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人工智能的冷血与温情
左寒在一大片灿烂阳光的照耀下醒来，透过半遮半掩的门缝，见到一个窈窕的身影在厨房忙里忙外。
闻着那股扑鼻的香气，左寒觉得自己有点饿了，准备洗漱之后立刻吃早饭。
厨房里的黑长直听到声响，回头见到了左寒，她立刻送上一个甜甜的微笑：“左先生早。”
“早啊，苏菲。”左寒跟她打个招呼，拐向了洗手间。
左寒用凉水狠冲了一把脸，呼出一口浊气，脑子里想的都是苏菲刚才对他的嫣然一笑。
“又不是第一次见她笑，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左寒把怦然心动归结为自己的偶然失常，心跳慢慢恢复了原有的节奏。
洗漱完毕，左寒坐在餐桌前，看着温软的夹心三明治，椭圆的荷包蛋，还有醇香四溢的热牛奶。他由衷地想，这样的生活，应该算是没有遗憾了。
苏菲站在餐桌旁，等待左寒用餐。左寒抬头与她对视：“你坐下吧，傻站着干什么。”
苏菲愉快答应：“好的。”
桌上的食物都是一人份的，左寒吃，苏菲在一旁看着。不是左寒虐待苏菲，而是苏菲不能吃饭，因为她是一个机器人。
这样的生活持续快一个月了，苏菲每天精心照顾左寒的饮食起居，左寒也由开始的不适应变成了现在的心安理得。苏菲是左寒收到的生日礼物，送礼人是左寒的好兄弟陈加青。陈加青在一家智能科技公司工作，公司研发生产的产品主要都是新型人工智能，而“苏菲”这个智能管家型机器人，就出自该公司。
起初左寒对机器人并没抱太大期待，他觉得，再怎么仿真也不过是一台冷冰冰的机器。然而当他拆开包裹，见到苏菲的那一刻，先前所有的刻板印象都如初春开化的冰面，霎时破碎得好似蜘蛛网。
这款机器人犹如人类的同胞兄弟，从外观上丝毫看不出破绽。苏菲的肌肤细腻光滑，五官比例十分协调，身上的构造也是根据人类尺寸定制。更令人惊奇的是，她能做出许多生动的表情，声音也不像传统的机器人那样不含感情。
那一天，左寒无法抑制自己的震惊，上前拥抱了这个近乎完美的机器人。
甜美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主人您好，我叫苏菲。”
左寒看了三个小时的说明书，然后把苏菲的功能以及如何使用掌握得了然于胸。
最初苏菲对左寒的称呼是“主人”，左寒很不习惯，假装板着脸对她说：“你不要叫我‘主人’，这让我感觉自己是一个压榨萝莉的坏人。”
苏菲歪着头，样子十分俏皮：“那我该怎么称呼您？”
左寒把她的头扳正：“也不要叫‘您’，对我称呼‘你’就可以。我叫‘左寒’，你就这样称呼吧。”
苏菲的机器脑算是高度发达的程序设定，她能感知到人类社会里的等级观念，也知道自己是为人类服务的机器。她想了想，说道：“那我叫你‘左先生’吧。”
左寒无语，却还是点头同意了。他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不要和机器人讲道理。
苏菲在左寒眼里，简直就是全能选手，文可吟诗作词，武能徒手劈砖，又会唱歌跳舞，家务一概包揽。自从有了苏菲，左寒觉得她除了不能替自己活着，只要有她在，什么事都不用担心。
左寒很喜欢苏菲，但是，这种喜欢，仅仅是主人对宠物那样的喜欢，绝不能称之为人类之间的感情。因为苏菲不是人类，这点左寒始终没有忘记。
主人会在闲暇时带宠物出门，左寒也会在休息日带着苏菲满大街闲逛，充满了电，即使带苏菲出去一天一夜，也不在话下。而且苏菲比宠物省事多了，不用给吃给喝，还乖巧听话地跟在旁边。
每次左寒和苏菲一起出去，总会收割一大群男生的羡慕。苏菲很漂亮，五官精致得如同芭比娃娃，尤其是她不食人间烟火，清纯中带了点不谙世事的诱惑，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有一天，左寒带苏菲去看电影，屏幕上演绎着男女主角的生离死别，黑漆漆的电影院里哭声一片，苏菲伸出手，在左寒的脸上摸到了几滴冰凉的泪。
她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是眼泪。”左寒从来没想过她会问出这种问题。
