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尧代·弥右战的背后2
“苏离你疯啦！大街上那么多人你突然消失会引起民众恐慌的！”我警惕地四周一看，压低了声音吼他。
他丝毫不管我在说什么，抓住我的后脑勺就是一阵铺天盖地的吻。身体紧紧地贴在我身上，灼热将我的胸口闷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唇瓣被他无规则地无情碾压，他更像发泄，而不像品尝。
我双手抵住他的胸口，只感觉到他的心脏快速跳动着，频率渐渐加速。看着他垂眉低目的柔情模样，我竟然连推开他的勇气都丧失，睁着眼，看着他的额头渗出细细的汗珠，看着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看着他的鼻尖在我脸颊上轻轻扫过，感觉他的吻从开始的霸道强硬一点点变得柔情似水，感觉到他的手扶在我腰间似动非动的温柔，感觉到身下……
我猛地僵硬住，硬生生撇开脑袋撑开胸口警告他：“苏离你打住！你……起来！起来！”
他听话地停下了所有动作，却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让我更加僵硬的话：“丫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对于你，我随时都有的冲动。但是，只要你拒绝，只要我在你心里听到一个不字，再难受我都可以忍。这么多年都忍过去了，谁还在乎这百年一瞬呢？”
谁还在乎这百年一瞬呢？
他不在乎？他会一个百年又一个百年的等待下去吗？
我记不清自己有没有这么问，记不清他到底有没有说“会”。后来，甚至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在恍惚中回到了将军府。
刚到门口，晴儿就急得火急火燎地将我拉进长陵的卧房：“大人你快来劝劝吧，夫人醒来后什么都不愿意吃，一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谁说话都不答应。急得将军伤势未好就一瘸一瘸地赶过去了！”
“别急，我去看看。”被晴儿这么一吓，整个人都清醒过来，驱赶走脑子里乌七八糟的东西，随着晴儿快步赶过去。
玉清园挤满了人。二夫人一群，将军守卫一群，长陵俾仆一群，闲杂人等一群。
二夫人一群中帝师柳绝大人颇为显眼，身着月牙白的朝服倚着园子里的一棵老树安静地听周围的喧嚣。
闲杂人等中，以二王爷和傅中青为首，说得好听点是来探望，实则前者是得了便宜来卖乖，后者根本是来找我算账的。果然，傅中青一看到我出现，差点就吹胡子瞪眼地冲过来。我连忙高喊秋齐：“赶紧把大家带去大堂，这儿可怎么说话，有啥想问的也安安静静坐下来说。来，快点，赶紧让二夫人带着客人们过去。”
二夫人刚想和我说话，卫玌适时地走到他跟前颇有含义的一笑，二夫人立马闭了嘴乖乖地领大家往大堂走去。
一见众人都离开，我跟着晴儿直冲长陵的卧房。开门的一刹，首先入目的就是明启依靠在长陵床头，握着她苍白的手，脸颊触着脸颊，低声细语，满目柔情。
长陵却是植物人一般，自顾自的发呆发傻，充耳不闻。米白色的锦缎被子从胸口一直盖到脚跟，明眼人一下就可以看出，右腿下半部分奇怪的陷了下去。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却也着实心痛不已。后半辈子就此不良于行啊，如果是现代的医学技术，应该还会有挽救的余地吧。可惜……
明启听见我的声响，抬头转过来，眼中的柔情不但没有散去，反而加重了几分，看着我对长陵说：“夫人，你看洛大人来了。这一次没有她出力，我们恐怕都不得不死于沙场，甚至死不瞑目了。来，我们看看她好吗？至少说声谢谢？笑一笑也好？”
他的声音低哑暗沉。我听不出太多的情意，反倒是浓浓的愧疚弥漫开了，然后如蚕丝一般将我紧紧包围，围得透不出气。
恐怕我此时硬生生扯出的笑容，也难看极了。
床上没有任何的反应，就连眼睛也眨得非常缓慢，仿佛随时都是停滞，甚至死亡。
明启的眸子渐渐溢出凉意，化作冰冷的目光，将长陵放倒在床上后站起身：“一直都这样，像聋了似的，谁说话都没用。”
“应该是一时无法接受……那个事实，”我看向她废了一半的右腿，“如果是你，恐怕你更加痛苦。”
“也是，现在已是最好的结局。”明启吩咐旁人退下，又问道，“你怎么请到弥海的？听卫珏说，你怀疑莫名是弥海之子，本来准备让苏离引莫名出动，然后通过控制莫名来威胁弥海。结果，那天当晚，弥海就出现了，而且一身打扮形同刺客？”
明启一连串的疑问，让我心里颇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被人怀疑的恼怒。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无可厚非。我和他不是出生入死的关系，有疑惑是必然。而且我那晚的行为确实令人无法理解，势必要给一个交代才好。
“我说什么你都信吗？”
“是。”他这份笃定，又让我心里明朗的几分。
轻笑。我垂下眼睑，道：“他是苏离的故友。”
“原来如此，看来我还是有福之人。”抬眼看他，只见他微微弯了眼，露出稍纵即逝的淡笑，将长陵一旁的位置让给我：“我去大堂招待下客人，你陪陪她吧。”
“嗯。”
房门阖上，我轻坐在床沿，左手轻轻覆盖住长陵的右手背，轻轻地揉搓，泛凉的手慢慢开始回温。
