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烂柯人 二

　　陆柒和苏思武回到院子里，陆柒琢磨了一会儿问苏思武：“肆伍，你有没有什么好的主意，说来听听。”

　　在苏思武的认知里，人懒这种事好似是与生俱来的，很难改变，办法嘛，倒也不是没有，除非后天经历了很大的变故，使其遇到挫折幡然醒悟，这样大概也就成了。

　　苏思武博览群书，从书中获得了一个不错的点子，他说道：“三百年前有一国名瀚海国，后人著有《瀚海国异闻录》，有一奇闻来自此国，我曾读之。”

　　陆柒歪着头看苏思武，这家伙洋洋洒洒说这一通也不知道是想干嘛，奈何打断人说话是极不礼貌的行为，陆柒只得累加自己的耐心，等着苏思武能靠起谱的下文。

　　只听得苏思武喋喋不休：“有一男子上山砍柴，途中遇到一老一少两位下棋，男子听二者交谈，飘飘然恍恍乎似仙人，仙人有酒，赠予男子喝，男子酒醒，仙人一局棋罢。男子欲上行砍柴，手刚触斧柄，柄碎如屑，陈腐不堪。回首时，一老一少踪影全无。男子匆忙下山，却发现白驹过隙，时已百年，山下万物皆变。”

　　苏思武说完，还在下巴上捋了两下不存在的胡子，陆柒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好似招摇撞骗的神棍，但这并不妨碍她听懂这个故事：“你就打算用这个三岁小孩都不信的故事糊弄郑喜财？”

　　“没试过你怎么就知道不行，你又不是三岁小孩，怎知稚童不信？”苏思武反驳得掷地有声。

　　“我考虑考虑，要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就先这么来。”陆柒想看起来不靠谱的其实也未必不行，有时候精心设计的布局看起来反倒全是破绽，况且山野村民对这些稀奇古怪的见闻天生有种亲近感。

　　玉琴挎着鸡蛋篮子回了家，一进门，两个儿子就兴高采烈地扑了过来叫娘亲。

　　八岁的大儿子看到娘亲的篮子里有东西，便问道：“娘，你没去卖鸡蛋啊。”

　　玉琴看着儿子眼里对食物的贪婪，越发觉得心酸，后悔自己怎么当初就没长眼嫁了这个好吃懒做的郑喜财，害得两个儿子有这么个不成器的爹。

　　玉琴说道：“大宝和二宝很久都没吃鸡蛋了对不对，娘先不拿鸡蛋换钱了，给宝儿们解解馋。”

　　大宝和小宝活蹦乱跳地拍起巴掌来：“好啊，好啊。”

　　两个小家伙七嘴八舌的商量起来是吃鸡蛋葱花饼，还是吃鸡蛋羹煮鸡蛋。

　　玉琴眼中带泪地含着笑看两个儿子，她安慰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陆姑娘是个有办法的人。

　　玉琴进了屋，看见郑喜财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就气不打一处来，原来那个勤快干活的喜财都是装出来的，和她成亲三个月以后就露出马脚来。这么多年，家里家外都是她一个人操劳着，家里房子滴滴答答漏水丈夫也懒得动一把手，盖鸡窝搭锅台都是她一个人干。

　　按理说，要是像以前，玉琴非得恨铁不成钢的批评郑喜财一通，可是今天没有，玉琴扭头去了厨房洗菜，妻子的这个转变让郑喜财颇不习惯。要说他也是犯/贱，老婆指着鼻子骂，拿鞋底子扔他的时候，他也稳如磐石咬牙不动，今天娘子没给他脸色看，他反倒怀念起来以前挨打挨骂的滋味来，真真是个贱骨头。

　　贱骨头舔着大脸也进了厨房，“玉琴，你今天怎么不骂我了？”

　　玉琴也不抬头看他，自顾自地洗菜：“骂你就有用了么，有跟你生气的工夫，我还不如多干点活呢。”

