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中秋谁与共孤光
杨坚略直了直身子,道:“那边太热闹了,有些不大适应,你又在这里做什么?”他见伽罗难得这样盛装打扮,为之一动,她的一双大眼睛像是会说话,很是好看。
“随意走走便走到了这里。”伽罗颔首嗅了嗅身旁的点点桂花。八月桂花,芬芳扑鼻。几年前他也曾看到过这样一幕,只是那时,她穿着白衣。
杨坚今日紫金玉冠束发,外罩一件紫色云纹长衫,腰束月白祥云纹的宽腰带,其上挂了许多样精致的玉坠,包括伽罗的那件和田羊脂玉。
“今日这样打扮比平常要好看许多。”伽罗笑道。
这忽然的夸赞让杨坚有些语噎。
“你很喜欢这块玉吗?屡次见你时你都挂着。”伽罗想起因这块玉饰又挨了奶妈的责备。
“也不是,只是觉得这块玉搭衣服不错便时常挂着。”杨坚摸了摸腰上的玉,无意中又带了这块玉,有些后悔。
“你今儿穿的衣服颜色倒是与五姐很配。我听说父亲正准备让你和五姐定亲,可要向你道喜了,日后你便是我姐夫了。”
杨坚未语,前几日父亲有同他说到此事。他说他和独孤信年轻时便想过要定儿女亲家,如今自己回来了,又与独孤家五女年纪相当,当趁此结成好事。他自没有什么好说的,独孤家乃当朝一等一的权贵,独孤兰若又是一等一的美人儿,他没有什么拒绝的道理。
秋风瑟瑟,黄色的叶吹落在地上。
阿兰若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绕开了那群人,找了许久,都没看见伽罗的身影。她看见自己的二姐坐在那里,便走了过去。“二姐怎么你一个人坐在这里?二姐夫人呢?”
“他同公公去应酬了,我走不动道儿,只能在这儿坐着了。”独孤家的二女嫁的是楚国公赵贵的儿子,她现在是有孕之人,行动多为不便。
阿兰若俯下身子去摸二姐的肚子,“姐姐,我怎么什么也没听见啊?”
“傻瓜,现在肚子还小,胎儿还没成型,你听得见就怪了!”
阿兰若眨了眨眼,作为未出格的少女,她对怀孕之事并不了解。阿兰若陪二姐聊了会儿天,不多时大姐曼殊和宁都王宇文毓带着他们的五岁的小儿子宇文贞来了,宇文邕也跟在后面。
“我们来晚了。”曼殊道。
“没有,我看老四他们一家还没来呢。”二姐边说边笑。
“我这不是来了吗?”般若着一身粉衣,黑发如瀑,眉若轻烟,清新淡雅,杏眸流转,端庄大方。般若找了一个位子坐下。“怎么没看到小七啊?”
“那丫头估计又不知道到哪里皮去了。”大姐曼殊道。
“我去找他。”宇文邕说着,转身便走了,众人皆笑了。
伽罗从花廊出走出来,便往回走,见众位姐姐们借到了,兴奋地跑了过去,一把抱住贞儿,转了两圈,道:“让小姨看看长高了没有!”
“小姨,你好像长高了。”贞儿奶声奶气道。
“是吗?”伽罗听了心中一喜,自己最近时常有人同她说她长高了。
“你这是去哪里了呀?宇文邕还去找你了呢!”阿兰若道。
“刚刚无聊出去走了走。”伽罗道。
此时帝后在宦官与宫女的簇拥下从后殿走了过来。众人皆俯首拜见。
“人都到齐了吗?”宇文觉低声问旁边的官宦。
“大司马还没来。”宦官小心提醒道。
“不用等了,我们先开始吧。”宇文觉转身欲坐到自己位子上。
“这……不大好吧。”宦官有些为难,“还是再等等吧。”
“孤是皇帝还是他是皇帝?孤说开始便开始,难道还让孤等他吗?”宇文觉呵斥道。
宦官夹在中间很难做人,但现如今皇帝在这里,他一个小小的奴才也只能听皇帝的。
“开宴!”宦官站在高声道。众人便皆坐下,宫人们开始一一传菜。
宇文觉先是呈词举杯敬了众人,“孤在这里敬众爱卿,若无你们这些开国元勋,便无大周,无孤的今日。孤知道孤还年幼,但孤心中也有一番中途伟业,还望各位爱卿可以站在孤这一边,倾心辅佐于孤。”
宇文毓在下面看着宇文觉,他这个弟弟还没喝酒便醉了,公然说出这样的话,分明是让大家在他和宇文护之间做抉择。
下面的人皆不言语,只默默喝酒。
而后宇文觉走了下来向大臣们一一敬酒,酒意正酣时在卫国公独孤信跟前驻足,元皇后坐在高处,只见他们低声在说着什么。
宇文觉看向独孤信身旁的阿兰若,低声道:“许久不见,你过得可还好。”
“臣女近来一切安好。”阿兰若作揖,显得很是疏远。她低着头,毕恭毕敬,没有抬头看他,如今他是皇帝,她并不想与他沾染关系。
