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尧代·悄然生的心悸1
我期冀,苏离会将我小心翼翼地抱回屋内,招来他们府上最好的大夫,为我用最好的伤药,寸步不离衣不解带地照顾我。
我期冀,那一双深蓝色的眼眸中,可以露出一丝真切的温柔,而不再是那般狡黠与虚与委蛇。
我期冀,当我醒转时,身边可有他执手的温度……
为何我会有这样的想法?不会的!
我根本看不透他,怎么能对他有任何的幻想?
可是我又朦胧地感觉到耳畔的呼吸,有些呢喃,听不清,却让我心悸不已……
不,不会的!!
我猛然惊醒!大汗淋漓。
睁大双眼后,看见的,不是怀芳苑内室的床榻,而是风月客栈的床纱。
眼中露出浓浓的失望和疑惑。
“雪隐,你总算醒了。”床纱被撩起,首先引入我眼帘的是他那双柔得好似一江春水的眼睛,“贤弟,你若再这么睡下去,韩君可就得直接攻打明国了。”
“怎么会?”我掩去眼中的失落,无力地扯了扯嘴角,这个玩笑可不怎么样。
阿启伸出手,将我扶起来,拿过软垫,靠在我的身后:“你可知,明日,便是祭祀之日了?”一丝责备的目光一闪而过,他颇有深意的望了我一眼,“你是个知分寸的人,这次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我……”一时不知怎么说,卫珏应是看得再清楚不过,他回来后也定然会向他主子禀告。那阿启此时这番问我,又想知道什么?
垂眉敛目间,我没有看到他眉宇瞬间即逝的怅然。只是一两秒后,他自顾自地笑了笑:“这样也好,你也不至于让身上的杀气害得自己人头落地。贤弟,不如早些休——”
我抬起头,睁着晶亮的眸子,打断他的自说自话:“阿启,你是不是想问我,普通人,就算贵为巫祭,也不敢浑身杀气对吗?而且这份杀气连你的暗卫都抵挡不住?”
他本拿着被子的手,一滞,可转而又仿佛是释然:“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想问了。可既然你不愿说,还是罢了。”
这也是我无法解释的,既然你不追问,我自然就不多言了。
晚上用了晚膳后,我便早早的睡下。
第二日,我起了大早,沐浴后直接让人帮我穿起了巫祭的礼服。虽然服饰并不华丽,可以说是朴素,但里里外外,繁复至极,足有九层之多,这样的装饰,想要去刺杀皇帝也会如一只笨熊一般吧?
而后,待东方开始泛白,内城派来迎我的软轿便到了客栈门口。因今日长陵公主会露面,所以她的未来夫婿明启大将军便不能与我同行。
快行至内城门,远远地,我就看到苏离的身影,总是那么的张扬跋扈,从不懂得收敛。
软轿路过他身边时,他伸手递上来一个盒子,我诧异地眨了眨眼,并没有去接,反而推开了:“我说过,我不想欠你的。”
“是我欠你的,拿着。”他紧紧地锁住我的目光,诚恳地让我不知所措,深蓝色的眼睛是从未有过的真挚与确定。
他说得什么胡话?何时欠过我了?我连自己欠他的人情都未还清。他见我瞪着不动,略有些急促,直接将盒子塞入了我的软轿内,兀自走远。
我看着脚边的盒子,一时不知该不该拾起来。他欠我的?他怎么可能欠我?苏离说话向来没有几分可信,应该又是哄骗我吧。我弯腰将盒子捡起来放入袖口中,没有打开。无论怎样,这份人情,我不想要。该如何走下去是我的选择,也是历史的选择,我只要尽力就好。
不一会儿,软轿便来到长生台前,我只能下来行走。祭台在那九十九个台阶之上,台阶两侧此时已站满了文武百官,而韩君和长陵公主正在比祭台还有高出九个台阶的平地上端坐。
我先行了稽首之礼,而后缓步走向祭台。
祭台上,摆着舞礼的绸扇、魂引的红线、血祭的灵碗和巧匕、招骨的活水以及命算用的命盘。
我勾起一丝笑意,再次向韩君与长陵公主行了跪拜礼后,我便开始了这一场盛大的表演。
因伤了身子,这舞礼的杀气也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有绵软的姿态,就如蝼蚁对上天的恳求。一切都顺利得让我喜从心起。
韩君的眼里,我看不到一丝怀疑。甚至在命算时,我只是象征性的用手拂过星盘,佯装思虑片刻后便开始跪天,所有人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来干扰我。
可是,这近乎完美的顺利却几乎要了我的命。
就在我跪天结束后,起立的一刹,我感到眼前一片漆黑,但还尚不至于晕厥,只得连忙扶住祭台的边缘。
而后眼前冒出了无数杂乱的片段,好像是另一个人的回忆,忽然以庞大的信息量充斥进我的脑海,脑袋瞬间胀痛无比,连带着我的心跳也剧烈得仿佛要从口中蹦出!
胸口反复的汹涌出一阵一阵的恶心,我竭力摆脱脑海中的图像,同时使劲地睁开眼,想知道眼前的黑暗到底是什么?!
突然,腹部涌起一股热流,直窜胸间,短短几日内,我再一次吐血而出!可此番,我没有晕过去,反而是眼前一片开明,五官忽然变得比以往敏锐了好几倍。伏望祭台之下,我能清楚地看见每一个官员的表情,甚至听见他们每一个人的窃窃私语,听到了苏离低声说的话……
背脊顿时冒出一层冷汗。他,他还是如他所愿了,我不看他的盒子,他竟然能想办法让我听见他的话,这……这到底是何等妖术?
不行,先不想这些,我摇摇晃晃地找到方向,看见韩君依然在他的座位上正襟危坐,我暗自无趣地腹诽:这帝王就是不一样,泰山崩于前应该也就这副神情了——当然,除了苏离的出现。
“巫祭,可有结果?”韩君冷冷地开口询问。
“有。”我疲惫地恹恹回答,“公主此行凶险万分,从韩国到明国的途中,那片必经的绿洲上,埋有祸患。”这是苏离告诉我的答案,我本想置之不理,可怎么也摆脱不了那一瞬间他近乎哀求的眼神。
最终,我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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