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观刑2
那个老仆人应该就在人群当中，并且此刻已经到了。
她仔细搜索着人群，此时入目俱是可疑人......
沈兆信乃当朝一品大员，是何等人物，平时进出均是轿子车马。普通百姓哪里见得到？如今这样被绑在这台子上，就像那菜市的猪、狗一般，任人宰杀，观看，真是让人唏嘘，而更多的则是那不可名状的兴奋。
人们窃窃私语，不停地议论着台子中的人，间或向旁人打听台上人的身份，止不住评说几句。话语中不乏各种揣度，人们尽自己所能地去猜测台子上那些仿佛一下就被拉低的人的生平。
耳旁听着那些言语，沈欣兰的脸色青白，一双眸子黑洞洞的，犹如木偶一般，只紧紧盯着那台子上的沈兆信。
她忽向前走了一步，小山紧张地盯着她，一颗心也跳了起来，目光来回在台上台下睃巡，既怕沈兆信突然抬起头来，瞧见台下的沈欣兰，更怕沈欣兰一个按捺不住，就那么不管不顾地扑上前去。
有那一刻，她甚至在想，万一沈欣兰真扑上去了，她是不是得第一时间先拽着春秀，远远地离了沈欣兰......
人群忽骚动了起来。
台上几人被牢牢地按在面前的木桩子上，刽子手正高举了手中的刀片，厚厚的鬼头刀，扬起，阳光下，刀刃雪亮，晃花了众人的眼，有小孩已被家中大人给紧紧捂上了眼睛。
春秀好不容易挤过来，喘着气，伸手去捂沈欣兰的眼。
众人都兴奋又害怕地瞧着这一幕。
小山却不敢闭，盯着沈欣兰。
耳旁一阵吸气声，恍惚间，数蓬血花溅开，台上跪着的几人霎时人头落地，滚出老远，立时被候着的衙役给捧了去，这是要奉旨回验。
小山早伸手紧紧捂住沈欣兰的嘴巴，终于制止了沈欣兰的呼叫。
她大大地吁了一口气，顾不得掌心被沈欣兰一口咬下去，疼得紧。
她记起来了，沈欣兰就是那一声叫，才被人认了出来。
现在，及时制止了沈欣兰的叫声，应该......
她松了一口气，缓缓放开了手，却见沈欣兰双目呆滞，死死瞪着场子上的尸身，嘶声：“爹！”
这回是春秀吓了一大跳。
她脸色大变，一把拖了沈欣兰就往人堆里扎。
沈欣兰这声周边的人都听到了，不过此时大伙儿都被场子中血淋淋的场面给吓着了，有一二个人回头瞧了瞧，见是几个小孩，当是吓坏了。又转了回去，小声指着场子里的尸身小声嘀咕、议论着。
既已行了刑，人群就渐渐散了，春秀和小山拖着沈欣兰随着人流往外走。
小山回头望了一眼。
场子上的那些衙役，正拎了竹席往那五六具尸身上盖。
阳光似乎更烈了，小山眯了眼。
她迅速回头。
到了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春秀停下来，靠着墙大口喘气。
沈欣兰泪流满面，只是张着嘴，木木地。
春秀也红了眼，她胡乱抹了一把泪，哑声说：“你们在这儿待着，别乱走。我去雇马车，这天不早了，咱们得赶回去。小山，看好你玉姐姐。”
她用眼晴示意，见小山点头，这才担忧地看了沈欣兰一眼，快步跑走了。
小山抱着小包袱，看着沈欣兰，见她难过，心下也是唏嘘，目光却是不敢丝毫放松。
有人往面前过，见沈欣兰不住流泪，好奇多看两眼，小山就叫了一声：“姐姐！”
一边轻拉了拉她衣袖。
沈欣兰缓缓回头，看了小山一眼。
小山眼角瞥见那人离去，呼了一口气。
见沈欣兰抬脚，小山早一把拉住：“玉姐姐！”
“放手！”
沈欣兰挣扎了一下，她用力甩开小山的手，力气突然大得惊人。
“那个，娘去雇车了，咱们在这里等。”
小山咽了一口唾沫，手下不松，迎着沈欣兰的目光，坚定地。