宇文觉心中一顿苦涩,他将杯中的酒饮尽,酒也是涩的。
今晚是一个很重要的夜,过了今夜,一切便会有答案。
他将酒杯递给宦官添酒,装作很有兴致的样子继续向大臣们敬酒,不经意地瞥了瞥计时的沙漏,亥时了,他便走回了自己的位子。
“皇上是不是醉了?”元皇后扶了扶宇文觉。
“孤没醉。”他撇开皇后的手坐了下来。皇后有些尴尬,他总是这样与自己保持距离。
普六茹坚坐在父亲的旁边,望着这个兴致颇高的皇帝,已是残羹冷炙,他却还是不放人,有些女眷已经开始打哈气,再晚一些怕是要宵禁了。
“二哥这是怎么了,这么晚了这宴会还不结束吗?”宇文邕低声问大哥宇文毓。
宇文毓也搞不懂他在干什么。
“大哥,你有没有发现今天大司马不在。”宇文邕道。
宇文护不在?宇文毓猛地一个战栗,他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正在这时,宇文护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队亲兵,宇文觉吓了一跳。
“宇文护,你这是要做什么!皇上在此摆宴席,你不仅执剑闯入,还带着兵做?”楚国公赵贵站起身来呵斥道。
宇文护恶狠狠地瞪着宇文觉,道:“我倒想知道陛下到底想要做什么。”而后,他转身面向群臣,杨坚清楚地看到他的脸上带着血。“今日大家都在这里,我倒想让大家为我评评理。给我带上来。”
宇文觉的眼中充满了惊恐和不可思议,按照原先的计划,到了这个时辰,他本不该再出现在这里。但是他气势磅礴地来了。
宇文护的下属拉上来一个人,宇文觉认得此人,他是宫伯张光洛。
张光洛跪在那里,用颤抖的声音道:“陛下伙同司会李植、军司马孙恒和宫伯乙弗凤欲杀害大司马。”
“一派胡言,给孤拖出去斩了。”宇文觉强装镇定,大怒道。可这些侍卫皆是宇文护带来的,没有人听他的。
而后侍卫们又抬进来几具尸体,正是李直,乙弗凤等人的。宇文护指着那些尸体道:“皇上,不是要证据吗,这些便是证据,还有我身上的血便是证据,他们受陛下指使埋伏在暗处要杀我。若非□□护佑,我今日便没有机会出现在陛下面前了。”宇文护像狼一样盯着宇文觉,宇文觉的胆量早已被吓退了一半。
宇文邕见宇文护如此指责皇帝,心中不忿,欲站出来说话,被宇文毓暗暗拽住了,低声道“今天,你半个字也不准说。”
宇文毓深知宇文护敢带着证人和尸体来皇帝面前辩驳,必是有备而来,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外面肯定全是他的兵。若此时不随了他的意解决,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杨坚,站在暗处,今日是他回长安以来看得最精彩的一场戏,他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在今日发生了。
于今日之前宇文护便接到了张光洛的告密,皇帝同一些近身的大臣密谋,在宫中养了一批武士,每日讲习武艺,演练擒拿捆缚之术。乙弗凤等人本想拉张光洛入伙,然张光洛料想这些人定成不了气候,便选择了向宇文护揭发此事。
昨日张光洛告知宇文护,皇帝会在今夜宇文护赴宫宴的路上动手。宇文护便特地少带了些人马,走往日常走的旧路,让他们放松警惕,待他们一动手,便让藏于暗处的人将他们一举寂灭。就在进宫之前,那条路上已是尸横遍地。以小皇帝这点本事想要杀了他还太嫩。
“天下最亲近的人,莫过兄弟。如果兄弟之间自相矛盾,对其他人就更难以亲近。□□以陛下年轻,临终时把后事托付给臣下。臣下既然兼领家族与国家的重任,就竭诚辅佐陛下。臣下勤勤恳恳、进逆耳之言的原因,就是只想着不辜负□□的遗托,维护国运的长久。没想到陛下不体察臣下的忠诚,却怀疑臣下,想要杀了臣下,臣下深感寒心。”宇文护收起刚才的凶恶,慷慨陈词,宇文觉猜不透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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