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边城除夕 下
第二十三章
墨舒望着天，霍长风望着她。“阿舒，喜欢吗？”
墨舒深吸一口气，似乎灵魂刚刚回到身体。“喜欢。很美。这瞬间的火焰燃烧在近乎永恒的夜空里，是一种极致对比的美。”
霍长风没想到墨舒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似乎与平日她的性格不大一样。正在想该怎么回应，平日里的那个墨舒好像又突然回来了。
“这就是你说的好戏？你提前准备了爆竹和烟火？谁点的？咦，不对，偷偷摸进城的西戎人呢？”
面对墨舒一连串的发问，霍长风笑笑，“要不要来一看究竟？”
消消食也好。墨舒放下筷子，跟霍长风起身。
将士们还在喝酒嬉闹，没注意上首两个人悄然离去。
当霍长风牵来马，然后骑马领着她往城中一处粮仓走的时候，墨舒就知道自己刚才猜对了。不论西戎人摸进城来有多少套计划，但一定有一个计划，是烧掉粮仓。
西戎对玉林城非常熟悉，粮仓的位置一清二楚，败逃的时候很可能连他们囤积在粮仓的粮食都没来得及搬走。而霍长风当时攻打玉林城的时候又不可能还带着大批粮草，所以，西境守军现在就是在吃西戎的屯粮。安图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而且，毁掉粮草对西境守军也是一个重大的打击。这么一个可以重挫西境守军而不用多少人就能完成（核心任务就是点火当然不用太多人）的任务，何乐而不为？
那烟火和爆竹果然是在粮仓中被点燃的，当然，粮食早就被霍长风转移走了。看来，霍长风把粮仓里的粮食都换成了爆竹和烟火，让来烧粮草的西戎人给他们点了爆竹。
还真是个好主意。墨舒瞧着那几个被抓住的西戎人灰头土脸的，眼神里都是惊恐，不由多看了两眼。
霍长风在她耳边道：“西戎人大多没见过爆竹。”
墨舒笑起来。没见过？那点着之后一定是吓死了。她的唇角又向上勾了勾，走近一个西戎人。
霍长风觉得，她的笑容似乎多了点……阴森？
墨舒指了指地上的爆竹碎片随便问旁边的一个士兵，“还有吗？”
那个士兵也是亲兵营的，素来机灵，答了“有”后，飞快地就给墨舒找来几支。
墨舒伸手，“火折子。”
士兵递上火折子，墨舒接过来打着，然后弯下腰问那个西戎人，“安图在哪？”
那西戎人当然不会回答。墨舒一点也不意外，用火折子点燃一支爆竹，放在西戎人面前。然后后退了一小步。
爆竹轰的一声炸裂，碎竹片飞散。紧接着就是那西戎人惊恐的大叫。
人类对火是很敬畏的，火的升级版——爆炸诞生之后，对于冷兵器时代的人们来说，那是更加令人畏惧的震慑。
其实那爆竹简陋的很，爆炸的威力连现代鞭炮中的一小节都比不上，飞散的竹片也没什么杀伤力。但是，对于没见过的西戎人来说，足够可怕了。
墨舒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安图在哪儿？”
那西戎人连连摇头，表情却是惊恐的。
墨舒叹了口气，表情却看不出半点失落，“那没办法了。”她又点着一根爆竹。
刚刚的场景重演。
墨舒连语气声调都没变，“安图在哪儿？”话音刚落，她就将一支爆竹插在那西戎人的后领口，然后就要用火折子去点，似乎是知道西戎人不会回答，也没指望听到回答。
“啊——鄯城！鄯城！安图王子在鄯城县！”
墨舒将火折子灭了，取下那支爆竹。
所有被押着的西戎人都是一脸颓然。
这时候，又有士兵押着三四十个西戎人进来。看样子，这些应该是承担其他偷袭任务的，没有与粮仓捉住这一拨一起行动。结果，还不是被霍长风一个不落地逮住了？大概是离得远没有被爆竹和烟火吓到，这些西戎人脸上就没有惊恐，甚至还有些不屑和蔑视。
“回禀将军，其余敌军已尽数抓到。”领头之人声音略压了压，“他们身上都带着数量不少的毒药，是西戎人惯用来毒虫蛇的那种。”
霍长风眉毛一沉，“在哪儿抓住的？”
领头的人只说了两个字：“水井。”
真是阴狠之策。墨舒心想。“确定都抓到了吗？”她忍不住就多问了一句。
领头之人微一皱眉，似乎有些不满她的疑问，“都抓到了，已点验过两遍。毒药则已查看过，并未投入井中。”
这人倒机灵。墨舒也没在意他的不满，挥挥手对押着在粮仓抓到敌军的亲兵道：“先将这几个带下去。”
不知怎的，这一次，刚才在场的亲兵们竟然没有等待霍长风的命令，就听从墨舒的指示，将在粮仓抓住的几个西戎人带下去了。