　　郑喜财在老婆面前讨了个没趣，灰溜溜地哄着两个儿子玩儿。

　　两个小孩子不知道爹不争气对家的重要性，反正有人陪自己玩就好，父子三人哈哈哈地笑个不停。

　　厨房里的玉琴听着这个笑声，心里有些阴晴不定，她一直觉得丈夫没上进心，其实除此之外，喜财对她们娘三个事挑不出来一点错处，从不拈花惹草，也不打老婆骂孩子，从这点上她就该知足。但过日子绝不是夫妻两个感情好就万事大吉的，如果连基本的物质也不能保证，未来生活的方向都找不到，这样的人生只会日益艰难。

　　陆柒在清溪村口转悠了一圈，一边转一边想，心里愈加肯定起苏思武那个‘烂柯人’的主意来。

　　一个大嗓门的女声响起：“哎哟，这不是陆姑娘么。”

　　陆柒直发愣，这是哪位，我和你好像不熟。

　　陆柒回头一看，是村里有名的铁公鸡，刘氏。刘氏夫家姓张，有个十六岁的儿子叫张小虎，这个刘氏也算得上个奇人，一张大嘴愣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甜的说成苦的，有事没事都惦记着占别人家点便宜，村里人都不待见她。架不住人家脸大又爱说八卦，在村里还是能找到几个臭味相投的泼妇和她来往。

　　陆柒平时和她没有往来，不过既然人家主动和自己说话，陆柒也只得不尴不尬地打个招呼：“刚才心里想事儿，没注意，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刘婶啊。”

　　“陆姑娘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记得你家在村东头吧。”刘氏逮着个人就开始不屈不挠发挥她大嘴巴的特长。

　　“闲来无事，随便逛逛。”陆柒的语气冷冷淡淡。

　　刘氏和人说话，从来不看人家脸色，只要她自己说够了说开心了就好，于是刘氏也不管陆柒爱不爱听，讲起了她勇斗三姑六婆如何勤俭持家的光荣史，可在陆柒听来，句句都是臭不要脸的自夸。

　　陆柒没心思听刘氏胡言乱语，就急急说道：“刘婶，我家里还有事儿，就先走了啊。”

　　刘氏有些不大高兴，好不容易逮住个没听过她光荣历史的人，正讲得热闹呢，她还走了。不高兴归不高兴，刘氏眼珠一转，却动起了一个心思。

　　因为刘氏的泼辣和蛮不讲理，她儿子张小虎十六了也该定亲了，可是村里正经人家没人愿意把姑娘嫁到她家受恶婆婆的压制，条件不好的她也看不上，所以刘氏没少为儿子的亲事犯愁。

　　刘氏以前也知道村里有陆柒这么号人，不过那时刘氏心气比现在还高，觉得一个开棺材铺的小女子哪里配得上她宝贝的大儿子，也就根本没往这方面想。如今看来，这个陆柒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刘氏的如意算盘打得响，陆柒是几个月前来到清溪村的，身边也没有长辈，想必家里人多半是不在了，无依无靠的一个小姑娘，嫁过来可不就任由她这个婆婆摆布了么。再者说，清溪村人口不少，陆柒这个小棺材铺怎么说收入应该也不错，不是那等没根底的穷丫头。此外，陆柒的长相在清溪村可是拔尖的，有这么个儿媳妇，刘氏的面子就是大大的有。

　　念头一旦生起，短期内是很难打消的，刘氏越想越乐呵，觉得哪天得找个机会敲打敲打陆柒。但她却忘了，她看得上人家姑娘，陆柒可未必看得上她们家。

　　张小虎良好地继承了他娘无事能生非的优良传统，平日里和狐朋狗友偷鸡摸狗，欺负小孩子，读书读到识字还没有一筐萝卜多的地步，干活也是个能把杂草留下禾苗戳死的奇葩，就这样，还没事儿做美梦以为将来能娶个仙女回家。这对母子，真真不要脸到了一家。

　　常言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话简直就是为了刘氏母子量身打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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