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心防
第十一章
待众将议事毕,所有人又随霍长风退出密室,然后分头做事去了。墨舒正要上屋顶老地方躺着,突然被霍长云叫住。
“公主!”
墨舒转过身,“干嘛?”
霍长云道:“公主,今日的一切,若陛下问起,能否请公主不提及?”
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要防备自己?也太后知后觉了吧?墨舒道:“他又不信任我,怎么会问我这些?”
霍长云拱手躬身,深深一礼,“能否请公主不提及?”
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执着。墨舒点了几下头,“行行,不提及。我才懒得说这些。我巴不得跟那个昏君没半点关系。”
霍长云依旧躬着身,“臣知此言逾矩,但不得不说。不论发生何事,万望公主以长兄性命为重!”
嗯,这要求是挺过分的。不论发生何事?自己有什么义务在任何情况下保证霍长风的安全?哦,名义上自己是他的妻子,好像是应该这么做,但现在站在这儿的三个人都心知肚明,这个赐婚到底是怎么回事,何必以此为据相要挟?
墨舒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微眯了眯眼。霍长风暗道不好,拱手请罪,“公主,臣弟胡言乱语,还望公主恕罪……”说着拽了霍长云一把。
霍长云却不为所动,“请公主……”
他的话被一道闪过的寒光打断。墨舒执四棱短剑架在霍长云的脖子上,一侧剑刃已经浅浅割进了霍长云脖子上的皮肤,只稍一动,就会割断他的颈动脉。
霍长风面色沉了下来,双手缓缓攥成拳。
相反,霍长云的神色却很轻松。他抬头与墨舒对视,“公主,西境可以没有霍长云,但不能没有霍长风。”
好吧……对于这种不怕死又一根筋的人,确实没什么办法。墨舒挑了挑眉,收回短剑。
霍长风暗暗松了口气。
霍长云笑了,“公主这是答应了?”
墨舒就奇怪了:自己说什么了这就答应了?
霍长云笑着向墨舒躬身一揖,“谢公主成全。日后公主但又所求,长云任凭驱驰!”
墨舒哼了一声。有什么事是自己办不到他就能办到的?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不过……他这兄弟当的也是够意思了。要知道,自己那短剑架在脖子上可不是吓唬吓唬人的程度。
话说回来,任凭驱驰的话……嗯,又多了一个跑腿打杂的了,这也不错。
不知霍长云要是知道,他在墨舒心里的定位就是个跑腿打杂的,心中会作何感想。
霍长云见好就收,生怕墨舒再找他麻烦,赶忙告辞,把心中正不爽的墨舒丢给了霍长风善后。
霍长风无奈摇了摇头,看向墨舒,“阿舒可愿随我走走?”
霍长风很少提出这样的请求。墨舒点头,“那走吧。”
她跟着霍长风出了霍府,朝朔方城西走去。“能看出来,你这兄弟与你感情不错。”
霍长风知道她在说霍长云,“是啊,长云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可我一直没照顾好他……我被掳去西戎那年他才六岁,实在不敢想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十三年前我从西戎逃回来,用了一年时间,才在一富户家中找到他。从那户人家出来没多久,我又带着他投军。从小在军营长大,他失去的实在太多了……是我愧对父母嘱托。”
墨舒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人,而且大多数情况下,她根本就是懒得安慰人。听到霍长风讲他们以前的事,墨舒心里想的也只是各人有各难罢了。“原本我以为我小时候够倒霉了,没想到你们俩比我还倒霉。”
虽然墨舒出言并不是安慰,霍长风却笑了,“对了,我记得阿舒不是在宫里长大的。”
“对啊。我在宫中长到三岁,皇帝就不许我再待了。幸好师父来得巧,就把我带到墨谷去了。不然,我还不知道会被送到什么鬼地方去呢。”
霍长风尝试着往下问,“陛下为什么要将阿舒送出宫呢?”
墨舒无谓地道:“因为当时皇后久病不愈,太医又诊不出来怎么回事,接着皇帝身体也出了点小毛病,国师离火算了算,说我是孤星命格,生来克长辈与亲近之人,必须送出宫,不然对帝后不利。”
霍长风笑道:“所谓命格之言不过怪力乱神,不信也罢……”他笑容突然一凝,“等等,国师离火?”
墨舒点头,“哦,就是他。可以说,我被送出宫都是拜他所赐。”
霍长风神色染上几分困惑,“据我所知,国师离火在五行八卦和星象占算上颇有所得,所出之言无一不准……”
墨舒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袖口,“啊是这样没错,至少大家都这么说。”她轻笑一声道:“怎么样霍将军,是不是打算赶紧让我离你们远一些,免得影响你们还影响战事?”
