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尧代·弥右战的背后1
弥海蒙上面纱,穿上黑色斗篷随我先来到长陵的卧房。月落和晴儿正在床前伺候着,才几个时辰不见,长陵的脸色又聊白了几分。
我留下晴儿在一旁听着吩咐,弥海则从漆黑的斗篷里伸出手为长陵把脉。随着时间过去,弥海的眉宇皱得越来越紧。
待他松开手的时候,递给我一个非常为难的眼神,说话的言语神态比方才正经了千百倍:“绝天下,还真的是毒绝天下。发明此毒的人应该早已不在世上,这更像是宫中遗留下来的毒物。她目前中毒很深,即使是神仙,也不能让其痊愈了。当下唯一的办法就是舍弃右腿,保命。”
我愣了愣,下一秒猛地拉起弥海冲向明启的房间,门口候着的苏离被我撞了个趔趄,稳了脚步后紧跟上来。
卫珏正在门口守卫,见到我身后跟着的黑衣人,直接就要拔剑护卫。我赶紧抬手拦开:“快让开,神医弥海!”
他浑身一震,僵硬的挪开位置,显然不仅是难以相信弥海这么快就到来,而且更难以相信这位神医的打扮居然如杀手一般。我嫌他碍事,用力地再推了他一把,终于把整个卧室的门亮了出来。
弥海二话不说踢门而入。
里屋的卫玌应是早已听见屋外的动静,此刻已将床旁的位置都挪空了出来,请弥海就坐。
弥海挥了两袖子让他站远点,然后自己在床头翻着眼皮,扣着下巴看了许久,面色似乎比方才好了点:“他还行,还能继续上战场吧。纸笔拿来——”我利落地将一侧书案上的东西推开,铺上纸笔递过去。
“——绝天下的药方其实不难,难的是药引。”
“什么药引?”我撑在桌案旁,俯首问他。
他不屑地瞥我一眼,用只有我可以听见的声音:“神兽之血,每次服药前都要喝下一滴……”顿了顿,他又说,“直接找穷奇要吧,抽筋扒皮才好!”
我嘴角抽抽,无语地看着他。这两人还真是不打不相识,不打不结拜。
弥海抽出另一张纸继续写:“这些东西马上准备好,我要帮那位中毒的姑娘‘解毒’。”写完甩给卫玌,“找个腿脚麻利,熟悉药物的人抓紧去,越快越好。”
“是。”他没有丝毫迟疑,出了门就直接让卫珏去跑腿。毕竟相处了这么久,互相间都非常熟悉。卫玌不善交际,这个活让他去,花费的时间铁定要比卫珏去多少一倍。
卫珏谨慎地看了我一眼,才快步离开。哎,真的是护主心切啊。
我轻笑:“卫珏,照做吧。如果你相信我,那也暂且相信这位不像神医的神医。”
肩膀被重重地拍了两下,转头看到弥海拿出第三张单子给我:“别打开,这是给那混蛋穷奇的。他欠老子一个人情,是时候让他还一下了。”
“他还你人情,与我何关?”
“你以为神兽之血说给就能给吗?老子要的可是心头血,这一次估计得损耗他不少修为。”弥海一副看傻瓜似的表情,“除非你以身相许,不然他哪会这么容易给这什么什么明将军解毒?你以为,救一个情敌很简单??”
“你……”
“别问老子怎么看出来的。就苏离那看到这人冒蓝光的眼睛,”他指指床上的明启,“我会看不出来?真当老子白活了这么多年?凡人不就是纠结个情情爱爱么,对神仙妖鬼来说,那就是个屁,吃不饱穿不暖。哦,穷奇是个例外,他脑抽……得了得了,别用见鬼的眼神看我,你这眼睛还没穷奇来得风骚……”
我啪嗒一下拍向弥海的后脑勺,赤牙咧嘴:“你特么的说什么呢?!”
“没啥没啥,您老风骚,骚得不得了……啊我草,你特么还打!”
“一日不打上房揭瓦,几百年不打我看你翻了天了!”
“你特么和穷奇一起滚!给老子滚!”弥海一番鄙视后三两下窜得不见影。
弥海虽然嘴欠,但不得不承认他在医术方面的登峰造极,仅仅两天,长陵和明启的情况都有所好转。他也待不下去了,直接给苏离留了封信,就颠儿颠儿的不知道又去哪里杀人。
苏离在看到弥海的留书后,还是那云淡风轻的模样,浅浅而醉人的笑。苏离说,他对弥海的信任,就像人类相信神。我咂吧一下嘴巴,表示无法理解。
神兽之血的药引,在明启服药的第三天才能开始使用。之前的药量都是为了缓冲神兽之血所带来的冲击。毕竟是凡人,一切谨慎为好。
那日,苏离将心头血递给我时,问了一句奇怪的话:“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的心头血救我一命,你愿意吗?”
