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捡到了四个任务品,分别是蝴蝶玉佩、猩红的枫叶、斑驳的长/枪和美酒,好像触发了四个新任务,都要我去问蒋玉宸。”林凉说。
“咦,我也是!”喵萝晃晃手。
“运气真好。”小少爷说。
“一个一个地来。”风祁夜说。
“好,我们去找蒋玉宸。”
林凉问过蒋玉宸后,得知蝴蝶玉佩指向【霍仙儿】、猩红的枫叶指向【哥舒翰】、斑驳的长/枪指向【杨宁】以及美酒指向【薛直】。
他们直接在扬州找到霍仙儿,霍仙儿是一个柔弱的小女孩,感谢林凉替她找回玉佩后,希望林凉帮她去洛阳城北抓蝴蝶。
林凉接了任务,在心里叹气,回头说:“我们要飞去洛阳城抓蝴蝶。”
“走吧。”风祁夜点头。
“喵哥你也一起去吗?”
“嗯,去看看。”
林凉一行四人神行【洛阳城】,来到【白马寺】,抓了5只蝴蝶,又回扬州交任务。
霍仙儿小心翼翼地接过蝴蝶,开心地笑起来,“谢谢大侠……”
“……不客气。”林凉皱着眉头回答她。
林凉找到哥舒翰,哥舒翰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不怒自威,却在看到林凉上交的枫叶时,目光凝滞,面容突变为凝重悲伤。
“枫叶……枫华谷,那是我曾战斗过的地方。此生憾事,是未能以身殉国!”
“少年血热诛边寇,魂颤风雨后。壮年虎峙三关前,横枪立马,戎狄俱胆寒。而今战甲光华没,衰疾延成错。王侯将相终随风,唯有夕阳影下对残红。”小少爷在一旁背出这首词,是官方资料中写哥舒翰的。
哥舒翰望着他,摩挲着手中的枫叶,颓然地说:“我哥舒翰,一生都献给了大唐!可惜晚节不保。”
“可否请你在扬州找个祭坛,代我祭奠那时在枫林战场和我同生共死的将士们?”
“好。”
林凉清扫祭坛后即完成任务。走远了,她回头看他一眼,“我记得他在枫林战场挥舞一把断枪的悲壮。他没能以身殉国,却以俘虏身份被杀,确实可惜。”
“奸臣谄媚,昏君误国,可怜将士血洒疆场。”小少爷回应她。
“听着真难过。”喵萝说。
“剩下的两个任务更难过。”林凉摸摸她的头,“我们去【天策战乱】找杨宁吧。”
“你不开心?”到了目的地,林凉收到风祁夜的密聊,心里一动,回答他,“是啊,第一个任务就让我很不舒服。哪想四个任务都这么悲催。”
“怎么了?”
“霍仙儿那个小女孩,是死在玩家手中的。很多玩家都对这个任务印象深刻。在【马嵬驿】,神策军的【李宓】说霍仙儿喜欢蝴蝶,希望玩家帮忙抓几只蝴蝶给她。玩家照做后,霍仙儿很开心地跟着蝴蝶跑出去。之后玩家又接到霍仙儿姑姑请求帮忙找霍仙儿的任务,玩家找到了霍仙儿的尸体。原来霍仙儿的爹是茂陵守墓人,神策军绑架霍仙儿是想借此威胁她爹放他们进入墓中。李宓又说怕霍仙儿吵着,给了她几刀。霍仙儿的姑姑毒杀了李宓,却因为不知情,放过了帮凶——玩家。”
“代入感很强?”他问。
“……玩游戏的时候并没代入自己。”林凉却反驳。
风祁夜侧头看她,林凉笑笑,“因为我只是在玩游戏。任务是这样进行的,选项只有一个,我用鼠标点点点,一切就结束了。后来看到很多人感慨这件事,我只想说,没办法,要么放弃任务,要么闭着眼睛做完。”
“现在呢?”他又问。
“现在……因为看到NPC是有血有肉的存在,他们只是不能像我们一样思考,我们眼中的游戏设定是不知情的他们的人生,或者叫宿命。我不能像玩游戏一样,只当他们是NPC。”林凉耸耸肩,“霍仙儿要我去帮她抓蝴蝶的时候,我就在想,你还记得你口中的大侠也是用一群蝴蝶引你走向死亡吗?”
