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人影

　　即使上午看到的人不多，但是流言素来一传十十传百，洛禾预料到此刻学校里的女孩子们定然是叽叽喳喳讨论着这件事，她也懒得理会那些凑上来关切实则暗藏玄机的脸。

　　她狼狈不堪，全身都是水渍，头发湿哒哒地贴着脖颈儿。

　　洛禾回校门口捡自己的手机，找了一圈没找见，去门卫室问，才晓得有人捡了放失物招领处了。费了一番心思去阿姨那边拿回自己的手机和书包，对于那些探究的视线她就装作没看见，出学校时候也没人拦着她，洛禾背着包就往外走了。

　　到公园附近停了，她找了个就近的长椅蹲在上头开始翻手机通讯录。

　　她的好友甚至都没几个，存的号码也不多。

　　洛禾的手指落在最后一个联系人上，指尖摩挲着，还是点下了添加到收信人里的按钮。

　　那是个一连串的数字，并没有写下任何的备注，仿佛是个陌生人一般，可她的神情虽然恹恹，眼底却有兴奋的光。

　　被打的那会儿她清晰地听到，那个领头的女孩子喊了其中一人的名字。

　　吴曦。

　　简简单单一个名字，绿色的进度条一闪而过，然后发送过去。

　　不出多少时间，对方传来了一个OK的手势，手机屏幕反着细碎的光，照着她的神色愈发诡谲。

　　而另一边的一中，陈徐杭昨晚在酒吧喝了一宿的酒，今早宿醉着还死命爬起来要去接洛禾上学，等了半天她也没出现，想想按照她的性子，只怕是直接去学校上课了，犹豫了下还是骑车朝一中的方向去了。

　　至于谢井河，一整天也没人来找他麻烦，昨天还怎么想搞他怎么来的陈徐杭到了今天，就冷着张脸告诫别人都不许动谢井河，他因此过了半天的安生日子。

　　当然陈徐杭绝不是不讨厌他，可他更不想洛禾躲着他。

　　在一中心心念念着洛禾的陈徐杭，却也不知道当时的她经历是多么惨烈。

　　王思雨掐着点进了教室，她向来早到，今天却这个时候来，让韦嘉恒都不由得侧目。他们几个人都在一个班，所以王思雨混着混着，才能跟着他们喊陈徐杭一声杭哥。

　　她长得好看，可陈徐杭身边，从来不缺前仆后继的女生，他这种见得多了，心里对洛禾也就更上了心。

　　陈徐杭想给洛禾打电话，可又怕她正在上课，真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赵政在玩手机，把弄一会走过来意味不明地看了眼王思雨，靠着韦嘉恒对陈徐杭说道，“阿杭，我今天放学不和你们一块，我爸说要回个乡下，我爷爷身体出了点小毛病。”

　　赵政小时候就是他爷爷奶奶带的，和爸妈关系却不怎么亲近，早些年奶奶出车祸走了，只留个爷爷孤单单生活在乡下的老房子里，所以赵政时不时就要回去一趟去陪陪他老人家。

　　陈徐杭点点头，转而又对韦嘉恒说道，“我晚上去找她，也不去玩了。”

　　韦嘉恒有时候真想叹口气，陈徐杭身边从来不缺妹子，可人家只顾着一头热追在洛禾后面跑，一点没有平常和他们怼天怼地怼空气，看不顺眼的人直接上手的样子。说实在话，韦嘉恒不喜欢洛禾，但是他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那个女孩子，油盐不进，看着最好相处，实际上是个心狠的。

　　放课的时候陈徐杭骑着车自个走了，就留韦嘉恒一个人，想想还是找自己女朋友约会去吧。

　　谢井河这边放了学就打算直接回家，虽说那个地方，并不能真正称之为“家”。而他在离家不远的那条小弄堂口，看到了不该看见的人。

　　洛禾昨天送他回了路口，他们俩甚至没有交换姓名，但是却有异常的默契。今天再看到她，头脑间却恍恍惚惚的。

　　她全身脏脏地蹲在那，仰起脸对上了他投过来的视线，谢井河确定她看的就是自己，这种走错的不按照原来预期的他的状态让他感觉到恐慌，因为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上辈子的谢井河从实验室出来后一直都是斯斯文文的，带着苍白的羸弱气息却掩盖不了他周身的气度，天生一副冷清冷心的虚伪模样。也就是这样的他，最后制造出了全新的病毒，然后毁灭整个城市。

　　后来那个病毒有没有延展到别的城市，甚至是国家他也不清楚，毕竟那和他无关，他所有的痛苦，全要终结在这个城市。

　　谢井河想的是装作没有看到，可是原本怎么做怎么平常的动作，此刻看来却是无比的别扭。洛禾盯着他看，然后谢井河侧转了方向，走到了她面前。

　　“嗨。”

　　她露出惨兮兮的笑打了招呼，却像是没心没肺般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低声道，“我在等你。”

　　没有办法去找陈徐杭，想来想去，竟然只有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叫什么的少年。她不确定他会经过还是不经过，可她心里觉得，她会遇见他的，即使这次见面，好像不太美好。

　　谢井河沉默，他定定地看她，眼睛里有读不懂的情绪。

　　洛禾没在意他的冷淡敷衍，反倒是站起身，正准备说话，只听到他身后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锋利的，出鞘的刃。

　　“你在这干什么？”

　　顾明絮发誓，她绝不是在关心他。她只是觉得谢井河站在这，单纯的碍眼罢了。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隐在弄堂的阴影里，让人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

　　“啧，不回来就别进来了。”

　　她烦心事一大堆，哪有功夫去管这个领养的哥哥，简直蠢到爆炸。顾父顾母那会儿会去孤儿院领养他，不过是因为国家有补助津贴而已，但是到现在，那些津贴哪够得上一个人的生活费，所以顾父顾母也早就后悔了当初的决定。

　　顾明絮抛下这句话，就自己风风火火进了家门。

　　而洛禾也是怎么都没想到，他居然会和顾明絮是一家人。她有好感的男孩子和她讨厌的人共处一室，怎么想怎么让人不愉快。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好半晌，就在她准备告辞的时候，谢井河看了眼她，垂着眉眼低低道，“走吧。”

　　“嗯？”

　　懒得回复她的谢井河径自转身往弄堂外街边的店铺走去了，他一个月的生活费不多，只要她不大开口或者说是可以接受下那些地摊货，他还是承担得起的。

　　虽然说之前的他，到后来再也没穿过低于四位数的衣服。

　　谢井河带着洛禾去买干净点的衣服，这边的吴曦和几个女孩子一起逛了街告别，提着袋子往家的方向走，那条小巷即使是白天，都人迹罕至。

　　身后是毫不遮掩的脚步声，清晰果决，然后......

　　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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