我脱口而出:“你会死?”
他苦笑一声,伸手轻轻地抱抱我:“我不会,跟你开玩笑呢。快拿去吧。”
那时,我被苏离弄得一头雾水,看着他面色苍白的回去我的梅园,也不知该说点什么缓解如此尴尬地气氛。他为我做了很多,我不是无以为报,而是不知道该不该报答他。因为我知道,他要的,我恐怕给不了。
这一场战争,长陵失去了右腿,明启失去了六王爷的支持,六王爷失去了左耳和兵权,傅中青更是在朝堂上将我数落得一无是处。只不过,最终,谁也不知道得益的是二王爷还是明仓瑟。
那几日明君在我卜算结束后总是欲言又止。我没有问,也不想问,只要我与他的约定仍然存在,就足够了。
七日后,明启苏醒,苏离告别,我为了表示感激,主动提出将其送至城门口。
看着他骑上马,我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声,可接着又欲言又止,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什么时候做事这么婆婆妈妈了?
苏离终于忍不住笑着下马,走过来狠狠地将我揉进怀里:“想我了随时喊,随叫随到啊。”
“去去去,”我挣扎出来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我是想说,我……”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不知道该不该说。
老简说我是一名优秀的兵,但不是优秀的将。
没错,我承认自己脑子不好使。来了尧代几个月,那些权臣之间弯弯绕绕的心思着实把我弄得有些气闷。可我也不敢说,不敢破坏,只能任由他们发展。如此下去,我恐怕得憋出病来!
见我低下头不出声,苏离揉了揉我的长发,安慰道:“好了,其实我根本没有必要走城门,我想去哪里随时都可以。今天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要挣扎到什么程度才会说出口。”
“分明就是看我笑话……”他不说还好,说了我反而懊恼。
苏离但笑不语地看着我良久,终是用一种极为宠溺地语气开了口:“丫头,我也不逼你说出口。你想说的我都明白,但有一件事,我想我还是告诉你的好。不然你恐怕不会明白韩君为何要用战争来谋杀某些人,虽然我也觉得此作为非常不人道。”
我咬住下嘴唇,不语。他果然什么都能猜到。和他说话虽然轻松,但这种仿佛是光着身子的透明感,还是让我不爽。
挣扎了一下,我抬起头:“你说吧,我听着。”
“兰淮秀的生母兰妃,其实并非难产而死,而是被韩君毒杀。那时,他想公开兰妃和兰凤齐的奸情,一并除去兰凤齐夺过长陵手中贺州军队的控制权,没想到,兰某的手上竟然有韩君父亲的免死令,于是这件事一直埋在韩君心里。”
我反问:“这次开战的目的其实和二十几年前相同?”
“对,余下的一箭四雕你也都猜到了。”
“我在想,连我都能猜到的计谋,他们难道猜不透吗?而且,那么多无辜的士兵,他们的命,谁来赔?就为了那些能巩固皇位的兵权?”
“呵,这其中自有人不断挖陷阱,不断诱导,不断挑拨离间。担心什么呢,傻丫头。”
“我不是担心,我是愤恨好吗?士兵是什么?是国家的盾和利刃。他们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存在的。他们有自己的信念,正是这种信念才支撑着他们去搏命,去拼杀!”
“你的想法……”难得的,我看到苏离拧紧眉头好久才说话,“你的想法,很超前……抱歉,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我是凡人的形态,但内心依旧是妖兽。在我的世界中,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从来都没有对错和怨恨。”
我一怔,才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这不是障碍,不是代沟,而是物种的生存法则。没有经历过,谁也说不出信服的话。
“但是,”苏离浅笑,“我会好好考虑一下。韩君那边,有机会我会去说。”
“你……”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他明明可以不管不顾,却还是选择站在我的角度去考虑。他不是人类,而是妖兽,却能做到人所不能及的事,不感动那绝对是假的。
他好似习惯性地一伸手就搂住我往怀里摁,我刚感动了一半,瞬间就跳脚:“大庭广众的干嘛呢!”
“哦…刚刚是谁对着我暗送秋波,眼睛都快冒出水儿来了。”
“你……”他唇角一勾,笑意渐起,突地抓住我手臂,瞬移到了某个无人的巷子角落,一把将我摁倒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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