说到这儿,他们已经来到杨宁面前。【天枪杨宁】是多少玩家心中的大英雄?又是多少玩家心里永远的痛?林凉不知。她只是一个冷静的普通玩家,并不过度代入自己。尽管如此,她依旧在看介绍杨宁的资料时泪眼朦胧。
那是这样一段文字:杨宁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身上插着狼牙箭矢,却依然枪指北穹。他的头颅微斜,似乎想回顾身后的天策府。
林凉心想,不止是杨宁,无数血洒疆场的将士都是这么悲壮的形象。
林凉恭恭敬敬地将半截长/枪献上,杨宁看着它,长叹一气,望向斜阳,“这长/枪、战马皆是伴随天策将士一生的战友。从习武到将军冢,每一杆长/枪都铭刻着将士们一生的信念。”
“嗯,我知道。”
“这附近散落着一些在混乱中被遗失的长/枪,上面还有斑斑血迹,你且帮我擦拭擦拭,以慰其主在天之灵。”
“好的。”
林凉找到长/枪,拿在手中,感受到冷兵器的沉重冰冷,摸出手帕擦着上面的血迹,心里是油然而生的心酸与悲凉。
“好难过。”喵萝仔细地擦拭,忍不住低声说。
“是的,好难过。”林凉回答。
回去交任务时,杨宁说:“多谢。”
“应当是整个大唐多谢你们,永远‘长/枪只守大唐魂’的你们。”
“有我天策府存在之日,决不放任狼牙贼子祸害大唐!”
将军誓言,铿锵有力。铮铮铁骨,万人敬仰。可这如今的大唐,辜负了万千将士。
林凉怀着沉重的心绪告别杨宁,又去苍云寻薛直。这是最后一个任务,也是一碗玻璃渣,她只能硬生生地吞下去。
薛直何人?他是玄甲军苍云第一任统领,为薛讷之子、薛仁贵之孙。一直带领唐军精锐“玄甲破阵营”驻守在素有“天下第一关”之称的雄关雁门,这为想要夺取江山的安禄山所忌。无法拉拢“玄甲破阵营”的安禄山决心除掉薛直等人。
安禄山以一石二鸟之计,故意挑起边关战争,在雁门关守军镇压奚人乱军时,趁乱杀入,一举歼灭奚人乱军立下大功。守军以为安军前来支援,大喜,然而安军却如饿狼般扑向视他们如战友的守军。两军交战,玄甲破阵营几乎全灭,薛直、申屠笑等人为了保护剩余的兄弟逃生,力战不敌,血洒雁门。
“背叛”一词,从来都残酷到不忍直视。林凉在看这段背景资料时,设想:有一个小兵,是守军的一员,杀敌杀到麻木。安军的到来让他眼前一亮,他以为战友来了,他可以适当松懈一下了。就这一下的松懈,一名安军狞笑着,用长/□□穿他的胸膛。他愕然地倒下,望着苍白的天,这就是我誓死守卫的大唐?死不瞑目。
林凉将酒献给薛直,薛直看着烈酒喃喃自语,“这是……我的酒,我欠下的酒。”
“欠谁的?”林凉问。
“我曾与将士们说,待战后归来,我们一同看着雁门的雪,共饮一坛烈酒,可惜薛某未能实现诺言……你可否将这坛烈酒送去给将士们,愿他们守得江山安宁,顺遂喜乐,多谢!”
“薛将军,傲然铁骨,心有大义,是这大唐负你!”林凉泪眼朦胧地说。
“罢了罢了,只是遗憾……薛某无缘再见雁门的雪了。”
林凉擦擦眼睛,扭头说:“走吧。”
“凉姐姐……不哭。”喵萝摇摇她的手。
林凉找到【长孙忘情】与她身边的将士共饮烈酒。
林凉说:“这是在下敬各位将士的一杯酒,请!”
谁知长孙忘情喝着酒,却说:“薛直在时,也是这般请将士们饮酒……有凉明月,你又是从何得知?”
林凉心头一颤,眼中又浮现朦胧的雾气,“久闻薛将军的英勇义气,效仿罢了。”薛将军,虽死犹生,无憾矣。
“那场雁门之殇后,我才意识到奸臣当道的国未必真的值得尽忠。然而亡者已然不能归来。”
“节哀。”
长孙忘情何许人也?曾与薛直一起统领玄甲破阵营,薛直死后,她成了统帅。但玄甲破阵营已经成为历史,她成立专为覆灭仇敌而生的苍云军,不再为某个皇帝效命。誓要以狼牙叛军的血,祭战死兄弟的英魂!
