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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班主任眯了眯眼睛,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喊:“许,榛,子。”

  许榛子扶着伞,抬了抬头,呆愣地望着班主任,开了口:“老师?”

  “你在教室里打伞干什么?”

  “老师,下雨了。”

  “我知道下雨了,可你在教室里打伞干什么?”

  许榛子愣住了,就是,下雨了啊,不下雨她也不用打伞了啊。

  身旁的江允动了动身子,抬了头:“老师,许榛子旁边的窗户坏了,合不上,雨飘进来把书都打湿了。”

  “哦,这样,那打着吧。”班主任摆了摆手,回到了讲桌旁找东西。

  “你是不是蠢?”江允侧了侧头,看了看许榛子。

  “我咋了?你骂我干啥?”许榛子一愣。

  “不说了,写字。”江允扔下了这句话,又转了头。

  许榛子一皱眉,这人有病?

  她看了看自己贴在桌角的纸条,算了,不理江允,写字。

  离放学还有十分钟时,班主任拍了拍桌子,叫停了笔,宣布了下周月考相关事宜,再总结了几下上周的工作,听到下课铃声响起后,便挥了挥手放了学。

  许榛子气冲冲地合上伞,迅速把书塞进书包里,背起书包,从江允身后挤了出来,拉着林七就出了教室门,走了。

  “许总咋了?”李想蹲在座位上,一边抄数学答案一边问身后准备扫地的林修渊。

  “不知道啊。”林修渊看了看门外:“总觉得不大对劲。”

  江允等许榛子出了教室门后,才慢腾腾收拾了书包,临走时,他斜眼瞥了瞥许榛子桌角贴着的纸。

  第一句话。

  一定要好好学习!

  看看,肯定是关于学习的。

  第二句话。

  距离高考还有一千七百九十天!

  江允:“……”

  许榛子撑着伞,和林七走在回家路上。

  现在雨下的不大,天阴沉沉的,路旁的楼层过滤了层颜色,经了方才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广场边的植物如重获新生,鲜绿淌了出来,先前的污痕已被洗去。

  林七觉得许榛子不太对劲,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话呀?”

  许榛子撇了撇嘴:“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说话了。”

  林七一笑:“怎么了?江允惹你了?”

  许榛子握着伞柄的手一紧:“我给你说啊,江允真的把我气得天灵盖都能给震碎了,他刚开始跟我坐同桌他不理我不理就不理吧后来终于肯跟我说话了还老骂我你说我这种人我能忍得下去这口气不。”

  “榛子,你先喘口气。”

  许榛子深吸了一口气,转了转伞柄:“真的,我受够了!等明天去学校,我要收拾他!”

  林七一愣:“来真的?”

  “来真的,到时候让你看!”

  “打群架还是单挑?”

  “我今晚就回去挨个打电话叫人,明天把江允干趴下,让他叫爸爸!”

  “祝您成功!”

  许榛子的家在紫韵花宛,老家在另一个城市。榛子爸当年听了榛子爷爷的话,买下了这里的一块地皮,搞了房地产,又去城郊开了个造纸厂,现在富得流油,在许榛子上初中时,榛子爸立马在紫韵花宛买了套房,一家人先住在这里。

  许榛子刚一回家,就看见自己妈正在客厅里逗猫。

  “妈!我要气得群魔乱舞了!”许榛子一扔书包,抢了猫就进了厕所。

  “你咋了?”榛子妈一愣,把她书包拿到沙发上。

  “别理我,我生气着呢。”

  “跟人吵架了?”

  “没有,我明天要去打人了!”

  “男的女的?”

  “男的!”

  “长得怎么样?”

  “挺好看。”

  “学习呢?”

  “全班第一。”

  “带回来让妈妈瞧瞧?”

  “不给。”

  “要妈妈帮你收拾他吗?”

  “你别管,这事我来。”

  “你们今天作业挺多的啊。”

  “嗯,你咋知道?”许榛子冲了水,把猫放开,从厕所里慢腾腾走了出来,伸手捋了捋厕所门边的摆着的黄杨。

  “榛子,你别薅了,左边那树条都快让你薅秃了。”榛子一出厕所,总爱薅几把黄杨,挨门那一边,都不长叶了。

  这黄杨是他爸当年买的盆栽,挺贵,榛子爸当宝一样宠。

  榛子又摸了摸那点碎绿,才肯放了手,回了沙发:“妈,你咋知道我作业多?”

  “你回来扔书包时,我看见一个小纸条从你背上掉下来了。”榛子妈边说着,边把手里的纸条给许榛子。

  “语文,练习册第十七页第三题第二、三、六、七小题,抄到正式本上明天中午交,要查每个成语的意思……”许榛子捏着纸条,念出声来。

  这是自己的便利贴啊。

  这字,许榛子一愣,眯了眯眼,这字,想都不用想,江允他老人家的。

  许榛子把纸条攥在手里,所以说,他偷偷贴在她背后的?

  好,等着,这人收拾定了。

  “榛子,这字不是你写的吧?”榛子妈环了环手,靠在了沙发上。

  “不是。”

  “我看也不是,你的字,写跟画画似的,我能不知道?”