霍长风的目光定在她身上,神色郑重,“战事胜负全赖我等谋划与拼杀,与阿舒何干?至于我……”他低头笑笑,“我本是双手染血、浑身杀伐之人,不顾忌这些。”
以墨舒的心智自然能看出他并不是敷衍奉承,而是确实这样想。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墨舒对霍长风这样的话还是心中熨帖。
当初皇帝认定她是个扫把星,要把她送出宫,兰才人竟不敢为她争辩几句,任由皇帝将她想丢到哪就丢到哪;皇帝不准人见她,兰才人便真的不来,由她自生自灭。
兰才人不是别人,是她的生母啊!如此对她,难道不比其他人的冷漠更令人伤心吗?
上一世无父无母,在孤儿院长大,无人问津也就罢了。这一世有父有母,墨舒却觉得比上一世还令她心寒。
而霍长风与她不过是能说几句话的相识之人罢了。说的话,都要比兰才人让人感到慰藉。
不论到哪,世界都这么可怕。让你一次次失望,就要放弃的时候,又让你尝一尝希望的滋味,从此欲罢不能。它不叫你一次坠入深渊,而是让你以为自己能爬上来,却随时会比原来摔得更深。
霍长风半晌没听到她说话,转头看去,她眼中似有暗潮深壑,心中不由一惊,“公主?”
墨舒乍然开口,“不要这样叫我!”
话一出口,墨舒自己和霍长风都被吓了一跳。墨舒缓出了口气,语气平静下来。“不要这样叫我。我不想听起来和那些人还有什么关系。”
霍长风道:“好。”他略一停顿,“阿舒,不要将国师的话放在心上,好么?”
墨舒道:“你看我像是将那种话放在心上的人么?我要真信了,一根绳子吊死自己算了,免得平白连累别人。”
见霍长风笑了,她跟着露出点笑意,“再说,我师父的占算也很准,他说离火就是个装神弄鬼的骗子,我自然信我师父了。”
霍长风缓缓点头。
墨舒的步子慢了些,“要我说,咱们这些倒霉孩子,就应该对自己好一些。什么事顾及自己就罢了,那还管得了那么多呢?天下哀闻怨事多了去了,神仙佛祖都管不过来,何况你我?”
霍长风一反常态,没有回答。
墨舒也没等他回答。她突然停住脚步,兀自皱了皱眉,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回去了。
看起来公主像是生气了,可……霍长风一人站在街道上,许久静默无言。
一个人往回走的墨舒心里想的却是,跟他说这些干什么呢?霍长风能在边境守这么多年,对于皇帝的猜忌全然忍受不辩白,骨子里肯定是个忠君爱国、心忧天下的人,自己说那些,他能听进去才怪,不立时跟自己辩驳就是好的了。
奇怪。今儿自己是怎么了,怎么也废话多了起来?
那日墨舒说完那番话后,霍长风以为自己的反应让墨舒不悦了。可墨舒该吃吃该睡睡,白天依旧是自己到哪她就跟到哪里的屋顶上,并无半分恼怒的意思。
这日霍长风与众将议事后,最后一个走出来。刚走到房檐下,一个脑袋从房檐上倒挂下来。饶是他明知房顶上是墨舒,还是被吓了一跳,“阿舒?”
“嗯。”墨舒应了一声,“你们打算主动进攻落雁关外最近的玉林城?”
“阿舒怎么……”话一问出口霍长风就反应过来。他们在房中议事,墨舒就在屋顶上,以她的功力想听到房中说什么也不是太难的事。“是,以攻为守,化被动为主动。”
墨舒点头,“后天就举兵出关?”
“嗯,既然定下就要快。若玉林城收复得顺利,应该会马上继续推进。在西戎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收复更多的地方。”
墨舒想着道:“照理说,这几座州城面向东边的城墙和城门不会太高也不会太厚,以你们的实力攻打起来不算难。如果没人拖后腿的话。”
霍长风是不敢猜墨舒话里“拖后腿”指的是谁,只好直接忽略这一句。“说的没错,所以阿舒不用担心,在朔方城内等消息就是了。”
本来也没打算去……墨舒道:“嗯,你们打你们的,不用管我。”
霍长风想了想道:“府中后院有几只信鸽,是我自己养的。公主有什么事,可用信鸽与我联系,这些信鸽只会飞到我这儿。”
墨舒道:“嗯,我知道了。”心里想的却是:听起来似乎很安全,但看过电视剧的都知道,用信鸽传递什么要紧消息的时候一定会被人从空中打下来……还是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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