墨舒带着笑扫了一眼这一批被带上来的、眼中还带着不屑的西戎人，对霍长风道：“你想问什么，就用刚才的方法问。找个空旷的房间单独问其中一个，让其余的人都在外面听动静。”
霍长风也笑了，“还是阿舒有办法。”
听到墨舒说什么，刚才看到墨舒全程举动的士兵，都用带着点惧意的目光看着墨舒。说来奇怪了，刚才公主一没开口恐吓二没动手打人，甚至一点血星都没见，他们怎么就觉得公主好可怕呢？
墨舒回到城守府的时候已经快丑时，士兵们还在喝酒歌舞，半点没有要休息的意思。霍长云见墨舒回来，朝她身后看了几眼，“公主嫂嫂，长兄呢？”
墨舒坐回去，“今晚有几个小老鼠偷跑进来，霍长风去处理了。”
霍长云道：“这种事长兄竟然不叫我？”说着就要起身。
墨舒见程烨江远都看过来，淡淡地道：“现在抓都抓住了，审也审的差不多了，你去干嘛，捡功劳啊？”
霍长云怏怏地坐下了，“那长兄怎么不跟公主嫂嫂一起回来？”
墨舒道：“老鼠不太听话，霍长风说要教训教训，没什么好看的，就让我先回来了。”
霍长云笑了，“老鼠不听话就是要好好教训，这种场面不适合公主嫂嫂看，长兄说的对。”
“我当然说的对。”霍长风回来了。“才多久你就坐不住了？”
霍长云指着程烨和江远道：“他们让我问长兄和公主去哪了！”
江远：？？？
程烨：！！！
霍长风知道霍长云在胡扯，也不跟他计较，在墨舒旁边坐下。“阿舒，要不要去休息？”
墨舒见他尚未卸甲，便道：“安图还有后手？”
霍长风笑笑，“还是小老鼠，有备无患罢了。”
墨舒点头，“那我去睡会儿。”说着起身，摆摆手示意霍长风不用送她，自己走了。
等墨舒离席有一盏茶的时间，霍长风向程烨做了一个手势。
程烨点头，高声喝道：“全军集合——”
顿时，还在说笑嬉闹的众将士同时丢下手上的碗和食物，安静而迅速地分营队集合起来。
等墨舒睡到快午时起来，听喜东说，霍长风带兵拿下了西戎暗中设在大斗山靠大燕一侧的三个前哨，辰时过就回来了。
这帮人一整夜又唱又跳没睡，然后紧接着跑去打仗然后这么快打完回来了？墨舒拍了拍因为晚睡而有些不舒服的脑袋，心想这些人都打了鸡血吗？
整个城守府静悄悄的。墨舒想到他们可能这会儿休息去了，心里平衡了些——还以为他们都不用休息呢，要不也显得自己太懒了点吧。
墨舒正要出去，无意中看到喜东正站在院子里。昨晚留在府里没去打前哨，所以这会儿已经起来了。但是比起前段时间，他整个人似乎都颓了。
墨舒转身回来，停在他面前。
喜东抬头，“公主？”
墨舒道：“以后有战事的时候，你回亲兵营去。”
“啊？”喜东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做错什么了，跪下道：“公主，请您不要赶属下走！”
墨舒把他拉起来，“我是说有战事的时候，你回亲兵营。平时还跟着我。”
“啊？哦！”喜东才反应过来，脸上瞬间是欣喜若狂的表情，“公主，您同意我去打仗啦？”
“嗯。”
喜东兴高采烈地道：“公主，您怎么突然同意啦？”
“看你现在一副有气无力半死不活的样子，还不如缺胳膊少腿呢。”墨舒转身走了。
“嘿嘿嘿……”喜东在原地傻笑，墨舒要从院子跨出去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赶紧谢道：“谢公主！谢公主！”
墨舒头也没回地摆摆手，出了院子一转不见了。
墨舒一个人吃了午饭，晚饭的时候，才见到了众人。自从上次众人一起在霍长云的房间吃了饭，好像就开了惯例，之后吃饭的时间，众人都会聚在一起。不过，霍长风没想到的是，墨舒时不时也会来跟他们一起吃饭。
晚饭的时候，众人脸上却没有一点刚刚拿下西戎秘密布置的前哨的喜悦。
墨舒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不过是西戎在大斗山安了几个前哨罢了，我们一样可以。而且大斗山离玉林城新城都还有段距离，意义也没有那么重，不至于一个个都哭丧着脸吧？”
霍长风还在斟酌怎么说，霍长云就道：“哪里是这个原因啊公主嫂嫂！这两日，叠水已经冻结实了，正是过河的好时机，可西戎在大斗山那边布下重兵，我们现在能调动的这么点兵力，哪能突破西戎的封锁啊！”
霍长风头一次没阻止霍长云直愣愣的言语。他也想听听墨舒有什么想法——前几次墨舒实在让他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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