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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往事


  第三十二章

  吃了东西,又坐了一会儿,霍长风问墨舒:“还要再休息会儿吗?”

  墨舒笑道:“我可是睡了一晚上,刚刚才醒,有什么需要休息的。该走就走,再说……”墨舒笑着睨了霍长风一眼,“要走也是你背我走啊。”

  霍长风也笑了,“说的也是。那走吧?”

  “嗯。”墨舒点头,很自然地抬起胳膊。霍长风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在墨舒面前蹲下。墨舒就将胳膊往他肩膀上一搭,整个人趴了上来。

  墨舒感觉今天的速度比昨晚还要快些,问道:“甩开狼兵了么?”

  “夜里就没跟上来。大军已经在继续南进,我们要快点跟上。”

  “我们与大军汇合后,狼兵不会再跟着你我的气味寻过来吧?”

  霍长风想了想,“我们昨晚走的方向于大军行进方向完全相反,路上我们也有掩盖行踪,按道理来说应该不会。”

  墨舒道:“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狼兵是靠气味来追踪你这不假,但狼兵,或者说是西戎人,怎么会有你的东西,来做追踪的线索?”

  霍长风的语气似有些惭愧,“今年夏初,府里遭过一次贼,丢了些财物和衣物。我本没放在心上,昨天听你说了狼兵的事,我才在想,或许这二者有什么联系……”

  墨舒微一皱眉,“西戎的手能伸进朔方城?”

  霍长风道:“并不用西戎人。他们只要装作大燕人,买通一些大燕的为利之徒,在朔方城盗得霍府的东西并不难。毕竟……府中守备并不严……”

  墨舒点头。何止不严?简直没什么守备好吗?大概在边城,以霍长风的威望没什么贼会去偷霍府。墨舒又暗自加了一句:也没什么值钱的……

  走了一会儿,喜东追上来,“公主,要喝水吗?”

  墨舒接过他手中水袋,正要喝,想到霍长风还背着她呢,便将水袋先递到霍长风面前,“喝点水吧?”

  霍长风脚步微一顿,“一会儿休息我再喝吧,现在不太方便。”

  “怎么不方便,你张嘴抬头就是了啊?”墨舒从他肩膀后探出头,拧开水袋,一副要喂他喝的样子。

  见她这架势,霍长风说不出拒绝的话,便停下步子,任她将水袋凑到嘴边,就着她的手喝了水。

  他喝完水,回头正想道谢,便看到墨舒也喝了几口,才将水袋拧住递给喜东。他的道谢就卡在嗓子里。

  虽说,行军时大家共用水袋再正常不过,可……霍长风觉得自己太奇怪了,为什么他和墨舒两个人,觉得羞赧的总是他呢?

  喜东接过水袋,心中暗道,公主和将军虽是赐婚,成婚也没多久,感情却很好呢!

  墨舒要是知道喜东这么想,大概又想打人了。

  走了一天,众人在夜半时分与正在休息的大军汇合。墨舒半梦半醒间感觉霍长风把她放了下来,还给她盖了被子,知道到了,便踏实睡了。

  可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竟还在霍长风背上。

  墨舒揉着眼睛,“是我睡糊涂了、昨晚梦见咱们到了,还是真的到了?”

  霍长风笑道:“是真的到了,不过大军卯初时便要行进,看你睡得正好,便没叫你。”

  霍长风是有马的,只是要背墨舒,便没骑马,此时喜东整牵着霍长风的战马霓虹跟在后面。

  墨舒边拍着脸让自己清醒,边想:这霍长风怎么跟打了鸡血一样精神这么好?前天走了一夜没睡,接着白天走了一天,半夜到了没睡一会儿大清早又走,这还一直背着自己,怎么一点儿不见累呢?

  霍长风见她拍自己的脸,“困就睡吧,早点养好伤。”

  脚伤跟睡觉有什么关系……墨舒摇着头道:“不睡了,跟你说说话。”

  霍长风笑了,“阿舒想说什么?”

  墨舒道:“现在我们到哪儿了?”

  霍长风道:“已经在鄯州境内了。不过,暂时不出大斗山。”

  在山里好隐匿行踪的原因,墨舒还是明白的。“下一步有什么计划?”

  “程烨带的西路明日就会出大斗山直奔鄯城县。他那一路只有一万人,但一半都是骑兵,打完就退,袭扰为上。我们不出山,顺着大斗山东脉向东,直捣……”

  “鄯州城?”墨舒几乎同时和霍长风说出一个地名。

  霍长风笑了,“阿舒果然知我。”

  这正面诱敌,自己带主力绕到敌人背后的计划听起来是不错,但……“主帅安图在鄯城县,程烨攻打鄯城县后,安图若是后撤到鄯州城了怎么办?”

  霍长风道:“有时,打草就是为了惊蛇。”

  墨舒抬了抬眉毛,“看来,你是想和他正面一战。”

  “安图不是庸才,避是避不开的,肯定要正面对上。不过,与他的交手,我也期盼已久。”

  好吧,这样的话墨舒也无话可说了。她将头靠在霍长风的肩膀上,一抬眼就看见霍长风后颈上的烙印。“安图当年为什么要帮你逃跑?”

