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雄图

　　第十章

　　出了大殿，慕容锦的笑容里有几分得意，随意朝其余三人拱了拱手，便扬长而去。慕容铎挂着十分谦和有礼的笑容，朝慕容钦和慕容钰拱了拱手，待两人还礼，才不急不缓地离去。等两人都走了，慕容钰才对慕容钦道：“三皇兄，我知道你为霍将军不平，可父皇不信任霍将军，最受父皇看重的二皇兄又处处给霍将军使绊子，这种情况，你若多说，自身都难保啊。”

　　慕容钦道：“我何尝不知？可父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对霍将军时时猜忌；二皇兄又以为我与霍将军交好，这才处处排挤打压。我实在不忍一位戍边多年、热血衷肠的将军受到如此不公的对待，这才出言相助。”

　　慕容钰道：“我知道三皇兄是秉性正直，但要保全别人，得先保全自己啊。”

　　慕容钦自嘲一笑，“是啊，你说的是。你我不是有李家支持的皇长兄，也不是从小受父皇宠爱的二皇兄……”

　　皇长子慕容铎乃淑妃李氏之子，而李淑妃出身位高权贵的李氏一族。二皇子慕容锦乃最受宠的孙贵妃之子。

　　“三皇兄……”

　　慕容钦看了看慕容钰垂下的右手，“我是个打小就不讨喜的。但小时候父皇最疼爱的是你，若不是孙贵妃害你，你与安婕妤娘娘何至于此？可惜我与母妃都不被父皇看重，帮不了四弟。不过，四弟要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请尽管来找我。”慕容钦拍拍慕容钰的肩膀，转身离去。

　　慕容钰抬起右手，看了看被遮掩在宽大袖口下少了一根小拇指的右手，又抬头望了慕容钦的背影许久。

　　西境，朔方城。

　　“……未能拒敌于外，使龙门关一度陷于敌手，此为失察。虽有驰援，却置落雁关于危难，实为大过。身为西境守将，如此思虑不周，失职失察，皆为重罪，本当押解回京，然朕思及霍长风于边境戍守多年，劳苦功高，特暂免其罪，以观后效。今命霍长风领兵出关，收复故一关两州六城；失地收复，可免其罪。如再有失，当即处斩。钦此。”

　　“臣，霍长风……接旨。”

　　传旨的内侍走后，霍长云终于忍不住骂道：“这都什么狗屁不通的玩意儿！写的是人话吗？还有没有天理了？”

　　“就是……”“怎么能这样……”众将都气愤极了。

　　因为是圣旨到，所以墨舒此时也在院子里，就站在霍长风的旁边。她从霍长风手中取过圣旨，展开看了看，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就是我说的，将功抵过。”

　　霍长云道：“什么将功抵过？我看皇帝老儿是想整死我们！”

　　墨舒道：“诶你还真说对了，皇帝就是想整死你们。有这个想法的不止皇帝，还有二皇子呢。”

　　霍长云气道：“这姓慕容的没几个好东西！”

　　众人的眼神悄悄飘向墨舒。

　　墨舒在心中默念“我不姓慕容我姓墨我不姓慕容我姓墨……”

　　副将江远道：“公主怎知二皇子也想加害将军？”

　　墨舒抖抖手里的圣旨，“这上头可说半句龙门关守将常永杰的不是了？你可听说常永杰受到什么惩罚了？”

　　江远想了想，“公主曾说，常永杰是二皇子的人……”

　　墨舒点头，“这下明白了？”

　　霍长云道：“我看皇帝老儿是疯了！他知道他自己下了个什么命令吗？十六年了，落雁关以西这一片地方丢了十六年了！如今毫无准备，就让我们去收复，他以为打仗跟他下旨似的，上下嘴皮一碰就完事啊！”

　　墨舒挑了挑眉，看向霍长风。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霍长风会很乐意接受这个命令的感觉。

　　霍长风道：“长云，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么？”

　　霍长云一下就沉默下来，“记得。”他稍一停顿，“可是，长兄，我们是要去收复失地，不是去送死！”

　　霍长风道：“谁说我们要去送死了？”

　　霍长云愣了愣，“可是长兄，十几年我们都只是驻守，唯一的目标就是保落雁关不失，现在要主动出击，这与原来可是全然不同啊。而且这一片地方已经落入西戎手中十六年了，我们对其中的情况也不了解啊。”

　　其他将领眼中是同样的疑问。

　　霍长风微微一笑，“你们跟我来。”

