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开始
洛禾是第三天一早被人堵在校门口的。
今天早上的曲芳温柔善意得很，显然是还没有发病，吃了顿早饭她就和母亲告了别出门。
家里情况不允许她挥霍，但她今早还是提前了半个多小时在街上打了出租。
手机上支付完钱，洛禾刮开支付宝上的抽奖券一如既往是没多大用处的xxx酒店平安保险。口中无意识抱怨了一声，她正想把手机收起来，一只纤细的手臂掠过她肩侧，劈手夺过了她的手机。
洛禾愣了几秒，回头的一瞬间神色就冷了下来。
女高没人敢动她，但不代表一中没有。
前几天她那一走，总该想到会有现在这么一出戏。
于是她笑，弯了眉眼，人畜无害的模样，“同学，眼睛不好使，也没到拿别人手机的地步吧？”
王思雨当着她的面把手机丢到地上，然后冷静自如道，“啊不好意思，手滑。”
别人玩久了的套路，她们还觉得新鲜，她带来的几个人都是捂着嘴笑嘻嘻的。
制高点。
弱者。
洛禾没说话，两人定定对视半晌，她揣着遗憾的口吻轻声细语，然后蹲下身子捡自己的手机。
“没关系，不过同学，病早治的好，拖久了对谁都不好。”
她的手小小的，柔柔软软，然后被王思雨连同手机一起踩在了脚底。她的神色张扬自若，完全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的地方。
对方今天特意穿了松糕底的板鞋，硬邦邦的压着她的手，重重地碾，仿佛像被打开了开关，有人冲了上来把她向后推倒在地，拳打脚踢如同狂风骤雨落在她身上，白色的衬衫，蓝色的百褶裙，好像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全部撕开，带着沉重的宣判。
王思雨平常和陈徐杭他们混久了，学了他们的路子，也变成了施暴的那一方。先前她也是这样被打，被按着跪在地上，被按着连扇耳光，然后衣服被撕，在视频里痛哭流涕地道歉，可没人愿意放过自己。
这种感觉的确是爽，所以……她也不想停。
女高的校门口，时间还早上学的人不多，然后洛禾从罅隙里隐约看到那些往日里笑脸相迎的女孩子们琐碎的交谈声，投来好奇的视线，然后……笑着经过。
冷。
真的是冷啊。
似乎回到了父亲刚出车祸身亡的那几个月，又见到了，那些漠然的眼神，那些无所谓的表情，然后摇摇欲坠挂上的虚伪泪水。
洛禾紧紧地护住脑袋，衬衫扣子崩开领子被扯到胸口，露出她洗得泛白的内衣，在阳光下，一切都无所遁形。
“吴曦！”
王思雨喊住其中一个女孩，然后所有人都停下动作，她扯扯嘴角没有多大表情道，“把她带到公厕去。”
洛禾几乎是一路被拖着进了最近的公厕，就算是女厕所，味道也是浓得瘆人，几乎是刚进去，都嫌恶地捂住了口鼻。她跪坐在肮脏的满是斑驳黄色污渍的地面上，忍不住发出干呕的声音。
公厕外洗手池边有清洁用的水管，猛烈的，有人接了水龙头，把她浇了个彻头彻尾。
“啊！溅到我了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妈诶是要笑死我啊！”
恶意。
来自这个世界的深深的恶意，侵蚀般的，有人欢喜，有人惨烈。
有两个高高壮壮的女孩子走上来拽着她到水池边，那里已经放满了水，带着浑浊的，洛禾跪在水池前，然后被王思雨扯住了一头淋湿的漂亮长发，紧紧勒着头皮，她的头就被按进了水池里。
下意识地想出声，嘴唇一张开水就蜂拥而上，是不知道哪来的腥味全都滚进她的喉口，让人忍不住想吐，瞳孔被刺痛，耳膜也被撞击得嗡嗡作响，肺叶吸收着自己涌进来的液体，大脑里一片空白，好像下一秒就要直接死去。
然后她的头被人从水里拽出来，呼吸到新鲜空气的一刹那，洛禾神智都模糊了。
周遭的几个女孩子都在笑，看着她笑，温吞的，掩嘴的，豪放的，却都逃不开恶毒两个字。
为了不成为周围的“异类”“敌人”，她们就只能加入其中，或是冷眼旁观。
王思雨看到自己的神情，从镜子里透出来的她的表情，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兴奋与快意，然后她这么想着，手上没让她多缓上几口气，而是再一次，把她按进了水池子里。
洛禾被这样一来一去玩了十七八次，肺部已经疼痛到全是火烈烈的烧灼感，大脑也是阵阵刺痛，搅得她昏天黑地。
后来她被独自丢在女厕所，临走时王思雨狠狠地威胁了她，“要是敢把今天的事告诉陈徐杭，洛禾，你知道的吧，你可以试试。”
啊，果然，陈徐杭。
她捂着喉咙咳不出气，喘气的声音也像吊着嗓子般嘶哑，可她的眼睛却越来越亮，一点一点，像是流光。
还是害怕的吧，陈徐杭那家伙，他们一家人都是一样的，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可我不是，我我还能有什么办法，所以……我要更坏。
我只能拿自己作武器了。
然后……
Hey，让他陪你们玩吧。
好嘛。
手机还掉在校门口，她细细喘口气，从地上站起身来，腿在发软，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头发湿漉漉的披散。洛禾像是不介意般从脏兮兮的地板上捡起自己被拽掉的皮筋把头发绑起来，走到水池边仔仔细细地洗干净了手。
她的口中甚至浅浅地哼着小调，像是这一切从未发生过一般。
可她从来不是心软的人，又或者说，从来不是……学不会报复的人，陈徐杭是，这些人也是。
她洛禾自认不是什么白莲花圣母，碰她的人，她会一个个回敬，只是……不是现在罢了。
大家，
有难同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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