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婴香
怀清带着叶瑜刚踏入千盛阁后院,就撞上了赵蕴。两个小伙伴便嘻嘻哈哈地往旁边跑了。
春芜浅笑着冲他行礼:“小姐正在等候国师呢。”说完也追着赵蕴叶瑜跑了。
怀清发觉这丫头的笑有些意味深长,琢磨不透,便置之不理,只往里头去了。
赵香枝正跪坐在个高足香几旁,百无聊赖地撑着脑袋。香几上放了个鼓式炉和香盒。另有古铜香箸瓶,香箸瓶中插着香箸香匙。
怀清悄悄走过去,伸手捂住赵香枝的眼。手心里的睫毛轻轻颤动,让他觉得心都跟着痒起来。
“你是小孩儿吗?”小姑娘嘟囔着,娇嫩的手覆上他的手背。
怀清低低笑了一声,顺势在她身后坐下,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想什么?”
“没有。”
“不是想我?”
“......”
赵香枝气恼地抓下他的手,想回头瞪她,肩膀却被沉沉压着,只能作罢:“怎么不知道你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无赖的?”赵香枝揪起他手背上的肉,微微一拧。
怀清闷笑出声,抬起头来:“好啦,不逗你了。”
他身形虽清隽,但与赵香枝一比,还是显得高大无比,轻轻地就将赵香枝整个人圈入怀中:“你要制香?”
赵香枝伸手打开影青香盒,露出里头的香丸来:“已经制好了,邀你来品香。”
怀清只将她虚圈怀中,由着她忙忙碌碌地以匙箸埋炭堆灰。他未曾见赵香枝焚香的情景,觉得十分新奇,也能感觉怀中人那虔诚忘我的态度。他屈起一条腿,将手搭在膝盖上,撑脸侧头看着她忙碌的模样。
大约他未曾发觉,自己脸上始终不曾退却的笑意。
赵香枝将香丸轻轻按入炉中,放上盖子,轻嘘一口气,身子往后一靠。浅淡的兰芝香轻轻将她包裹起来。
赵香枝略侧过身,与怀清四目相对:“还不曾换过这香?”
怀清笑道:“你寻常难送我香的。”
赵香枝脸上微红:“下次换过给你。”虽说世上难寻蜜香木,但难保有个万一。
怀清微笑,不置可否,眼见香云袅袅,香气清甜,便问她:“这是什么香?”
“婴香。取角沉、丁香、龙脑等研匀,入炼蜜和匀,荫一月取出成丸。”赵香枝双目晶亮,滔滔不绝。
怀清暧昧一笑:“我知婴香。神女及侍者,颜容莹朗,鲜彻如玉,五香馥芬,如烧香婴气者也。”
他所说的是道教上清派经典《真诰·运象篇》,所述“婴香”为神仙玉女身上所散发之香气。赵香枝初听茫然,待他解释完,登时又羞又恼:“你这人,你......”
怀清大笑,抓住她挥过来的手,轻轻扣在怀中:“好啦好啦,我向你道歉。”
赵香枝未曾料到,这人平日里一本正经,与他相识多年,从不知他私底下是这样的本性。她瞪着一双猫儿眼,瞧着他虽说道歉却并未愧意,反而笑意盎然的脸,不由有些泄气。
“你真是......”她呢喃着,想不出如何去说他,索性撇开头,只看着香炉上袅袅的烟云。
怀清捧着她的脸转过来,轻声道:“笑笑,对不起。”
赵香枝挣扎一番,鼓起了脸:“不许再这般调笑我!”
“好!”
“不许这么不正经!”
“好!”
两人漫无边际地攀扯一番,方才安静下来,静静地看着香云。
巾卷在庭随燕几,婴香和露温帘栊。【注】
怀清长叹一声:“笑笑,待此间事了......”
赵香枝微微一笑,握住他的手:“你便在家,日日为我研香可好?”
怀清回摘星楼途中,遇见匆匆忙忙的大行令崔旭。两人站定,寒暄两句。怀清见他满脸焦虑,便问:“大行令可是有要事?”
崔旭年纪颇大,脸上布满皱纹,更添愁苦之色:“乌冯有意归降,使团不日便要到西京,陛下令我安排。哎,国师你说,我这从来只接待过俘虏,可没办过这等大事。”
怀清双目一闪:“乌冯使团啊?不知主事者何人?”
崔旭略一思索:“似乎是乌冯的八王子,名叫,嗯,乌木图的那个吧?”
怀清微微一笑:“小道听闻,乌冯八王子的生母乃是大衍人。想来八王子对大衍定然兴致浓厚。毕竟是归降,无需显示我朝之勇武强硬,只将这丝竹弦乐、歌舞升平、百姓和乐展示给他们看,也就足够了。”
崔旭想了想,抚掌大笑:“是了是了,我一时转不过来,竟忘了和为贵。多谢国师了。”
说完便颠颠地去了。
叶瑜跟在怀清身后,好奇地问:“大行令所说的乌木图,师傅知道是何人?”
