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尧代·怀芳园的惊艳1
一路往国师府走去,心中的急切令我不可自控地暗暗加快了步伐。只是快要走到国师府门前,我又慢了下来,心中莫名地开始有些踌躇,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是一时冲动。但,到现在为止,这件事除了他,我真的无人可循。
一口深呼吸,给自己壮了壮胆。好吧,无论怎样,只要那里有希望,总该去看看,省得后悔。大不了看了不满意,再离开就是。
想好了待会的说辞,我也已经走到了国师府门前,走上去敲门。
手还未触碰到,大门便由里吱呀一声打开,醒目地绯红色长衫安静地立在门间,望着我似笑非笑:“来了?”
我张了张嘴,想好的说辞顿时说不出口,待能说出话时,说完了才发现自己竟然说了一句这般违心的话。不过,也许并不违心,只是我不承认罢了。
我说:“苏离,我想同你和解。”
他笑了,犹如空气也妩媚了三分。侧开身,让我进去:“这暗卫就留在门口吧,我怕他们进去了,死无全尸。”
我愣了愣,并不知晓他的意思。但想到国师府也没有太大的危险,也就遂了苏离的话,让卫珏和卫玌守在府外。
这一回,我是正正经经地打量了一回国师府。
大至亭台楼阁,小至花鸟虫鱼,都清淡雅致得很,看上去远没有他这一身绯色来得浓烈,倒仿佛是特意如此安排的一般。就连屋檐下的灯笼,也只有昏暗的光。偶尔看见几个仆人来去匆匆,除了上次来国师府看见的女俾,似乎没有其他的女子。
我不由得一时好奇了起来:“苏离,你未曾娶妻纳妾?”
一说话,我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他不是和韩君有断袖之癖嘛,我这一问不是往枪口上撞?肯定是白日里被他糊弄的乱了心神。
闭了嘴,不再问,也不想听他回答,分了神四处乱看。
他却好似还沉思了一会才回答我:“有个人,来去匆匆,却不知何时能共度一生。”
嗯?谁?
心中微愣,话不经意地漏出了口。他侧身看我:“想知道?”
我连忙摇摇头:“没兴趣。”他似乎有些失望地勾了勾唇。
苏离引我穿过大堂和漫长的回廊,走过满地金黄落叶的后院,走入一座院落,抬头可见其拱门上写着“怀芳”。
两侧挂着诗句“此生若有机缘驻,待得素梅抱怀芳”。再探身看了看院内,可惜当下是秋日,园内还未开出白色的素梅,只是这怀芳二字让我心有好奇,不禁笑着勾了勾唇。
苏离走到离我不远处,回身看我,一脸促狭笑意:“先住着,明日再谈。”
我挑挑眉,想想也不急于一时,也就恭恭敬敬地谢过了。
他抿嘴一笑,仿若桃花漫天。我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住了,直到他消失在院落门口好久,才缓缓恢复过来。
散了散身上的寒意,一回身,看到卧室门口站着一名女子,正提着八角琉璃灯,嘴边浮现出一丝隐隐的笑意,那笑意竟同苏离格外相似。
我好气地走过去站着她面前,低声质问:“笑什么?”
她无丝毫惧意,仍是眼带笑意地望着我:“回大人,第一次看见苏大人笑得这般好看。”
“哦?这么说,他平日里笑得很丑?”
她扑哧一声笑得更欢:“那倒不是,只是雪雁平日里见着,总觉得是端着架子的,即便是看到韩君,都不如方才笑得那般烂漫。”
“你倒是不怕这话传入韩君耳中?”
“这传去了,恐怕害得是大人了。” 雪雁眸色精亮,说话大胆,却又言行举止妥帖,即使是韩君身边的随侍也不过如此吧?
我会意一笑:“雪雁姑娘倒是机灵得很。”
她低下头,眼含笑意,不动声色。
我示意她引路,随她入屋,打量了一番屋内的格局——似乎同苏离的卧房格局一致,外间是卧室,梨花木的书桌椅,雕花的窗格,床间是浅色的轻纱。卧室右侧有一方屏风,精致的绣花,透出里间微微的光亮,如若猜的不错,那里应该是浴池。
这人,有些洁癖吧?处处都摆放浴池?