  霍长风道:“具体原因……我想我们都说不出来吧。”他回忆着当年情形,“当时他看上去比我略小几岁,瘦瘦小小,没有玩伴,经常被欺负。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趁没人的时候跑来与我讲话。他似乎对大燕很好奇,常问我大燕的一些事,吃什么、用什么、过节都玩什么。有时我吃不饱,他也会偷着给我带点吃的来。”

  啊,听起来似乎是很单纯的孩子的友谊呢。看来安图小时候也很惨,不然在西戎那种不把奴隶当人看的环境下,又怎么会与霍长风结交呢。墨舒道:“所以时间久了,他就帮你逃跑了?”

  霍长风沉默了一阵,陷入了回忆。

  那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晚,浓云密布,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西戎人看重马,连马棚也不让他进,他只好躺在马棚后的一点点沾满马粪的稻草上,一口一口喘着气,感觉自己除了等死,没有别的选择。那个瘦小的孩子偷偷来看他,见他的样子,忍不住哭了。

  “小风哥哥,你是不是要死了?”

  他浑身都疼,几乎发不出来声音,躺在地上,入目是密不透风的黑暗。“阿图,今天是初五吧?”

  瘦小的孩子带着哭腔:“是初五,五月初五。小风哥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五月初五……在大燕,五月初五是端午节,我们要吃粽子……”

  “粽子?”

  他无力地笑笑,“对了,你们这儿,连粽子都没有……要吃粽子,远游的亲人都要回家、回家……我如果死了,就能回家了吧……”

  “回家……”安图跟着低喃一句,突然站起来,“小风哥哥,你回家去吧!我知道路,我带你出去!”说着,便要拉他起来。“今天他们都喝了酒,睡得沉,我带你出去!你回家去!”

  他本来都等死了,听了这句话,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拽着安图,竟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就像安图说的,整个部落到处都能听到鼾声。

  安图拖着他,半拽半扛地硬是将他带出部落,带到草原上。他感觉似乎跑了一夜,安图说:“我不能再走了,我要赶在他们醒来前回去。你顺着这个方向继续跑,就能回到大燕。”

  他走了两步便栽倒在地。已经跑回去一截的安图回头看到他摔在地上,使劲喊道:“小风哥哥,不能停!一直跑!一直跑,就能回家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来的。

  “霍长风?”墨舒半天没听到回答。

  霍长风从回忆里出来,轻描淡写地道:“有一天,我记得是端午节,那个部落的西戎人发了疯,我差点被打死,躺在马棚后面等死的时候,想起那天是端午节,说端午节游子都要归家。他听了,趁着部落里的人都睡得沉,就带我跑了。”

  “你自己跑回了关内?”

  “是啊,回了关内。”霍长风淡淡笑了一声,“可我忘了,我早就没有家了。”

  墨舒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她没再说话。

  霍长风也没有再说下去。两人就这么沉默下来。

  傍晚,大军歇脚,埋锅造饭。墨舒接到了墨谷的人传来的消息。

  墨舒看完,对霍长风道:“咱俩一人猜对一半。”

  霍长风将碗递给她,“什么?”

  墨舒道:“墨谷传来消息,投毒一事最终的结果是龙门关守将常永杰心生怨怼,不念驰援之情,反生谋害之心,假借赐酒之名,内藏毒药,罪大恶极。已经撤了职押解回京了。接任龙门关守将的是何凯,慕容铎的人。”

  霍长风点头,“何凯此人我知道,虽然打仗上没比常永杰强多少,但行事有度。”

  墨舒指着信:“这儿还说,对于你‘中毒方解’便继续领兵的事,皇帝的态度是‘甚慰,于早朝再申收复两州之事’。”墨舒将信甩到一边,“这叫什么‘甚慰’?你甚慰就要表示表示啊!”

  霍长风道:“有没有表示倒在其次,我只盼大军的粮草冬衣能及时补给。”

  墨舒将信拾起来捻成灰,“唉,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喜东凑过来,“公主,我能问个问题吗?”

  墨舒拍拍手,“问吧。”

  “咱们在山里走了这么远,树高林深的,您这信鸽怎么还找得到啊?”

  墨舒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墨谷有一种专门用来追踪的蛊,将母蛊下在人身上,子蛊下在信鸽身上,这样,不论多远,每个人对应的信鸽都能找到主人。”墨舒笑着晃晃指头,“当然,这待遇也不是墨谷的每个人都有啦。”

  喜东腹诽:公主这话说的……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个啊。

  霍长风道:“用蛊的话……会对人有什么影响吗?”

  墨舒摊摊手,“没有啊!哦,要是非说有什么影响的话,母蛊要是死了,子蛊肯定也就跟着死了。”她笑笑,“所以,在墨谷有个‘信鸽都死了’的梗。”

  “公主,是什么啊?”

  好吧他们不懂“梗”这个梗……墨舒举例道:“比如我跟师兄开玩笑,就会说;‘师兄你出门在外可要小心点儿,别哪天我回墨谷一看,你的信鸽都死了。’就是这么个意思。”

  喜东琢磨了一下,恍然大悟道:“哦!就是说,墨谷的信鸽还能用来知道在外的人是不是安全呢!”

  墨舒点头,“是的没错!”

  霍长风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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