陪着，其实也是自言自语。本以为，明启对她的意识应该也有影响，现在看来，在她心里应该有比爱情更加重要的东西。
对啊，更重要的东西。比如说，保护贺州军。
我轻轻翻过长陵的手掌，指尖磨拭在掌心，低语。
“我知道，你心里挺难受的，尤其是作为远嫁敌国的和亲公主，废了一条腿，就犹如被打入冷宫。但是，人活着，为了什么？自己的信念，虽然我不晓你的信念为何，但在我心里，你绝不是这么容易就被打败的女子。”
“还有那些远在家乡的贺州军——抱歉，我知道这是属于你自己的秘密，但我想，也许这是唤醒你意识的方式之一——他们还在等着你的到来，等着你让他们发光发热、挥洒热血。毕竟，那里有兰将军煞费苦心培养了数十年的精兵，随意拿一个出来，都可以一挡十。现在……现在，他不在了。”
我低下头看她，她缓缓动了动眼皮，而后紧紧地闭上，眼角泛出银润的光泽。
“长陵，我知道一些器械可以帮助不良于行的人行走，我已经让秋齐着手准备，你不会一辈子与床为伴的。”
我的手猛地被拽紧，她的眉头紧蹙，可依旧不愿开口说话。我笑着用另一只手去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然后我开始加重说话的分量。
“长陵，韩君此次突然的出战，你也知道最终目的只是为了那四份兵权，你手上的这一份他更是煞费苦心谋划了二十年。”我看向她窗台上用砚台压着的一封信，“韩君也给你来信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不会直接问你索要兵权，而是先得到控制权。如果你还在伤痛中执迷不悟，我想你父王他可不会心慈手软……”
长陵的指尖猛然一动，呆滞的目光瞬间从远处收回，整个人仿佛灵魂归位一般，突然间清醒过来，狠狠地眨了眨眼睛，润泽了下干涩的眼光，苦涩一下，右手撑着床面坐起来。
“抱歉雪隐……”裂开的嘴角露出一抹愧赧，目光又恍惚起来，“小时候，我特别爱哭，父王特别不喜女孩子哭哭啼啼，所以，我三岁的时候就被送进了军营。”
“恐怕你父王也不会想到，有一日，你会被先君看上，直接跳过他，将贺州军给了你……”
“是。”她眼中闪出一丝令我陌生的淬利，“我几乎就是在军营长大，虽然平日里还是会回宫接受礼教，但是骨子里已经无法改变。不会退让，更不会低头。”
“这样很好。”我摸摸她的头顶，“我喜欢这样真实的你。放下在韩国的伪装，做一个有军人气息的你。呵呵……忽然觉得，那次放河灯时，和你说的话好傻，其实你什么都明白的吧。那时候我还当你是个小姑娘。”
“没有没有。”她连忙摆手，扯出笑，“你那句话很重要。其实，也是这一次出征，让我明白了信念到底是什么。在军营长大，和征战沙场毕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没有被血洗练过的我，也不是真正的我。可是……”她眼神一暗，“…我不明白，为何父王当年要害死兰沁额娘，她是无辜的不是吗？兰沁额娘在生下淮秀之前，是宫里最温柔善良的女人，我的额娘去世早，她平日里都特别照顾我。”
她这一番话让我明白，她是非常清楚韩君一箭四雕的计划的。此次她随明启出征，或许就是为了给韩君制造压力。可偏偏，人算不如天算。毒箭的幕后黑手会是韩君吗？
长陵苍白的手指掐住我的手腕：“兰伯伯真的死了吗？”
我悲伤地点点头。她的眉间狠狠地皱起来，咬着下唇忍住眼中满溢的泪水。
“长陵，这件事的真相，说出口，恐怕并不是那么美好，你确定要听吗？”
她不假思索地点头，这反而让我迟疑了一下。
可，早晚要知道的吧。
我微微握紧她的手：“其实，你兰伯伯并非兰妃的哥哥，而是兰妃青梅竹马的爱人。兰淮秀很有可能是，你兰伯伯的孩子……”
说这句话，只需要我几秒钟的时间，可长陵却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说话，准备换个话题的时候，她忽然拉住了我的衣角：“雪隐，你觉得，父王……父王做的这一切，对吗？”
站在韩梓坤的角度，当然是对的。站在我的角度，这些都是历史的一部分，谁对谁错早已不在重要。那么，站在长陵的角度呢？她心中那些无法言明的痛，我怎么会不知道，可是，抱歉，我不能给你一个过于明确的答复。我只是用来纠正轨道的扳手，而非引路灯。
我说：“在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能够用对错来下结论的。我们只能看，一件事的发展和结果于我们而言是利是弊，最终，选择一条更利于自己的道路。”
她低头沉思，我想，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了吧。剩下的是她的路，我不能多加干涉。
我沉沉地拍拍她肩膀，走出屋子。
入夏了，屋外的风明显变得和煦温暖，满园的绿色盈满了我微显沉闷的胸腔，如一波碧水，轻轻晃动，随风摇曳，终是能搅开那郁结之气。呼吸吐纳间，不觉莞尔。
后面的路，更加艰难。但是我知道，明启已经开始接受长陵。如此英雄，任谁遇着了，都会多一份敬羡。有了这份基础，往后七年的同甘共苦，也是值得的。
可惜啊，只有七年，只有七年……
那一瞬，我突然很想去改变这个结局，利用历史的漏洞将我的愿望偷渡进去，而后是海阔天空还是地狱悬崖？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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