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请君入瓮,手到擒来1
另一边,赵熙当晚回到絮宁殿就让裴学士把景华宫所有账本和下人的绢帛送了过来,她将账本和五十多个绢帛全部看完时,天空已经翻出了鱼肚白,赵熙坐在书案前舒缓了下身子,这才起身推开殿门出去。
广德公主的寝宫内,总共五十三个婢女,赵熙仔细筛查了一遍,发现能用的人竟是寥寥无几。
最早来到景华宫的叫绿漾,绢帛上除了记载她的一些家境情况外,有一件事倒是挺让赵熙在意的。
本来以绿漾的资历她是可以掌管景华宫内的一些事物,但是两年前,由于绿漾曾把南宁公主送给广德的一只手镯不小心打碎,便不再被广德喜爱和重用。
另一个则是月莺,绢帛上写着她本是负责管理这景华宫账务的宫女之一,由于被发现在账本上做了手脚,便收回她手里所有权利,重新分配到了膳房负责广德的饮食。去了膳房的月莺倒也安分,毫无怨言尽心尽力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如果将这两个人稍加点拨,她们就能更好的为己所用。
赵熙独自来到景华宫的后花园,后花园有一座凉亭建在鱼池之上,凉亭四周被池水和锦鲤包围,池水没有丝毫腥臭,清澈见底,倒映着天空,池里的锦鲤成群结队的来回游荡,鱼池映衬着凉亭好似漂浮在云端。
等绿漾和月莺接到指令来到凉亭时,赵熙正拿着鱼饵喂水中的鱼。
绿漾和月莺行了礼,同时说着,
“绿漾,拜见公主。”“月莺,拜见公主。”
赵熙有意晾着她们,只是扭头看了一眼,并没有搭理,仍旧专心喂鱼,待她把鱼饵全部喂完这才转身坐在石凳上,赵熙捻捻手把残渣拭去。
“你俩可知道,我为何要找你们?”
绿漾和月莺欠身低头,不敢直视赵熙,“奴婢们不知。”
“你们可有怨恨过我。”赵熙声音淡淡,“看着我回话。”
绿漾和月莺听到赵熙这样一说,便抬头看她,眼里有着不解,“公主何出此言?奴婢们从未怨恨过公主。”
“很好。”赵熙点点头,然后看向月莺,“当年账本一事,你可有什么解释?”
月莺知道这是指自己,回答道,“回公主,奴婢现在和当年一样,无话可说。”
赵熙:“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说还是不说?”
月莺:“奴婢无话可说。”
“好,我记得你有个弟弟准备从官,看来他的仕途之路今天会断送在你手里。”赵熙笑着,声音虽然温柔,却给人一种不容反抗的威厉。
赵熙虽然早已弄清了当年账本一事的来龙去脉,但是她需要听到月莺亲口说出来,这样才不枉今日叫她来这凉亭。
听到这话,月莺脸上的表情果然一变,立刻跪下哀求着赵熙,“公主,求求你不要牵扯我弟弟,当年账本一事,奴婢干干净净并未作假,奴婢不想去争抢什么,奴婢安安稳稳服侍公主足矣。”
赵熙听到了想要的答案,会心一笑,自证清白却不控告他人。如果今日月莺在她的威胁下说出了当年真正动手脚的人,赵熙还真得斟酌一下自己该不该用她。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月莺,你可有一心追随我的决心?”
月莺听到这话,眼里满是震惊,她微张嘴巴却颤抖的说不出话。
赵熙莞尔一笑,“我在问你话,有还是没有?”
月莺看着眼前这个不同以往的公主,好像哪里不太一样却又无法说出来,没有娇纵蛮横而是有一种让人心甘情愿为之效劳的气息。月莺仔细想了想,终于明白,原来这是来自一个王者真正的威严,“奴婢愿为公主万所不辞。”
“非常好。我说的话,想你也该听懂了。”赵熙挥了挥她宽大的衣袖,“下去吧。”
等到月莺告退,赵熙这才看着绿漾,她看的出来,这个人比这景华宫所有的宫女都要聪明伶俐。所以赵熙有意晾着她,选择先处理月莺的事,有意让她看出来自己逼问月莺的真正原因,有意让她事先考虑一番,从而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绿漾恭敬的站在赵熙面前,不卑不亢,她毫不畏惧,直视着赵熙。
赵熙和绿漾互相看着对方,谁也没说话。
她在等,等绿漾先开口,对于这种人来说,制服她的方式并不是用自己这个公主的身份压她,也不是用威胁逼她,而是要让她心服口服。
绿漾不再看赵熙,而是微微欠身,“奴婢想斗胆问公主一句。”
赵熙笑笑,只要绿漾先开口问她,那么事情就有了突破口,“问。”
绿漾:“如果方才月莺说出了篡改账本的人,公主准备怎么做?”