沈欣兰看着小山，见她死死拽着自己，目光黑亮。
她忽然就嘴巴一瘪，垂了头。
“不去了。”
小山愣了一下，见她目中痛楚，脸色难看，缓缓松了手，人却跨前一步，挡在前面。
“玉姐姐，你别难过，你好不容易逃出来，咱们可不能回去，得跑，跑得远远地，不让他们抓到你。”
小山想了一下，还是开口劝了一句。
沈欣兰低头，眼中有泪滑落，滴在衣襟上。
她重新靠在墙上，闭着眼。
两人都不说话。
“小山！”
巷子那头，春秀远远跑了来，招手。
小山回头应了一声，身后脚步声响，沈欣兰突然向另一头跑去，转眼就跑出好远。
小山咒骂了一声，急步追去。
沈欣兰不管不顾地跑，跑得鞋子掉了一只，七拐八弯，一路又跑回了沈家。
她直接跑到后门，跑了进去。
一扇小门竟开着。
小山紧随其后，也跟了进去。
七拐八弯，沈欣兰一下没影了。
小山停下，四下张望，正不知该往哪里去，就听到说话声。
天井里，一老一少站在那里，沈欣兰正眼泪汪汪地看着一个老妇人。
老妇人一身深褐色的衣裳，头上挽着一根银簪子，双手抓了沈欣兰也是眼眶含泪，很是激动。
这是？
小山喘气，避开脚下翻倒的花盆，靠近，上下打量这个老妇人。
“小姐，你怎么回来了？老爷他......”
老妇人欣喜地看着沈欣兰，上下摸索着。
“方嬷嬷！我娘呢？”
沈欣兰急切地。
老妇人摇头：“老奴不知。小姐，小姐你受苦了！”
方嬷嬤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抖着嘴：“老天保佑，小姐没事，小少爷呢？他也和你在一起么？”
沈欣兰哽咽了一声：“宝哥儿......嬷嬤可曾见过他回来？”
她满脸企盼地，一双眸子睁得大大的，看着老妇人。
方嬷嬷是母亲跟前的老人儿，是外祖家的人，弟弟如果回来，她一定认得。
方嬤嬷连连摇头，安慰沈欣兰几句，又说了什么，沈欣兰也摇头。
然后，沈欣兰松了手，慢慢后退。
方嬷嬷叹气，看着她。
她是来收拾些东西，也要走了。如今沈家已无人，她也是瞧着这小门无人守，才偷偷开了锁，进来瞧一瞧。
没想到却看见了小小姐。
眼看沈欣兰被那个小丫头拉了往外走，方嬷嬷擦了一把泪，也抬脚向外走，却瞧见门口又一个人“咚咚“地跑过来，一把拉了沈欣兰去了。
她眯了眼，因是个背影，好半日才晃过来：春秀！
想到沈欣兰身上的棉布花衣，她了然：原来沈欣兰和春秀在一起，怪道官府遍寻不见。
她四下瞧了瞧，忙裣了衣襟，如今天暗下来，这宅子里吊死过人，有股子冷气。
夫人她们吊死在房里，她不敢和沈欣兰说。
今日是头七，来烧一烧。
顺便看看府里还有什么落下，可有用得着的。
她捡了花盆下的一个小包袱，重新挎在臂弯里。
她心内感慨，重又锁了门，最后瞧了一眼，叹一声，快步低头往回走。
一进门，老头子正袖着手站在门口瞪着她：去哪儿了？饭也不煮？
她瞧了一眼那边屋子里的儿子和媳妇，低声咕哝了句，就往灶屋里钻，身后老头子跟了进来：“你去沈家了？”
他上下打量，一双眼睛浮肿，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小包袱，翻了起来。
方嬷嬷摇头：“就去瞧了一眼，今日夫人头七。”
老头子盯着她脚下：“这是什么？”
方嬷嬷低头，圆口黑布鞋面上有一个小小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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