种受不了地表情。我也是为你着想，若是阿笙知道你将她送的点心放置的发了霉，我想，阿笙是不会高兴的……”
丹奕扶额:“你哪来的那么多想象，快，将我的那盒给我。”
他手顿时伸了过去，阿英一瞧，嘴巴一撇，一脸不屑:
“给你给你，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小气了。”
“这样还不好，要不然怎么能衬托出你的大方，险些没将我的鱼喂撑死……”
“……”
阿英一顿，而后摇了摇头，恶寒道:
“你也是越来越毒舌了……”
丹奕头也不抬，轻拿起一块小月饼，回道:
“客气，你也不差。”
“……”
赫连英一口月饼噎住了。
而此时的京都皇甫家。
曦曜望着面前那一个个五颜六色的小点心，竟惊喜到了在原地发了好久的呆。
而后，他发现盒子里居然有一个字条……
那下，他的心跳得如同擂鼓一般，久久不能平息。缓缓地，他将那字条打了开来——
“如你所见，她现在很快乐，我不愿她再想起过往那些痛苦的回忆。我希望，你也能珍视现在她所拥有的，并且同我一样，守护着她得来不易的开心笑脸。你不用怀疑我为何会同意，因为我承认着你的心，承认着你爱护阿笙的心绝不会比我少，倘若我不给你机会，你又如何能够靠近阿笙一分。”
那是慕琛的字。
不错，曦曜面前的这些，正是慕琛替他同阿笙要来的。
想了好久，慕琛终于决定同他坦然相对。其实，多一个人护着他的阿笙，慕琛并不觉得会有何不妥。若是他不允许，岂会给皇甫曦曜一丝接近阿笙的机会，更别提之前还让他去救阿笙。他会同意，是因为这个四公子终是个他感觉到亏欠，并且还不能对其做一丝补偿的人。因为，阿笙能呆的地方，只能是他的身边。
曦曜凝注着那字条良久良久，而后缓缓地笑了，笑得耀眼而又释怀。他还求什么呢，现在这个局面对他来说，不就是最好的局面么。她还在，还在他能够触及到的地方，他还能够再看到她，还能同她说着话，还能得到她亲手做得点心。
这样，真好……
比之他之前眼里总是暗藏着的灰暗无光，现在的他，就如同面前的这些色彩斑斓的小点心一样，也终是有了想继续活下去的，多彩的意义。
**********
阿笙的点心送了端王府，送了赫连将军府，还有一部分全带到了阿靖那里。于是，阿靖将阿笙的心意又分给了一些人，当然，也包括今日就要回幽州重华宫的景司。
景司端着那盒点心看着阿靖的时候，真是一点想走的心思也没有。他三步一回头，抱了阿靖好几次。阿靖尽量忍耐着这个男人的磨磨唧唧，一脸笑意地将他推到了府门口。
景司无奈还是上了马，他对阿靖说，你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找你。
阿靖深深叹了口气，笑着点了头，这男人实在太粘人。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现在对于封景司是个什么感情，但是有这么一个人喜欢着自己，她自己试一试，应该也是会喜欢上他的吧。所以，她默许景司做的一切，包括她那从未被人吻过的唇。阿靖如是这样想着，想着有一天自己能够放下那人，好好过着属于她自己的日子。
却不料那时，在景司刚走不久，她一个转身，便见到了回廊处的聆风。
他也在望着她，但是面无表情，之后，他未说一句就走了。
景司回到重华宫时，顺便拿了一盒点心给燕惊，他心情好的竟唬着燕惊，说这是颜星烈托他带给他的。好笑得是燕惊这个傻瓜不但没片刻怀疑，居然还乐得屁颠屁颠，连栖月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听见。后来，就在景司要独享那盒点心时，慢着，为何要独享？因为这丫的念着这点心是阿靖给的。虽是阿笙亲手所做，但景司的眼里没有阿笙，只有那个温柔如木槿花的女子，所以他要独享，理所当然。
可是不久，西河就突然来了。
西河望着他面前的那盒点心，问，哪来的。
景司头也没抬，阿笙给的。
好了，他这话一说完，西河居然就生气地走了，弄得景司一脸的莫名其妙。
然后，西河就去了月容庄。
他知道，阿笙这段时间一直这里。其实，他早就想来了，奈何烨文的生辰就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他这个多年的好友怎么也要去给他庆祝一番的。却不想他刚到京都，就被皇甫家的人报告说，他们三爷早就去了扬州。
呵，不用说，那家伙又去苏娆桑的墓前触景伤情去了，可真是个痴情的种子……
西河一进门，就看到阿笙正同一个姑娘在踢着鸡毛毽子。那时月容庄的灯笼刚刚才挂上去，可西河就觉得，阿笙那时开心的容颜，竟比那红灯笼还要来得明亮夺目。
于是，西河望着那样的阿笙，不由得也开心笑了。笑着笑着，恍恍惚惚之间，他好像见到他的妻子，那个一身红衣，美得如同天边最盛一抹晚霞的女人……
云妆，你看到了么？我们的女儿就同当年的你一样，漂亮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云妆，若你还在，该有多好……
“你来做什么！”
