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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有个美人儿是土匪


  一

  青峰山脚下,一个模样俊俏的少女蹲在地上,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用石块写字,少女写得极为认真,仿佛是学堂里初学练字的幼童。

  可惜,少女写的字却十足的“少儿不宜”,仔细一瞧,竟是十多个同一模子出来的“土匪”。

  少女哀怨地看着这一排“土匪”,自言自语道:“天下女子千千万,凭什么本姑娘要当土匪啊!”这一声喊得气壮山河,少女身后不远处一个小跟班不由得打个激灵,大小姐每个月总得这么抽风感慨一两回。

  小跟班名唤“四喜”,算是少女的心腹,于是壮着胆子说道:“大小姐,您也别埋怨了,谁让大当家的是土匪,偏偏你又是他女儿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少女侧着身歪头看四喜,对他竖个大拇指:“你说得对,我这土匪还是祖传得来的,怨不得别人。”

  少女托着腮,静静地想起了心事。少女名叫苏风铃,这名字极文静,和她家祖传职业看起来八竿子都打不着边儿。

  她生长于青峰山,她爹名叫苏震威,是青峰寨前任寨主。苏风铃从小过着自由自在的日子,身在土匪窝却没半点儿身为土匪的自觉,只拿自己当普通人看。直到六个月前,她爹病故,苏大小姐才迫不得已从她爹手里接过这根很不光彩的接力棒。

  这时,一阵急促又兴奋的喊声传来,苏风铃定睛一看,是今天一大早上就下山活动的王五和张六,这两个家伙还各自推搡着一个人。

  苏风铃慢悠悠的起身,待他们走近了,发现那两个陌生人是被两个小山贼绑着手牵来的,两人都是一身白衣,书生打扮,浑身上下透着“我没钱”的穷酸。

  苏风铃问:“不是不让你们干打家劫舍的买卖了吗,如今怎么变本加厉绑起人来了?”

  王五笑嘻嘻:“大小姐您别生气,这两个人是自愿来的。”

  苏风铃瞅了眼书生手上的麻绳,只觉王五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更上一层楼了。

  王五牵着的那个书生没好气地白了苏风铃一眼,好似认定了自己被绑是出自苏风铃的授意。张六牵着的那个书生,气定神闲,不气不恼,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似乎此时在游山玩水,而非在受罪。

  苏风铃看着这个嘴角含笑的书生,脑子里浮现出一个词来:宠辱不惊。

  苏风铃觉得从王五嘴里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于是把目光转向张六:“青天白日拐两个人上山干嘛,肩不能担手不能扛的,拉人入伙也不找这样的啊。”

  张六认为表现的时机到了,连忙说:“大小姐,您今年可十七了。”

  “十七怎么了?”苏风铃疑惑地说。

  张六眯缝着绿豆大的眼睛,瞅了眼书生,又瞅了眼苏风铃,笑容带了丝谄媚:“您都十七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您看这书生给您当压寨夫君如何?”

  王五生怕被人遗忘,见缝插针道:“这个书生您瞧瞧,满意不?”

  苏风铃双手握拳,努力克制住仰天长啸的欲望,沉着脸道:“我看起来有那么饥渴吗?”

  “渴不渴都得成亲,虽说大当家的才走了半年,可咱是土匪,没那么多讲究,您要真守孝三年,可就成老姑娘了。”张六怕苏风铃发脾气,条理清晰地给出了上述理由。

  此时,先前一直没出声的四喜掺和道:“大小姐,这话在理。”

  苏风铃不屑于做强抢民男的下三滥,瞥了眼王五拽着的书生,状似随意的问:“你愿意留下来吗?”

  书生翻个白眼,一脸痛心疾首:“亏你还是女子,怎能如此有辱斯文,说出这般不知羞耻的话。”说罢一挺瘦弱的小身板,摆出宁死不屈的架势。

  苏风铃摆了摆手,对王五说:“看见没,人不乐意,赶紧放了。”

  王五灰溜溜地把酸书生放了,酸书生立刻手脚并用头也不回的逃离了土匪帮。

  苏风铃看向微笑着的那个书生,问道:“那你呢?”

