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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皇后


  瑞王卫璋站在卫国将军王光朝身边,叹息道:“真是可怕啊。”

  不远处的祭台上,升腾起火焰。葛达禅师端坐于柴火之上,火光扭曲,无人见他脸上神色,是痛苦或是悲悯,是挣扎或是平静。

  他走到这个地步,实属无奈。原本只是一个祈雨仪式,成与不成,他的慈悲之心都已在那里。只是没料到,象藏香并不如他所想那般好使,也没料到出现一个唱反调的陈松泰,更没料到,百姓知道了这件事。

  他的生路已绝。

  祈雨一旦失败,皇帝不会放过他,那些守在祭台周围的百姓也不会放过他。

  葛达禅师握紧手中的念珠,慢慢地绽开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左右都是死,不如就这样吧。以己之躯,换大衍百姓的尊崇怀念。

  这样的路,于他来说,实在再好也没有了。

  异香盈满众人的口鼻,云雾渐渐汇聚,慢慢遮蔽了金乌。倏忽间狂风大作,雷电四起,豆大的雨点打在人身上,生疼,却无人在意。所有人都仰着头欢呼,任雨水冲刷自己疲惫的脸庞。城内外,百姓们将盆瓢桶都端了出来,放在雨中接水。

  大雨扑熄了祭台上的火焰,露出那端坐的焦黑躯体。皇帝眼中光芒沉浮,威严苍茫的声音穿透雨帘:“赐封,葛达禅师为净护大法师,造象藏寺,以供法师遗体。”

  百姓百官躯体而拜:“陛下圣明!大法师慈悲!”

  怀清亦恭敬下拜,唇角似笑非笑。

  “净护大法师,我予你安排的路,也算对得起你了。”他默默地想着。

  卫璋抬眼扫了一眼跪在前边的怀清,眼神变幻莫测。

  ......

  “长炎、葛达,真真的都是一招致命。”卫璋手指轻扣桌案。

  他的下首,坐着王光朝并其他几位谋士,其中便有翁同越。

  翁同越懒洋洋地道:“殿下在担心什么?若说这两人,不都是殿下要他们死吗?国师做到了,殿下又因何不满?”

  卫璋沉默不语。

  诚然,这二人都是因他的要求而死,但,怀清心中未尝没有要他们死的念头。

  当年怀清投诚于他,他并不信任。因着发觉长炎道人有背叛他的意思,卫璋便以除掉长炎为条件,让怀清出手,也算握着他一个把柄。

  怀清并未推辞。他甚至没有告诉卫璋他打算如何做。只第四天,便传来长炎被皇帝下令赐死的消息。

  事后打听方知,长炎道人向皇帝进献丸药,恰皇帝正同辛美人在看那头卫琥猎来的白獐。也不知是何动作,那丸药叫白獐吃了,白獐当场便死了。这下皇帝怎能不怒,当场就叫人将他拖了下去。事后皇帝再回忆起,曾经吃过长炎道人那么多丸药,后怕不已,一怒之下将长炎道人挂单的清水观众人都入了大狱。

  ——由始至终,怀清都不在场。但卫璋丝毫不怀疑,这就是怀清的手笔。

  后来见卫璋始终疑心,怀清方将自己最大的把柄交给了卫璋。

  他的父亲,名文道,号行简道人,正是上一任国师。因长炎及葛达陷害,行简道长被判斩首。可怜他父亲一生行善,因百姓之故屡次规劝皇帝,却因小人攀附之心,惨遭杀身之祸。

  怀清因从小养于朗岳观,与父亲感情并不亲厚。但父子血缘,终究天性亲厚,闻父惨死,岂能不为父报仇?这也就是怀清进入朝堂的目的。

  因为怀清这一番坦诚,卫璋终于略放下心,开始交给他事情,也慢慢让他进入核心。

  但,此刻,他却开始疑虑起来。

  卫璋思索再三,才慢慢道:“怀清此人,表面风光霁月,内心却不知如何阴暗。又兼心思机敏,于人心的把控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你看他,三言两语让我父皇存了叫葛达死的心思,又不动声色地让葛达觉得象藏香可用。甚至那象藏香,我听说两年前就已经到了葛达手中,难保不是怀清设计的。两年,设这么一个圈套,葛达至死都不知道自己踏入怀清的陷阱里。我一想起来,都觉得后背发凉。”

  余人都沉默,只翁同越嗤笑:“殿下,成大事者,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决定用怀清,就不用去想他的雷霆手段,只要你真心待他,难道他会背叛你不成?倘若真不信任,那就处理了事,何苦在此纠结?”