“当苍云旗帜席卷,穿透阴暗的天光终将到来!背叛苍云者皆须一死!”
“皆须一死!”
“皆须一死!”
……
众将士回应长孙忘情的振臂高呼!
“皆须一死!”喵萝稚嫩天真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皆须一死。”林凉跟着低声说。
腐朽的王朝不值得愚忠。将士之血,从不白流。将士之魂,万古长存。
总算完成四个任务后,林凉的心情彻底轻松不起来。她叹气,“以前玩游戏,虽然都知道这些,直到现在才深有体会。讲道理,这时候的唐玄宗就特么是一个傻X。曾经有多伟岸,这时候就有多傻X。尤其是这个游戏里!”越说越义愤填膺,“不说别的,就说他和杨贵妃吧,妈呀,他一五十多岁的老年人,她才二十出头,还是他儿媳……神特么真爱不分年龄性别,明明毁三观好吗?晚年色令智昏,放任外戚独大,一手养成狼崽子,整天沉溺于真爱……外面都在吃人肉了,他还嚷着给杨贵妃送荔枝,结果呢,又赐死她……可惜了,曾经的盛唐……”
“不必过度代入。”风祁夜突然伸手摸摸她的头,他的语气冷静又温柔。
“……”身高决定……攻受?呸,决定啥来着?她忘了。她缓缓侧头,略仰视他,“喵哥……”
“嗯。”他从容地收手,不打算为此解释什么,又听到她说,“你好高……”
“噗嗤……怎么会突然这样说?凉姐姐?”一旁的喵萝哈哈大笑,这是被吓懵了吗?“凉姐姐,你好呆呀!”
“呵,是挺好笑。”小少爷也被逗笑了。
“嗯,有点。”风祁夜冷静地回答,至于心里却在想,要画下来。
于是暗中的月照立刻摸出纸笔,伏在案上奋笔直画。他们明明身负暗中保护的职责,是本该手持双刀血刃敌人的杀手,却又被迫成了兼职画家,随时替帮主大人定格……未来帮主夫人的美貌,还必须守口如瓶,提前泄露者,死!
“不是,我说真的……”“一紧张就话多”的毛病又犯了,林凉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就像我摸喵萝的头,每次我都觉得她是一只小奶猫,蠢萌蠢萌的……就是我觉得身高太重要了,影响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判断。说真的,我二十多岁了,就因为身高和娃娃脸,出门永远被人当‘学生妹’。前不久去买东西,迎面几声‘小朋友’真特么把我喊懵了……我差点哭出来,一直被当读初高中也就算了,这一声直降为小学……这个看脸看身高的世界让我很绝望。”她真正要表达什么,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巴拉巴拉地说了一堆后,得来他的一句话,“不要紧张,你在我眼里不是小女孩。”
“……”林凉只想原地下线,原地隐身或者一头撞死……然而都不能。
被其他人当小女孩有点介意,被你当小女孩就还好吧……不要问为什么,人要有自知之明。不能换了一个身体就忘了真实的自己。就像你说的,不必过度代入。准确地说,我本就不该代入自己。
深藏心底的情绪被勾出来,林凉脑袋发热,摸着喵萝的脸,“其实我自己明白,不只是因为身高与娃娃脸,还因为性格,给别人的感觉就像小喵萝吧,还不如小喵萝。你比我现实中成熟多了,懂事多了……就像玩游戏,我躲在清冷如雪的道姑皮下,叽叽喳喳得纯粹是一逗比。本想成为一个帅气的人,奈何从里到外都不帅气。”
“也不知道你们会不会适应,觉不觉得违和……我是林凉,不小心占用道姑的身体,可能会毁了她原本的形象,总之就是不好意思了……”一个成熟的人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所以林凉一生也成不了理想中的自己,只好接受“凡事不可勉强”。
“凉姐姐……怎么突然这么说?”
“一时脑抽……?之前的任务太刺激我了。”林凉谁也不看,尴尬地回答,“其实我并不想代入自己。毕竟有时候,太认真了也是错。”
小少爷略微皱眉,没开口,而是看向风祁夜。
风祁夜始终看着她,一言不发。我稍微前进半步,惊得你后退九十九步?
可逃避从来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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