  书生眉眼弯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愿意留下来。”

  苏风铃被雷得外焦里嫩,愣了半晌,心想这人空有一副好皮囊,怕不是个傻子吧,还有人乐意给女土匪当丈夫。依照这位的智商,放他下山等于让他自生自灭,便好心的说道:“那你就留下来吧。”

  王五张六刚要咧嘴笑,说个“早生贵子百年好合”的吉利话,苏风铃一句话差点没把他们噎死:“留下来当土匪,不是当我丈夫哈。”

  苏风铃背着手,摇着头,独自往贼窝的方向回去了,留下其他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二

  傍晚时分,苏风铃站在一条清澈的小溪边扔石子玩,脑子约莫不大好使的书生过来了,声音轻柔:“还没请教小姐芳名?”

  苏风铃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我叫苏风铃,苏轼的苏,风铃的风铃。”

  书生称赞道:“好名字。”

  苏风铃脚下差点一个趔趄,心想,这人大概觉着“翠花”也会是好名字,看来不光脑子不灵光,品味也不行。

  “那你呢?”苏风铃礼尚往来的问道。

  “小生赵梦谦,美梦的梦,谦恭的谦。”

  苏风铃认为他这一口书生气,实在与山贼窝不符,提醒道:“既然留在这儿了,就把你原先那套改改吧,小姐小生什么的不用说了,自在随性就好。”

  “您说的是。”赵梦谦点头。

  “一般人提到‘土匪’避之不及,你怎么上赶着来?”苏风铃认为脑子不好使并不耽误他怕豺狼虎豹。

  赵梦谦神色如常:“土匪也是人,并不是真的猛虎野兽,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也会有柔软的一面。所以,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一番话把苏风铃说得一愣,竟觉得他所言有些在理,也不反驳,两人并肩而立看着天上万千流云,绯红彩霞。

  赵梦谦在山寨里住了一个月,苏风铃偷偷观察着他,发现这人行住坐卧和常人一样,可见并不是个傻子,或许只是天生骨骼清奇,思路异常。至于有没有别的毛病,一时之间倒也没看出来。

  苏风铃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和赵梦谦这么不咸不淡地同住一个屋檐下,反正从来也没对他动过什么心思,直到有一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平静。

  这天,四喜慌慌张张地跑上来,向苏风铃禀告:“大小姐,不得了了,二当家的回来了。”

  赵梦谦注意到苏风铃的眼里闪过一丝寒光,直觉告诉他,那个二当家想必不是好惹的。

  苏风铃猛拍一下桌子:“来就来,我还怕他不成。”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气势汹汹地闯进来,此人面目狰狞,五大三粗,见到苏风铃,假意挤出一个笑容:“贤侄女,自大哥去后,我听说你在这青峰山上过得很是艰难,不如你退位让贤,安心当个大小姐,寨中事物由我掌管如何?”

  苏风铃不动声色地说:“二叔,您多虑了,这青峰寨里,如今除了我和四喜王五张六,原先的人都做鸟兽散,您一个人就带走了山寨里的大部分人,又拿了三分之二的安家费自立门户。青峰寨,现在不过是个空架子,您何必盯着这一小块地方不放呢。”

  二当家的放声大笑:“黄毛丫头当我是好糊弄的吗,当初我是拿了不少的一笔钱,可真正的宝贝,还藏在这山上。反正大哥也不在了,这寨主谁当都一样。”

  苏风铃星眸圆睁:“这么说,二叔是铁了心了。”

  “不错,”二当家捋着胡须,狂态十足,“这山上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所以老夫今日敢单枪匹马。这样吧,你们谁能接下我一招,我就再不骚扰,你看如何?”