  卫璋叹息道:“我固然不信他,却觉他实在是个人才。倘若我手中有这般的人物,纵没有他又何妨呢?眼下却不好做什么,只你们注意盯着他行事吧。”

  翁同越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呵欠,大大咧咧地走出去。留下其他人对他指点嗤笑一番。王光朝与卫璋对了一下眼色,命余人也出去了,又关在室内不知商量何事。

  翁同越穿过回廊,出了瑞王府。他着急着回他的小破两进屋子,叶瑜正在做他布置的功课呢。

  这可真是个好苗子,怎么就出家当了道士。

  翁同越抚摸着叶瑜的头,发出一声感怀:“小瑜儿啊,日后若要用人,可不能学那心胸狭窄的。真真是没半分天下至尊的宽容。你看看皇帝陛下,任谁说温陵侯权势滔天势必会反,他全当作耳旁风,维护起来没有半分迟疑。人君者如此,人臣者方敬之。”

  叶瑜嘻嘻地笑:“翁老同我说这些做什么,难道我日后收几个小道童,还得看看如何待他们不成。”

  翁同越一哂:“你收小道童,难道就不用细心看他们品行?看他们适合做什么?若你叫他们做了这个那个,又疑心他们做不好,疑心他们要对你不利,那你最初为何要用他们?”

  “看人,识人,信人,用人。这学问啊,深着呢。”

  ......

  王昭仪扶着宫女的手,慢悠悠地向长秋宫走去。

  路上遇见了辛婕妤。

  “哟,昭仪姐姐,这般巧呐,您也往长秋宫去?”辛婕妤掩着嘴,细细描摹的眉眼精致而透着凉意。

  “辛婕妤。”王昭仪淡淡地颔首,“婕妤也往长秋宫?”

  “是呢,许久没去向皇后请安,内心着实不安。姐姐,不若一起?”

  王昭仪原想拒绝,又实在不耐烦再应付辛婕妤的话里话外,遂点头应了。

  辛婕妤一路倒是安静得很,只把扇子舞得妖娆。说起来自那场雨后,天便渐凉了,偶有风吹过,还能叫人打起哆嗦来。

  ——也不知道辛婕妤拿着那扇子做什么。

  长秋宫萧索得紧。

  自太子去后,皇后便独居长秋宫,寻常也不见人,皇帝陛下过来也是不见的。王昭仪自那次同卫璋商谈过后,也来了几次,但也不过只见了皇后两面罢了。

  到了长秋宫,守在宫门的大长秋采绿便拦住她们:“皇后有令,今日不见客。”

  辛婕妤摇了摇扇子:“皇后又在参禅呢?”

  采绿垂着眼不说话。

  辛婕妤倒也不在意:“咱们姐妹难得来一趟,便一起坐坐又如何?皇后整日里礼佛,妹妹们看着都心疼呢。”

  采绿微微屈膝:“劳王昭仪、辛婕妤走这一趟,但皇后有令,奴不敢不遵从。”

  辛婕妤微微一笑,看向王昭仪:“姐姐,我看皇后今儿怕是不想见咱,要不,咱先走罢?”

  王昭仪来过几次,又同皇后打了一辈子交道,自然知道皇后的性子,因而只微微笑着对采绿道:“既如此,烦请转告皇后,我明日再来。”

  也不同辛婕妤招呼,转身便走了。

  辛婕妤毫不在意,摇着扇子一步三扭地去了。

  采绿看着她们走远,转身推开宫门。

  长秋宫里一片冷清。

  皇后谢清跪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双目微阖。

  “皇后。”采绿轻轻唤了一声。

  谢清略略睁开眼:“走了?”

  “是。”

  谢清复又阖上双眼。

  她已老了,不过只比皇帝小两岁罢了。但她保养得极好,脸上依旧能看见年轻时的秀美风采。

  “皇后,王昭仪说明日还来。”

  谢清嗤笑一声:“来做什么?打着珏儿的名义,来叫我帮他们实现野心,插手他们的争斗?”

  她并没有多大的野心,从前做奴婢的时候,想着有朝一日脱了奴籍,嫁个平凡的儿郎,为弟弟攒聘礼,娶上勤劳的女儿家,便足够了。突然有一日,她遇见了他,与他两情相悦,又与他一起平步青云,成了一国之后。

  她被自己的丈夫、弟弟、儿子保护得很好。他们什么都不让她知道,让她在这后宫里安安稳稳地做着她的皇后。

  突然有一天,儿子死了。他们说珏儿谋逆,说珏儿在东宫私藏帝袍玉旒。他们说他畏罪自尽。

  她的珏儿,她的儿子,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皇后谢清睁开眼。即使日日念佛,她依旧无法平息自己内心的怨怒,她端庄的脸庞扭曲着:“我凭什么为她出头呢?她想对付辛蔻,随她去吧。管她辛蔻有没有做什么劳什子巫蛊,难道她王薇敢说没在珏儿的事上插一手?我恨不得她们都去死!”

  采绿看着一向温婉的皇后那癫狂的模样,几乎要流下泪来。

  那温和诚恳的太子殿下,大概从来就没想到,他的离开会改变那么多人。

  就像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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