怀清慢悠悠地走着:“略知一二。”
叶瑜饶有兴致:“师傅,与我说说罢?”
怀清瞥了他一眼:“你今日和赵蕴做什么去了?”
叶瑜挠挠耳朵,羞涩地低头:“去坊市里逛了逛。”
他与赵蕴年纪毕竟还小,寻常也难有机会到西京城里闲逛。赵蕴是个爱玩的,拉了春芜并几个稳重的家仆,便一起出去了。他原说要与师傅讲一声,赵蕴却担心怀清和赵香枝不放行,不由分说就拉着他跑。
坊市里可真是热闹呀,他跟着赵蕴吃了许多东西,肚子都鼓鼓的呢。
怀清弹了下他额头:“赵蕴的身份现下也是麻烦得紧,你们出去需小心,莫让家里人担忧。”
叶瑜忙点点头:“知道的,师傅。我们带了好几个人呢,还有武艺在身的。”他还要说什么,目光一闪,瞟见前头有人,“师傅,是从芳公主。”
从芳公主今年已到婚嫁之岁,只皇家毕竟特殊,皇帝虽想与她指婚,她却不愿,只把皇帝气得吹胡子瞪眼。
她一身时下盛行的装扮,显得尤为娇美。见怀清回头向她行礼,忙娇羞地迎上来:“国师且莫多礼。”
怀清不待她触碰到,便起了身:“公主何故在此?”
从芳红着脸,扭捏了一阵:“国师,我,今日父皇又问我姻缘之事。”
怀清点点头:“公主已到婚嫁之年,是该操心。”
从芳痴痴地看他:“国师,国师难道不知我......”
“哎呀,这不是怀清国师和从芳公主吗?这大热的天,在这里做什么呢?”辛婕妤摇着扇子,从不远处花丛踱了过来,“说来这天也真是古怪,凉一阵热一阵的。”
“辛婕妤。”怀清眼观鼻子,“立秋虽过,暑热未退,气候反复,是该提醒宫中人当心。”
辛婕妤笑容嫣然:“国师,你同公主做什么呢?”
“小道方从宫外而归,路遇公主。”
“哦~”辛婕妤双眸一转,“此处确实是往摘星楼去。那,从芳公主为何在此呢?”
从芳自辛婕妤出声后,便满脸冷凝不耐:“我在哪里,与你何干?你不也在这,做什么来了?”
辛婕妤咯咯笑起来:“我呀,这不是想去望杏苑逛逛嘛,正好遇见了。”
“我也去望杏苑,不可以吗?”
辛婕妤拿贝齿咬了下团扇:“当然可以,不过呢,我建议公主去趟附近的司星监,算算这姻缘落在何处,省得叫陛下和王美人成日里焦心呢~”
“你......”从芳俏目圆睁,瞪着巧笑嫣然的辛婕妤,怀清和叶瑜站在一旁不出声。
从芳强压了怒火,转眼看见怀清,突地展颜一笑:“何必那般麻烦。便叫国师为我算上一算,我这姻缘落在何处?”
怀清终于抬起头来,目光往从芳脸上一溜,又瞥了眼似笑非笑的辛婕妤,道:“小道不善算卦。此事还是寻司星监罢。”
他懒得理会二人的争锋相对:“二位贵人,小道尚有要事,便先告退了。”
他因着皇帝宠爱,实则地位颇为超然。只是他向来谦和有礼,从不落人脸面。
此时也因刚从赵香枝处回来,便见着烦人的纠缠,心中不喜,便有些不耐烦了。
从芳眉头一皱。她性子实有些娇蛮,若非怀清为皇帝所喜爱,又是瑞王的得力手下,她经历这几番挫折,早要磋磨他一顿了。
辛婕妤却是极好说话的:“去罢,我与公主说些女儿家的贴心话,国师在旁听着也不好。”
从芳狠狠地瞪着她:“谁要同你说话?”
辛婕妤却上前挽了她的手:“你我同去望杏苑,便一路说说话,也得趣些。”
见从芳挣扎,便轻轻附到她耳边:“我教你个法子,让你得偿所愿,如何?”
怀清早带着叶瑜匆匆离开了。他心中还念叨着与赵香枝的约定。
小姑娘皎若明月,般般入画。她怀中抱着海东青,软软地说他:“物似主人型,小青和你真是一模一样。”
他看着横眉怒目威风凛凛的海东青,怎么也看不出相似来。
“表面看着正经,暗里要摸要抱要哄。”
赵香枝大约是知道自己说错话,看他一挑眉,就忙道:“道长过几日可得空?”
“应当是有的。”
小姑娘就娇娇俏俏地笑起来:“那,七月半时,可否与君同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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