蓦地，阿笙打断了他的回忆。同他看到她的一脸笑容相比，阿笙看到他，明显不是太开心。
“我来找你的。”
西河一脸温柔，不可否认，这个男人虽已不惑之年，却还是俊美得撕心裂肺。
“找我？”阿笙一脸狐疑，没有好脸色，她向来对害慕琛受伤的人没什么好脸色，“可真巧了，近几日来找我的人差点没把这月容庄的门槛踏破，怎么，你也是来找我要人的，或是来求亲的！”
阿笙真是会胡说八道，她气糊涂了就会胡说八道。更何况面前这人她真是一点也不喜欢。
西河觉得他女儿这个态度对他，总不是太好，但那刻一点也不生气她刚才的那番混账话，只是陪着笑脸道:
“没有没有，我就是看到景司的那一盒点心，他说是你做的，我来讨一盒的而已……”
他这话说的那边的花儿简直目瞪口呆，堂堂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琼华宫宫主，竟屈尊降贵跑来问她家小姐讨要一盒点心？真是……匪夷所思。
琢奚不知何时也过来了，正巧，西河的那句话刚被他听到。
他把花儿拉至一边，小声道:
“这人，怕是脑子不好吧……不亲不熟，跑来问我们要点心？”
“我哪知道啊，这人也真是奇怪。”
嘿，花儿说的话跟阿笙接下来说的一样。
“我没听错吧，你这人也太奇怪了。你问我要点心，我凭什么给你！”
“就凭我是……”
“是什么！”
“……”
那下阿笙可真凶啊，同她娘戚云妆生气时一模一样。西河一愣，真是少有的吃瘪模样，而且还是这么怂的模样。
那边花儿和琢奚惊得下巴差点没掉在地上。
这人，好像很怕阿笙的样子……
西河没法子，只得继续陪着笑:
“那个，我……”
“你什么！说个话都吞吞吐吐，你之前不是挺横的么？！”
“……”
“哼，我就知道你来没好事！”
“……”
“看，默认了吧。”
“……”
西河终是扶额深叹，他根本无力反驳，他哪有胆子反驳。
直到——
“阿笙。”
慕琛自台阶处叫她。
阿笙凶神恶煞地狠狠瞪了西河一眼，之后，立马换了一副笑颜如花的模样，去到了慕琛身边。
西河感叹，这丫头变脸的速度也同云妆一模一样。
过了一会儿，西河便被慕琛带到了月容庄的那处凉亭。说实话，月容庄的这个凉亭还真是吃香。
“给你。”
慕琛推过来一盒点心。
西河眼中一喜，立马拿起一块尝了一口，果然，真是不错。吃着吃着，西河便问慕琛:
“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慕琛淡淡地表情。
“那榜单。”
“你能把我去掉么？”
“不能。”
“那我怪你有何用。”
慕琛也拿起一块，尝了一口，那红豆馅的甜意一下子涌入了他的心头。
“说的也对。”
西河拍拍手上的点心粉末。但下一刻，慕琛就冷不丁冒出一句:
“但，并不代表阿笙不会怪你。”
“……”
西河拍粉末的手顿时停了。慕琛笑得好看，继续说道:
“阿笙从来都不喜欢欺负我的人。”
“可我是她的……”
“是什么？现在来说你什么都不是。”
西河的话硬生生地被他堵到了肚子里。那刻，西河眼中闪过一道凌光，笑道:
“小子，你敢这样对我说话？”
“为何不敢？”慕琛就连拍手上粉末的动作都是那么优雅。
“……”
西河一时无语，而后，缓缓来了一句:
“你可知我姓什么？”
“阿笙姓贺，你不姓贺。”慕琛答得很是随意。
“阿笙她不姓贺！”
“哦？但阿笙以为她姓贺。”慕琛一脸的似笑非笑。
“……”
西河发觉他竟被这小子吃的死死的。沉默了半晌，他狠狠说了一句:
“你休想带走阿笙！”
“我不用带走，阿笙本来就是我的。”
“……你可真有自信！”
“彼此彼此。”
“……”
西河真是要被这小子气死了。两人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慕琛起身站了起来:
“我明日要走了。”
“去哪？”西河抬头。
慕琛微笑，笑得比那头顶的明月还要温柔:
“回凉州，我和阿笙的家在那里。”
西河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那在黑夜衬托下，愈发明亮皎洁的一轮圆月。
不错，今天就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我知道你是谁。”
慕琛突然回头看他，面部轮廓在月光的映照下，很是柔和。
“是么？”
西河笑了，也看向他。那下，慕琛也跟着笑。然后，他走出了凉亭。
“你不姓姬。”
走时，他留了这么一句。
西河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哼，臭小子，果然聪明。
**********
第二日一早，自西河从月容庄醒来的时候，阿笙便同慕琛回了凉州。
那时，月容庄里的掌柜捧着一个食盒来到他的面前，说，主公，这是流铭的贺庄主留给你的。
西河打开一看——
全是五颜六色的小点心，不过这一次不是月饼，是海棠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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