赵熙并不打算回答她,而是反问,“你说呢?”
绿漾:“奴婢不知。”
赵熙:“你可想明白我找你来所谓何事?”
绿漾点点头,“打碎的那枚手镯。”
跟反应迅速的人说话,果然省力很多,赵熙问她,“西宁公主当年送我的手镯你早就发现有问题,所以才会故意打碎。你只用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绿漾接着点点头,“是。”
“很好。”赵熙从石凳上起身,她整理下自己坐皱了的衣角,仪表端庄,“绿漾你如此聪明,应该知道我想要听到什么答案。”
绿漾看着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赵熙,她心悦诚服,没有丝毫犹豫,“奴婢愿意追随公主。”
赵熙作为一个21世纪的人并不喜用古代那套老旧的手段,什么惩罚或者恐吓再或者说抓住对方把柄,让她们归顺于自己,她想要成为的是对方心里民主而且甘愿献忠之人。
“你叫月莺去把我书案上的绢帛和账本带到前殿来,然后把景华宫所有人也叫去那,一会我用膳完就过去。等殿内人齐了你就去帮我做另外一件事......”
赵熙伸了个懒腰,捶了捶僵硬的肩膀,事情都已铺垫好,接下来该进入正题了。
等她来到前殿时,景华宫的所有人都已到齐站在殿内等她。赵熙看着这乌压压一片的人有点诧异,平时分散在这宫里也没觉得多,现在一看倒还是把这殿内占了大半。
赵熙来到软塌上坐下,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然后一只胳膊搭靠在一旁刻有梅花纹路的雪梨木桌上,姿势看似随意,但让看着的人冷汗直流。
他们在赵熙的脸上虽然能看到笑容,但是却无法忽视她眼里迸射出如利剑一般会刺伤他们的目光。
他们内心叫嚣着,这公主完全就是一个笑面虎。
赵熙环视一周,然后对着众人说道,“绿漾你带几个侍卫去掖庭宫把笞杖用的定棰借来,月莺你去给我准备一壶果酒,这入春的天气还是有些冷,我喝了好去去寒。”
绿漾和月莺听到赵熙的吩咐都走出人群,“是。”
月莺把酒拿来的时候,赵熙正看着手里绢帛,她把酒放到赵熙面前,“公主,果酒来了。我还准备了一些黄豆糕,喝酒前吃一些不容易伤到脾脏。”
赵熙抬头看着眼前的东西,对月莺回以最真挚的笑容,“谢谢。”
月莺有些意外赵熙会这样说,“奴婢不敢当,这都是奴婢分内之事。”
看到月莺准备转身走入人群,赵熙叫住了她,“月莺,你站到我旁边,不必再过去了。”
赵熙说完这些话后,就静静的看着绢帛,她偶尔会拿起酒杯喝口果酒,有时杯里的酒空了,月莺又会及时为她添满,看到酒满的杯子,赵熙越发舒心满意。
底下一众人看着赵熙只是喝酒看绢帛而不搭理他们,内心都开始焦躁起来,他们不知道公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知道为何公主将他们叫来却迟迟不说话,好像他们都不存在公主只是干着自己的事。
过了不久,绿漾也回到了大殿,并将一个荷包放到了雪梨木桌上,“公主,已按照你的吩咐把定棰拿来了。”
赵熙依旧低头看着绢帛,“好,绿漾你也站到我旁边来。”
赵熙依旧慢条斯理,等她喝完最后一口酒抬眼看着众人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了。
她清了下嗓子,眼波流转,含笑问着他们,“知道为何我今日要叫你们所有人来这里吗?”
底下没有一个人回答,赵熙又接着说。
“大宫女,秋云,出来。”
赵熙说完,底下走出来一个穿着淡粉色宫衣的人,秋云不知道所谓何事,撞着胆子偷看了一眼赵熙,发现对方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又快速埋下头去。
“抬头看着我。”赵熙看到秋云看着自己双眼后,又接着说,“说说你在这宫里掌管什么。”
听到这么一问,秋云心里舒了口气,她以为公主跟之前一样,是要当着所有人奖赏她,一想到这,声音都变得雀跃起来,“回公主,奴婢掌管这宫中所有的婢女和事务。”
赵熙突然声音急转直下,朝秋云喝道,“那你又是怎么掌管这宫里所有人和事的!”