苏菲自言自语道：“人类在产生情绪时身体也会随之做出相应反应，我不理解，因为我没有情绪。”
左寒知道机器人是没有感情的，不是他们天生冷血，而是他们的构造决定了他们缺乏人类血肉之躯的喜怒哀乐。他不再往下说了，拍了拍苏菲的头。
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一个看上去财大气粗的中年男人拦住左寒：“这位小哥，你女朋友真漂亮，我对她一见钟情了。你把她让给我吧，我会给你好多钱。”
左寒冷眼看着中年人，有些恼怒地骂了一句“滚”，随后拉着苏菲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左寒拉着苏菲走了很远，走到一处公园，那时已近黄昏，夕阳将天边的流云映照得红艳艳，左寒和苏菲并肩而立，像电影中的美好画面。
“你为什么不高兴？”苏菲问。
“我有说我不高兴吗？”左寒说话还是有点冲。
“我看出来了，机器人可以分辨识别人脸的情绪。”苏菲走到左寒面前，正视他的脸。
左寒哼了一声：“那你呢，你就没什么想法吗？”这句话刚脱口而出，左寒就有点后悔了，苏菲都说了她没情绪，自己问的可真多余。
苏菲认真地看着他：“刚才那个人说要你把我让给他，你不高兴了，对不对？”
左寒低低地“嗯”了一声。
“如果他能给你很大的好处，你应该答应的，机器人的存在就是为了帮助主人。”苏菲说完，左寒刚缓和下来的脸色又难看了。
“你很想换个主人吗？你知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左寒微眯了一下眼，苏菲迅速捕捉到了这个危险信号，可惜她不知畏惧。
“他以为我是你女朋友，其实我不是。”
左寒头一次觉得很机器人说话这么心累：“不说了不说了，总之你记住，有我在，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的，给多少钱都不行。”
“我知道啦。”苏菲笑得很开心，她主动拉起左寒的手：“天色晚了，我们回家吧。”
那天晚上，左寒做了一个梦，梦里出现的人是苏菲，她还是那幅温柔可爱的样子，左寒慢慢地靠近她，对着她柔软的嘴唇吻了上去。苏菲蓦地瞪大了眼，随即抱住左寒，延长了那一吻的时间......
左寒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竟然会做这种梦。接下来的几天，他开始有意地回避苏菲。
虽然有意保持距离，可左寒从不限制苏菲的行动自由，苏菲可以不经他的允许外出，只要保证电量充足，及时回家就行。
连着几天，左寒下班回来的时候，都能看见苏菲在小区楼下，和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聊天，有时候他们踢毽子，有时候打羽毛球。
看到苏菲和陌生男子玩耍，脸上带着那抹以往专属于他的笑意，左寒心里就堵得慌，而且还酸酸的。
左寒打算悄悄回去，不引起他们的注意。苏菲一转身，便看见了面色不太自然的左寒，还笑着和他打招呼，左寒动了动嘴唇，不知说什么好，索性直接上楼。
左寒刚一回家，就听到了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苏菲也回来了。
他问道：“楼下那个人，是你的朋友吗？”
“你说小李啊，是我新认识的朋友，他可有趣了，会讲搞笑的笑话，还陪我一起玩。”苏菲眼里跳跃着开心的光芒，似乎浑然不觉这几天左寒对她的冷淡。
左寒酸溜溜地说：“你知道什么是‘有趣’吗，机器人不是没感情吗？”
苏菲微微一怔：“虽然没感情，可我知道一个人在我面前时开不开心，我知道他想对我好的善意，这就足够了。”
“你喜欢他？”左寒憋着股劲，非要在心里分出个高下来，究竟苏菲心里对谁更有好感，他不相信自己比不过区区认识几天的人。
“喜欢。”苏菲说的坦坦荡荡。
“那......”左寒犹豫了片刻，终究是没问出来。