  “好,这可是你说的,二叔向来一诺千金,可不要让我这个小辈笑话。”苏风铃掷地有声,毫不畏惧地迎上强敌的目光。

  苏风铃刚要上前接招,却被四喜王五张六齐齐拉住:“大小姐,大当家的心疼你,从小只教过你强身健体的武功,从没教你与人交战的招数,你要是去了,肯定小命不保啊。”

  苏风铃红着眼睛,像一头几近疯狂的小兽:“可我不能丢老苏家的人,不能把家里的宝贝拱手相让。”

  三

  二当家在一旁静静地看他们几个人相互撕扯,不管是谁,有人出战就好,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哐当”一声,茶杯与桌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场众人被这响声吸引,回头看时,却是赵梦谦长身玉立,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方才正争执的四人身后。

  “你快回去,别添乱。”苏风铃冲赵梦谦使了个眼色。

  然而赵梦谦像没看见一样,径直走向了二当家,他对二当家抱拳施礼道:“小生不才,前来领教。”

  二当家见到这个文弱书生,很是意外:“你是什么人?”

  赵梦谦回头看了眼依然激动的苏风铃,淡然一笑:“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罢了,承蒙苏大小姐关照,今日特来报恩。”

  苏风铃被赵梦谦方才那么一看,禁不住脸红心跳,捉摸不清这小子葫芦里卖什么药,刚要上去拽住不知死活的家伙,四喜却在苏风铃耳边说了句悄悄话。苏风铃眼神复杂地看着赵梦谦,似乎想得到个求证,在她秋水清瞳的注视下,赵梦谦轻轻的点了下头。

  苏风铃一时心里百感交集,但又好似有块石头重重地落了地。

  赵梦谦看似瘦弱,其实身子骨极为壮实,他往那儿一站,自有一种世外高人的感觉。二当家的武艺虽高,但碰上赵梦谦这样风格缥缈变幻莫测的对手,出的拳虽看似力有千斤,竟被赵梦谦轻飘飘卸下力道。

  二当家恨不得用眼神把赵梦谦射成筛子,还想看透这个弱书生到底是什么门路。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二当家咬牙切齿道:“既然如此,老夫便放你们一马。”说罢头也不回,旋风似的离开了青峰寨。

  见此情景,苏风铃一伙人忙松了口气。她三步并两步冲上前去,拉住赵梦谦前前后后看了几遍,好确定他有没有受伤。

  赵梦谦被她这幅模样逗笑了,心下一动,一把握住苏风铃的手,安慰道:“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虽然是个女土匪,但苏风铃被非亲非故的男人牵手,只觉得十分害臊,一扭头跑出了门外。

  四喜王五张六起哄道:“大小姐跑了,还不赶快去追!”

  经三人一提醒,赵梦谦也顾不得往日装出的斯文形象,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最终,他在苏风铃经常驻足的小溪边找到了她。

  听到脚步声,苏风铃回了头,对赵梦谦说道:“方才四喜对我说你是个武林高手,你和二叔过招时我看到了。你是青峰寨的恩人,走吧,跟我去一个地方,我把传家宝的秘密告诉你。”

  赵梦谦摇了摇头:“我不是为了宝贝,四喜大概是在我夜间习武时偶然看到的,我并非存心隐瞒。”

  苏风铃表示理解:“这我明白,但是这件事,你的确应该知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赵公子,你说是吗?”

  从赵梦谦和苏风铃相遇的那天起,苏风铃从未以“公子”二字相称,此刻她这么说,一定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赵梦谦暗叹纸里包不住火,于是跟上苏风铃的脚步,随她去了苏大当家生前的房间。

  四

  苏大当家去世后,他生前的房间依旧保持原样,打扫得干干净净。苏风铃挪动了书架第三排的青瓷花瓶,一个暗室立刻出现在他们眼前。

  苏风铃对赵梦谦说道:“走吧,跟我进去。”

  赵梦谦丝毫不怀疑里面是否安全,有没有暗器机关,凭他对苏风铃的认识,他非常相信这个不称职的小土匪,提起脚步当即跟了上去。

  因为此时正是白天,密室的门也没有关上,所以可以接收到对面窗户照射过来的几缕阳光。赵梦谦进了密室,墙上挂着的东西还依稀可辨,是一幅幅生动传神的人物画像。画中人俱为同一个女子,清丽脱俗,落落大方,和苏风铃有七分相像。

  苏风铃开口说:“这些都是我娘生前的画像,你是不是觉得她很漂亮?”