  许榛子手一颤,她妈每次环手一靠沙发,眯眼看她,如同武则天登基,福尔摩斯破案:“妈,这是我闺蜜给我写的。”

  “闺蜜啊,那算了。”榛子妈一摇手。

  “榛子,把书包放好,等下你爸回来,我们去吃烧烤。”

  “不去,我气饱了。”

  “真的不去?王梨园的,就你爸他朋友,王毅叔新开的生态园。”

  榛子一甩头:“我真的气饱了,我去写作业了。”

  “吃吧,去给你毅叔捧场。”

  “我真不去,作业一大堆。”说罢,许榛子进了自己卧室。

  “那好,妈妈先去外面医药超市买瓶维C,等下直接让你爸在超市门口接我,你要是肚子饿了的话,就给妈妈打电话啊。”

  “好好好。”

  许榛子一顿,转头问:“妈,那,手机?”

  “不给,用座机打,你好好学习。”

  许榛子叹了口气,又回了卧室。

  她开了灯,坐在桌前,又拿出那张纸条看了看。

  柔光灯下,纸张也软了不少,许榛子拿在手里,垂着眼,看了看,江允写字还挺好看,映在灯光下,总觉得那字快要化开了。

  不对。

  化开个屁!

  辣鸡!

  许榛子把纸条贴在了灯上,按照上面的任务,取出了语文练习册。

  这语文练习册封面,咋是橙色的呢。

  有点饿儿。

  许榛子掐指一算,不行,想吃东西。

  许榛子起了身,提了提裤子,进了厨房,在冰箱里找了一瓶酸奶。

  她拿着酸奶进了卧室,看见贴在台灯上了纸条,差点忘了,明天还要打人。

  于是又转进了客厅,拿起了座机。

  许榛子翻了翻联系人,打给了叶欣。

  “欣啊,我要收拾人了。”

  叶欣正忙着吃鱼,含含糊糊地问她:“打谁?”

  “我同桌。”

  “嗨,程然今天还给我说了,你换座位了,同桌不好惹,是个学神。”

  “差不多吧,他今天骂我蠢。”

  “您哪一天不蠢?”

  “你先听我说完,他无缘无故就骂我,这就不对了。我要叫人收拾他。”

  “你叫我?我一女的?”

  “不不不,我让你帮我出出主意,算了,我要跟他单挑。”

  “厉害了,咋单挑?石头剪刀布?”

  “滚。你们班语文练习册写到十七页了没?”

  “我们老师不在练习册上布置作业。”

  “告辞,祝您幸福。”

  “等等,你还记得上次胖子的事吗?”

  “记得,我觉得十六中那男的,纯属脑子有病,找软蛋欺负。”

  “算了,不说了,这事看程然咋整,上次那男的来找胖子,幸好程然就在你们班,看见那男的踢胖子桌子,直接一脚就上去了,昨天那男的约程然去体育场下面的公园打架,听说砍刀都准备好了,可怕不。”

  “我的天。”

  “明天去了再说,现在电话里说不清楚。”

  “好。”

  李致是从十六中转来的,许榛子听李致说过,以前在十六中,里面有个故意欺负他的男生,叫晟扬。晟扬恃强凌弱,看李致好捏,专门撕李致本子、书,李致没有反抗,那男的越来越蹬鼻子上脸,动不动就给李致一巴掌,李致打不过,只能转了学。

  晟扬他爸是教育局局长,每天牛逼哄哄的,看谁都不顺眼,听说李致转了学后,也要到一中来。江婵是校长她侄女,她告诉许榛子,她听家人说,晟扬给他爸说要转到一中,气得把晟扬踢出了门,让别祸害人家正经学生。

  现在这晟扬又来没事儿找事儿了。

  许榛子喝了口酸奶,又回到了桌前,六点多了。

  作业还没写。

  她挽了挽袖子,开了电脑,再看了看纸条。

  今晚把语文和英语、政治、生物一写,剩下的明天路上抄。

  等能写的写完,也已经十点四十多了,许榛子看了看睡眠状态的电脑,打开,上了□□。

  班群里正在发数学答案。

  许榛子不敢抄,这答案抄的人可多了,要是被老师发现,那就惹麻烦了。

  说起来,江允也在这群里。

  许榛子握着鼠标,往下滑了滑,找到了江允。

  她凑上去,眯了眯眼睛。

  这头像,咋这么黑呢。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鼠标按着江允的头像,竟有些心虚。

  说起来,江允长得确实好看,白白净净的,成绩还那么好,就是不怎么交朋友。

  果然,学神都不是万能的。

  正想着,群里就改了公告。

  许榛子斜眼一看。

  通知:明天第二组扫地,特别是许总,来早点儿!不然作业抄不完就得去扫地了。

  又是扫地?许榛子一皱眉,算了算了,扫就扫,顺便还能吃口豆腐脑。

  一中操场边,有一个小房子,是一对儿退休老教师,在里面顺便卖豆腐脑给学生吃,那豆腐脑嫩的,香死人。早饭要想吃操场边的豆腐脑,还得去抢。

  小房子边有一排乒乓球台,她以前和胖子一起去吃豆腐脑时,端着豆腐脑的碗放在乒乓球台上,胖子一口气能吃五碗。

  正想着,家里电话突然响了。

  爸妈还没回来,许榛子撑着身子站起来,急着跑去接电话。

  生号?

  这谁。

  许榛子一顿,还是接了起来。

  那声音顺着一条条电缆,迈过暗夜,避过无数声烟火吵闹,从陌生的那段,慢慢淌了过来。

  “许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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