他回到卧室，把门关上，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句话：那我呢，你喜不喜欢我。
他不敢问，他怕得到否定的答案，更怕苏菲对他和小李都是一样的喜欢，没有差别。
这天夜里，左寒又做梦了，梦里有两个女人拉扯着他，一个是苏菲，另一个人的脸孔在梦里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梦醒后，他回想着这一个多月发生的一切，一股无能为力的疲惫渐渐袭上了他的心头，他知道，自己这回真的喜欢上苏菲了。
可是，他跟苏菲是一万个不可能。前一万个不可能都是因为苏菲是机器人，跨越物种的爱恋他不敢尝试，而第一万零一个不可能，源自于他的女朋友，宋雨珍。
苏菲可以比作是左寒的梦中情人，而宋雨珍，则是他现实生活中如假包换的女朋友。
只不过，宋雨珍近来和左寒闹别扭了，去外地出差之后，音信皆无。这不是宋雨珍第一次和左寒冷暴力了，每次两人有分歧，无论谁对谁错，先道歉的肯定是左寒，不然宋雨珍就会把左寒当成咸鱼晾起来。
左寒一直不敢承认自己对苏菲动了感情，他不想把自己一步步改造成渣男，尤其还是个爱上机器人的渣男。
可是这一次，宋雨珍确实令左寒寒心了。那次吵架的对话回想起来，依旧很伤人。
“你为什么就不能把你这份破工作换了，找一份赚钱多的？你看看人家万芳，跟男朋友吃香的喝辣的，上周还环游世界了。我呢，连个像样的包你都没给我买过？”宋雨珍咆哮着说，左寒感觉都快被她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他强压着怒火：“你能不能讲讲道理，我是没给你买过奢侈品，可我也没亏待过你。你过生日还有过节的时候，我每次都精心准备了礼物。可你呢，不是挑剔颜色，就是嫌我买的不是最新款。”
宋雨珍没想到左寒还敢反驳，更加来劲了：“好，左寒，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去找个对我好的男人了，我不在你这儿看脸色了。”
左寒把抱枕甩出老远：“去吧，最好找一个把你当公主宠的男人。”
“砰”的一声巨响，宋雨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左寒在宋雨珍失联的第58天，收到了她发的一条微信，上面写着：找个时间，我们好好谈谈吧。
“谈就谈，我也早就想了。”左寒给她回了消息。
左寒给宋雨珍开了门，宋雨珍扑上去给左寒一个特别紧的拥抱：“亲爱的，我想死你了。”
左寒忽然很想把她推开，停顿几秒，没有那么做，只是冷静而客气地说：“进去再说吧。”
宋雨珍的脸，在进了屋子以后变得很古怪，她指着苏菲说：“左寒，两个月不见，你长本事了，居然敢背着我把别的女人往家藏。”
左寒无语：“她是机器人，陈加青送我的生日礼物。使用说明书摆在茶几底下，装她来的纸壳箱子放在衣柜旁，不信自己去看。”
宋雨珍犀利地看向苏菲，苏菲依旧笑意盈盈，两个女人，左寒的心，偏向了苏菲。
宋雨珍向左寒道歉，说她只是一时口不择言，不是真心想要分手。相识以来，左寒头一次从宋雨珍嘴里听到认错，他想去窗边，看太阳是不是还从东边出来。
对宋雨珍，左寒的确还有很深的感情，如果说从前是百分之百的话，那次争吵过后，还剩百分之八十。后来苏菲的陪伴，使宋雨珍的比重下降到了百分之六十。
“雨珍，我认真的想了一下，如果我满足不了你想要的生活，那我也不再耽误你了。两个南辕北辙的人，绑在一起也只会让双方更加为难。与其最后不欢而散，不如现在一别两宽。”面对宋雨珍，左寒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
左寒清晰地看到，宋雨珍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慌，她急忙说道：“左寒，是我不好，我不该逼你的，从今以后，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都听你的。”