  赵梦谦如实作答:“是很美。”其实心里,他更喜欢苏风铃这种生机勃勃的灵动。

  苏风铃叹了口气:“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愿闻其详。”

  “二十年前,我娘还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她和一个饱读诗书家境颇丰的年轻公子相互爱慕,也如愿订了婚。公子心比天高,进京赶考,果然高中了,我娘听闻消息十分喜悦。可是,与公子家的富贵不同,我外祖家渐渐败落了,我舅舅又好赌,家里整日入不敷出。”

  说到这里,苏风铃稍微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却是无限唏嘘,赵梦谦知道,她是为自己的母亲感慨。故事的后半段,他已知道了。

  苏风铃接着说:“公子家为了儿子的前途,执意退婚,给了一千两银子,要我娘放弃婚事,再不出现在公子面前。家道中落,无人撑腰,哥哥嗜赌成性,我娘只好答应。公子家写信谎称我娘病逝,举家搬迁。后来,公子娶了前任宰相的女儿为妻,如今,也做了宰相。”

  “我娘背井离乡,到下乡生活,地痞无赖见我娘貌美,常来骚扰。有一天,一个过路的土匪痛打无赖,救了我娘,那人后来成了我爹。我爹虽是土匪,却并未真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不过挂个虚名。而且,他还读过书,学过画,我娘的这些画像,都是我爹画的。我爹很爱我娘,把金子磨成金粉作画,二当家以为我家还有宝贝,其实不过是带点金粉的画像罢了。”

  苏风铃看着赵梦谦斯文俊秀的脸庞,说道:“当朝宰相姓赵,公子也姓赵,听闻宰相长子能文能武,相貌堂堂,公子大概便是了吧。哦,对了,我娘闺名‘芊芊’,公子名‘梦谦’,起名之故,宰相大人心知肚明吧。”

  赵梦谦听闻这段往事,脸上全然没有惊异之色,这让苏风铃微微有些纳闷。

  赵梦谦问:“你娘有没有告诉过你故事的后半段?”

  苏风铃一时错愕,赵梦谦笑容清浅,自顾自地讲了起来:“我爹成亲三年后,在一次返乡途中,遇到了回乡祭祖的你娘。当年的谎言水落石出,可惜二人均已嫁娶,我爹提出结一门娃娃亲,你娘什么也没说,大概只当个笑话看了。”

  事情的发展显然超出苏风铃的想象,她轻道疑惑:“那你如今为何来此穷乡僻壤,放着好好的宰相公子不做?”

  赵梦谦看着这个有点傻的姑娘,温柔说道:“我幼时便从我爹那里知晓此事,心里好奇传说中的未婚妻长什么样。你娘生前我爹来过几封书信,得到的回复都是拒绝。我爹铁了心要我做你家女婿,我现在来找我未过门的娘子。”

  苏风铃被“娘子”二字羞红了脸,像一只刚被煮熟的虾:“谁要做你娘子,我家从未有人承认这门亲事。你还是回家做你的宰相公子吧。”

  赵梦谦死皮赖脸的本事很高超:“我爹又不止我一个儿子,我偏要和意中人朝夕相对。”

  苏风铃眼睛里闪着摇摆不定的光:“那你愿意留在这儿顶着土匪的名号?”

  赵梦谦眉眼弯弯:“求之不得,我会砍柴烧火洗衣做饭,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你若累了我当树桩做你的依靠,你若恼了我当沙包让你消气。你是土匪,我便夫唱妇随,不过杀人犯火打家劫舍的事万万不做。”

  苏风铃开心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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