其余摆设也尽是典雅,和屋外的素梅相得益彰,倒是很符合我的品位。
雪雁应是看出了我神情的满意之色,当下说了话:“大人可还满意,需要何物尽管再吩咐雪雁便是。”
“不必,你退下吧。”
“是。”
她施施然告退。
这时,一直守在屋外榕树上的卫珏和卫玌悄无声息地离去了一人,身影消失在茫茫夜幕之中。
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
一开始以为是屋内太闷的缘故,便起身开了窗。
再躺下,却更觉烦躁。反复辗转,终因是累了而昏昏入睡,整夜整夜地梦,整夜整夜无边无际的森林,迷失其中寻不到出路。
翌日,我被清晰的剑舞声吓醒,刷地翻身起来,如猎豹般窜至门口。可下一秒,我就愣在当场,差点一个趔趄摔出门去。
只见怀芳苑中,苏离手执一把木剑,以祭祀舞礼的姿态舞出漫天芳华。灵动飞扬的乌发,梅树上辗转落下的绿叶,随着剑式肆意地飘逸旋转。忽而,一刹的停顿,又带起瞬间的惊艳,一身绯色长袍更是添了三分妖异与七分壮烈,好似将生命的骨血都祭献给苍天——
我微微皱眉,为自己得出这般结论感到惊诧不已。
自古往来,一名好的巫祭确实该有如此的牺牲精神,毕竟这是用自己的命数在偷窥天机。可那千千万万的书籍无论怎样描绘,都带不了今日亲眼所见的震撼。
自问,我做不到。
这一舞,便会揭开我所有的伪装。可是……
我猛然意识到一点,苏离是如此出彩的巫祭,可他为何又要寻我来顶替?顶替也就罢了,我的意识里为何会觉得他能助我一臂之力?我们曾经不识,更不了解,我怎会如此信任他?
一种莫名地惶恐盘踞在我心头,令我不禁大喝一声:“苏离!”
他身子带起一个漂亮的弧度,旋身停下,一双湛蓝的眼眸望着我,似有若无。方才的风华瞬间被他的慵懒所取代。
风雪即止,素梅飘动,他眼角划出一丝清冷的笑意,宛若墨画。
“怎了?”他低声询问,缓缓如清泉的声音流入我心扉,纾解了我的不安。
我没有想到,安静的他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没有之前的妖媚,也没有之前的桀骜,更没有了那分霸气和挑衅……
只剩下,那挥之不去的悲伤,仿佛融入骨髓。
忽然间,我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愣愣地看了他好久,才回过神:“苏大人……你做这巫祭似乎更合适些吧?”
“呵,大人怎么不知道,国师不可身兼二职的说法?”
“诶?那你怎么会这舞礼?”
他促狭一笑:“看多了,自然会了。怎的?还需我再来一遍?”他随手翻了个剑花。
我无语地望着他:“不用了,我只是不习惯舞剑而已,不知这能否换个样?”
“随意,只要不伤人的都可。”
呵,原来如此,害得我还捉摸了半天,怎么都不顺手。
我略想了想,问苏离讨了两把绸扇来,按着舞礼祭天地的起式,右手一轮满月,左手微托,一点一点的,从初时的不自在,到后来的行云流水浑然忘我,几乎也就在几秒之内。
我知道自己是善舞的,但却不知,有心而起的舞蹈能带出如此震撼的效果。
绸扇所搅动的气流密密麻麻如一层结界防护在我的周围,绿叶顺风而起,在结界边缘忽然变得锋利如刃,铿锵之声分明是要破界而入。
这——为何与苏离的舞,有完全不同的效果?
我不敢妄自停下。只能庆幸苏离将苑子门口的雪雁护得极好,没有伤及一分。直到舞步的最终,一切才缓缓地柔软下来,整座苑子仿佛刮了一宿的暴风,绿色的梅树枝叶铺满地面,梅树的枝头已然萧索。
我茫然地垂下双臂,看着苏离遣走了雪雁,一脸凝重地走向我,眼眸中凝聚的悲伤居然如同狂风骤雨,渐渐恍惚了我的神智。
忽而,眼前被一片绯色遮住了视线,下一秒我的身子就被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一刹,我的神智回到自己的脑海,猛地直起头要推开他,他却是用力一拥,几乎要将我嵌入怀中。他浑身涌出的好似要将人吞噬的悲伤更是让我透不过气。
“苏……离……”
我艰难的转过头,看向临墙的榕树。卫珏现身,飞身而下,长剑直刺苏离脖颈。
电光火石间,苏离一个转身将我护在身后,右手猛力推出,一层看不见却能真切感受到的强劲结界,居然将卫珏的长剑震得粉碎!
卫珏浑身一震,目光中饱含惊恐,可还是没有退后半步,语态坚硬:“苏离,请尊重洛大人。”
“哦?我哪里不尊重了?”仍是浅笑不羁的模样。
“苏大人明明……”
我知道他要说苏离和韩君之事,可是韩君却异常忌讳他人乱嚼口舌,万一隔墙有耳被听了去,明启即使有一百个脑袋也保不了卫珏。我立马呵斥住卫珏,他愣了一下,合了嘴。
“卫珏,”我从苏离身后走出,温温一笑,“刚才我是被苏大人吓到了,我没事的,放心。你告诉将军,七日之内我必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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