秋云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状况,这跟她想的不一样啊,她有些后怕,身体开始抖得跟拨浪鼓一样,声音也变得磕磕巴巴,“公......公主,奴婢自认为是掌管好了这宫里一切事物。”
“掌管好?”赵熙冷笑一声,眼里寒光乍现,“中饱私囊,滥用职权,拿人好处,向其他宫女索取银两,你该当何罪!”
说完,将绿漾拿给她的一个装着银子的荷包丢到秋云面前。
“你不要告诉我说这是你的俸禄!”
秋云瑟缩的更加厉害,嘴里一直否认,她没想到自己藏了很久的银子会被找出来,可是又转念一想,公主这般信任和重用她,定不会在乎这些,这景华宫她一手操控这么多年,从没被发现过,她想只要矢口不认,一切都会过去,“奴婢并没有这么做过,请公主明察。”
这秋云是由多大的本事,还敢叫自己明察?要不是她查看了绢帛和账本,她还不知道这景华宫里竟然有人比她这个正主的权利都大,还敢一手遮天。
“我看你眼里是没我这个主子了,事到临到还敢狡辩!你以为我会不知道你做的事,就在这诬赖你?!”赵熙对着拿法杖的侍卫吩咐,“你们把她拖到一边先打五十大板,我看还能不能想起来自己做过的事!”
秋云一听五十大板,立马慌了,一个成年男子都不一定能承受的住,别说她一个身板较弱的女子了,秋云瞬间跪在地上又是哭又是磕头,前一刻还在否认的事,这会又立马承认,“公主,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你饶了奴婢吧。”
赵熙没再看她,手指轻挥,眼里毫不在意会不会把人打死,“拖到一边去。”
赵熙知道,对于这种贪生怕死还手脚不干净的人,只有这样的威胁是最管用的,既然不能让她为自己所用,那就不如在这大殿里拿她先开刀,杀鸡儆猴。
整个大殿都是回荡着秋云的惨叫声,站在殿内的众人听得心里一阵发虚,双脚发软,深怕自己就会是下一个躺在长棍下的人,直到秋云失去知觉,大殿才重新归于平静。
“好了,不用打了。”
赵熙对着众人又开口,清冷的目光中带着说不出的含义,“以后景华宫里所有事物都由绿漾接管。琉璃、红叶、如意,你们三个听从绿漾吩咐,帮助绿漾完成大小事务。”
“是。”众人之中有三个人异口同声回答道。
赵熙安排妥当第一件事后,微微点头,面目冰霜却是带着笑容,“掌管账务宫女,知画,出来。”
赵熙看到里面走出来一个人后,淡淡问道,“账本有没有问题。”
知画倒像是早有准备,眼里满是自信,她想这样一个废柴公主是不会发现账本的问题的,所以回答的倒也轻松,“回公主,账务全部检查过,没有问题。”
赵熙听她这么一说,乐了,要是没问题,自己还能无凭无据找她茬?
“好,你说的没有问题。”赵熙拿起雪梨木桌上其中一本账本扔到了知画脚前,“这是你说的没问题?入不敷出,每年我这宫里支出这么多花在哪里去了,你那上面写的晶石根本就是没有的东西,你真以为我好糊弄看不出来里面的猫腻?!”
在场的人都没见过这样怒不可遏的广德公主,他们一贯的印象里她就是一个被皇帝宠坏了的飞扬跋扈深居内宫不懂世事的小女孩。谁也没想到,今日坐在上方的那个人会有着这样的一面。她精干聪明,话里咄咄逼人,让人不得不臣服于她的威严下。明明有着那张脸的人就是他们一直服侍的公主,却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了。
知画没想到从来不管账务的广德公主还能看懂账本,心下一慌,乱了阵脚,立马就哭喊道,“公主,奴婢冤枉啊,真的不是奴婢动的账本,一定是有人故意害我!”说完还恶狠狠的瞪向月莺。
“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赵熙一见她这样,更加愠怒,手往桌上一拍,酒壶和杯子全都一震,敲击着桌面发出令人胆战的声音,“月莺,你说我该怎么罚她,今天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还你个清白。”
月莺欠身低头,声音里是早已放下的释然,“公主,奴婢早就不记得那些陈年旧事了,一切都听公主安排。”
赵熙点头,“好,你不罚我罚,拉过去打三十大板,打的越狠越好。从今日起,景华宫里所有账务都由月莺掌管,春桃听从月莺差遣,帮助月莺一同处理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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