　　墨舒也有些好奇了，跟在霍长风后面，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准备。

　　霍长风领着众人来到了书房，停在一面放置着书架的墙前面。

　　自古书房出密室……墨舒在心中默念。

　　霍长风伸手将书架上不同位置的几本书向内推进去。接着，书架就朝两面退开，露出的墙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但众人都知道，这面墙的某个位置应该有一道暗门。

　　墨舒腹诽：谁说小说都是骗人的？

　　众将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转过身去，背对霍长风。墨舒才不管这些，直接凑到最前面，打算把机关看个清楚。现在，面对这面墙的就只有霍长风、霍长云和墨舒了。

　　霍长云看了看正紧盯着墙的墨舒，又看了霍长风一眼。见霍长风并没有让墨舒回避的意思，便也没出声。

　　墨舒见霍长风在墙上几个位置点了点，墙的一角便有一扇门打开了。

　　墨舒心想，怪不得没看到门，原来是在角上，一般人都会朝正中的位置看。而且霍长风点的那几个位置她都记住了，完全是随机的几个位置，没有任何规律。

　　霍长风对众将道：“好了，进吧。”

　　墨舒跟在霍长风后面想，这个人还真是……就这么容易信任一个人？也不对啊，那些副将都是霍长风的心腹，却也没看打开暗门的方法，看了的除了自己就是霍长云了。霍长云可是他亲弟弟，看了也无妨，可自己是谁啊？名义上是他的妻子，可谁不知自己就是皇帝拿来牵制霍长风的？虽然自己没想这么做……但基本的防备得有吧？从副将们的自觉转身的反应来看，霍长风一定是个小心谨慎的人，这就更没道理了……他就这么放心自己？还是故意试探……

　　很快，霍长风就停了下来。墨舒懒得再想，把刚才的疑问直接扔到脑后，去看霍长风到底有什么秘密武器。

　　众人停在一间书房布置的房间里。霍长风从书架一格中抽出一个长卷轴，又抱起一摞册子，放在房间中间的案上。“看吧。”

　　霍长云最心急，话音还没落就把卷轴展开了。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幅地图。一眼望去，可以看出上面绘制的是山脉和城池。在场的都是将领，对地图十分敏感，纷纷围上去。不一会儿，便有人轻声惊呼。

　　“长兄，这……这是落雁关以西、望月关以东这一片的地图！”

　　众人都看向霍长风，期待他的回答。

　　霍长风点点头，“正是。”

　　墨舒则是在翻看霍长风放在案上的那一摞册子，“这是近十年来，落雁关以西这两州六城的情况记录。嗯……包括人口物产都有，倒是很详细。”

　　霍长云惊喜道：“长兄，你、你早就准备了！”

　　霍长风笑笑：“不错。”他绕着长案走了几步，手指拂过地图和卷册，“实际上，早在十年前，我就开始准备这些。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需要的时候，不至于束手无策。”

　　霍长云默默盯着那绘制地十分细致的地图。从上面的痕迹可以看出，这张地图的绘制不是一次完成的。上面墨迹有深有浅，纸张也有新有旧，能看出拼接的痕迹。他轻叹了一声：“长兄，就算这次皇帝不下旨，你也会找时机请战，对吗？”

　　霍长风转身背对众人，“你知道的。”

　　霍长云道：“十六年了，长兄，你依旧没忘记当年那场噩梦。”

　　霍长风背对着众人道：“那不是噩梦，那是真真切切发生了的劫难和罪恶。就是再过一个十六年，我也不会忘。”

　　霍长云与众将交流了一个眼神，单膝跪下，拱手道：“如此便战！我等皆惟将军之命是从，绝不退缩！”

　　众将跟着跪下，齐声道：“愿追随将军，绝不退缩！”

　　霍长风转身，“诸位请起，请起！”他扶起众将，“得诸位如此，霍长风无憾矣！”

　　墨舒还在看那份地图。别说，她那来得莫名其妙的感觉还真准。皇帝命霍长风收复失地，是对霍长风的刁难，但现在看来，倒是正中霍长风下怀了。这都无所谓，可让她苦恼的是，自己的清闲日子可能要受到影响了。

　　霍长风与众将已经在商讨议定接下来的作战计划了，墨舒就坐在一边翻看那摞记载两州六城的卷册。不得不说，记载下这些情况的人心思十分缜密，思虑周全详尽，且有些看似与作战无关的记录，但仔细一想，都是能在危急时刻发挥作用的。

　　墨舒放下手中的卷册，心中想着，不论是什么人探得这些情况，并记录下来，这都是个人才。霍长风手下能有这样的人，去为他做如此危险又可能永远不会派上用场的事，皇帝对霍长风不放心，也有那么点事出有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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