为了证明她的决心，宋雨珍还从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亲爱的你看，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我给你买了保险。后半生，我们两个要好好地过下去。”
左寒和宋雨珍谈了很久，这期间苏菲就在厨房里煮咖啡。她闪过许多个念头去偷听，可是最终，她放弃了。
那个女人看上去和左寒很熟的样子，不，不应该用熟来形容，应该是亲密才对。他们，大概是恋人吧。
苏菲在头脑里搜索着“恋人”这个词，脑海里闪现的是和左寒那次看电影的屏幕画面，一对年轻男女相拥而吻。想到这里，苏菲的手微微一顿，好像被什么扎了一样。
苏菲闭上眼睛，去抛下那幅浓情蜜意的画面，忽略掉卧室里传来的对话片段。
宋雨珍走的时候，左寒在门口问她：“你对苏菲有什么意见吗？”
宋雨珍大方的说：“我怎么可能吃一个机器人的醋呢，她留在你身边替我照顾你，不是很好吗？”
这个回答左寒是满意的，但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宋雨珍真的一点都不吃醋吗？似乎看出了左寒的疑惑，宋雨珍挽出一个笑脸：“我真的不吃醋，因为爱你，所以更在乎你的感受。”
苏菲站在窗台前，目送着左寒送女朋友到小区门口外。
自左寒和宋雨珍和好后，他发现苏菲隐隐有点不对劲，有时候，苏菲会在午夜来到他的房间，呆呆地站立许久，而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宋雨珍要来了左寒家的备用钥匙，提出想跟苏菲交流交流，了解她不在的那两个月，左寒生活得怎么样，她想知道左寒生活的细节。她是左寒的女朋友，两人又即将谈婚论嫁，左寒自然同意了。
后来的一天，当左寒下班回家的时候，一开门，他就本能地感觉到了室内的气氛不对劲。
他进到屋里，意外地看见，宋雨珍倒在地板上，身下有一摊血迹，苏菲像个提线木偶一样，静止着站在她旁边。
“苏菲，到底发生了什么？”左寒一个箭步冲上前，边问苏菲，边去查看倒地不醒的宋雨珍。
离近了以后，左寒注意到，苏菲的手在颤抖，她的嘴唇也在颤抖，与以往逼真的高度拟人形象不同，此刻的她，是一个十足的机器人。
左寒沉思着，说出了自己的大胆猜测：“是你伤了她？”
苏菲点点头，随后又剧烈地摇头。
“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了？”左寒一边拨打急救电话，一边问她。
苏菲克制着内心的波动，对左寒说：“她想害你，她想通过修改我的程序，让我成为伤害你的凶手。她之前给你买了一份保险，保险的受益人是宋雨珍自己，如果你死了，她就可以得到500万的赔偿金。我和她争执起来，一不小心，就把她推倒了，撞到了桌角，她流了好多血。”
左寒知道苏菲从不说谎，他用双手猛拍自己的脸，希望让自己清醒一点，苏菲刚才的一番话信息量太大了，他一时消化不来。
正当左寒试图冷静下来，苏菲又拿出了一样东西，是宋雨珍的手机。苏菲找出微信聊天页面，对左寒说：“我知道这个事实你很难接受，但是真相远不止这些。”
左寒颤抖着接过手机，看到了这样的对话：
----“你送个机器人给他干什么？”
----“抢了人家的女朋友，良心发现，赔偿左寒的。”
----“这机器人好用吗？”
----“当然好用，不光会做家务，就是你让她杀人，她也会按做好的指令执行。”
----“哦，那有机会我可要试试看，不然我的500万就要泡汤了。”
和宋雨珍对话那人的头像，也曾无数次出现在左寒的对话列表里，那个人是陈加青。
陈加青也好，宋雨珍也好，都显然没想到，本来计划利用杀死左寒的机器人，竟然成了左寒的救星，甚至对左寒产生了感情。
左寒在救护车赶来之前，保留好了陈加青和宋雨珍意图谋害他的证据，这两个人自有他们应得的后果。
把宋雨珍送到医院之后，左寒给苏菲发了条信息，上面只有六个字：“谢谢你，我爱你。”
(https://www.uuubqg.cc/104_104151/5692012.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