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为了犒劳你们这些个大功臣,这回的菜全是我带着家里四个姑娘做的。”陈家夫人给陈家老爷的杯子斟满酒后,笑着对少容姐姐和我说道,“其中多亏容儿和素儿。”
在成了真正的夫妻后,我和方慎商量了很久,最终向陈家人如实告知了我的真实身份、那些阴错阳差的误会,还有我们早已坚定不移的感情。
幸运的是,陈家人除了开始有些惊讶之外,最后都祝福了我们。除了陈家五小姐永穆依旧对我是一副情场死敌的模样……但好在我和她平时接触不多,即使你再讨厌我,也咬不着我不是~
不过,自从年初陈家开始为永穆寻婆家起,陈家夫人便全力训练起了女儿的持家能力,所以我估计,永穆大小姐现在也没多余的闲工夫来看我不顺眼了……
昨天傍晚传来梁军得胜的消息,陈家夫人当即邀我来了陈家。第二天一早,我们五个女人就开始在厨房里,手脚不停地忙活了起来。
溜溜一个上午结束之后,造成的结果就是……菜太多。故陈家夫人采纳了我提出的“自助餐”方式:所有菜品被环放在大家所围坐之处以外,每人拿着碗碟取餐完毕后,再一起坐回享用。
陈家老爷宣布开吃之后,方慎牵着我的手,一起漫游在满院的美食里,此时正走到了摆甜品的小案子前。
为了就餐环境美观,所有菜肴都是错落混放。举个栗子:在少容姐姐所做杏仁浆果糕的左边是敬颜二嫂的红豆沙小圆子,右边是我蒸的糯米藕。
“相公猜猜哪个是我做的~”我点着这三道挨在一起的美食,“只能看,不能尝~”
方慎吃我做的饭菜已有段时间了,估计只要一进嘴,他就能轻而易举知道答案。
但这三样小食,从卖相上来看皆是色泽光润,闻起来一致的香甜扑鼻。
若不是亲身参与,连我都会以为这些全权出自一人之手。
方慎啄了一下我的耳垂,“那夫人许我何等奖励?或者……”他垂眼扫过我的身子,“今晚为夫可以自己选?”
我脸上一红,用指尖小推了一把他的腰,“你先猜对了再说!”
只见他气定神闲地走到木案前,用公筷将两片藕夹入碗后,漫步回了我面前,“夫人喂我~”
“如何喂你?”我也没带着筷子过来呀。等等,他怎么就这么不打磕巴地一选就中了!?
“若夫人愿用嘴,我们可去个僻静地方~”他轻叹了口气,把着我的手探向碗里,“然我知…夫人定会拒却。”
他将我指尖的糯米藕咽下肚后,舌尖划过我左手的食指拇指,“夫人所制食点,从来这般令人齿颊留香、久有回味。”
我连忙抽回手,心窝里像有一头小鹿在到处乱撞,“哪有……”他俯下头,双唇显得润蜜诱人,“不信夫人亲口尝尝……”
“尝就尝……”我偏了头,将拇指指面轻压在唇上,舌尖所触之处……味道不错:蜜糖用量得当,甜得很适中。我满意地点着头,咬抿了一下嘴唇。
“为夫知错……错不该撩拨夫人在先……”方慎将头轻压在我的鬓上,声音有些压抑着的低哑,“夫人莫再…这般了……我好想此刻便带你回家……”
方慎已随军征战好几个月了……今天是我们夫妻别后重聚的第一天。
我本也准备了一份惊喜,打算晚上送给他……但刚才真的是个无心插苗、斜柳成荫的场面……
我尴尬地捋了下头发,“那相公同我说说,你是怎么辨别出来的?”他别过身子,用力深呼吸了几下,“其实不难。”
他牵起我的手,我俩一起走到甜品木案旁,“二嫂体弱,即便心有余、奈力不足。这道看似最花功夫的红豆圆子,实可做得轻松——二嫂只需事先请人熬烂豆子、搓好米圆,今日一并倒入锅中滚开就好。”
我在一旁听得已是点头的份儿……红豆和糯米是昨晚我们三人一起择泡的;今早由少容姐姐将煮软的红豆搅捻过滤成了沙;糯米蒸熟后的揉团攒球,则是由我一人完成的。
方慎看着我笑了一下,“大嫂厨艺也极出色。若她只简单做了蜜糖凉糕,我还真需多费些心思。然有了这些冬日不常见的浆果干碎,便答案立现。”
他揉起我的耳垂,继续柔声道,“陈家众人大多喜食浆果,大哥占了其中极端。能添兑一层如此厚实的果酱,除去大嫂,不会再有第二人。”
“三道甜品,唯糯米蜜藕需一直守在灶台,以蒸调至最佳口感。这番费心劳力,怕也只有你这傻丫头才乐得其中。”他将碗轻落在案几上,双手拢我进了怀,“然我知素儿皆是为了我。素儿……我爱你。”
“我也爱你。只要相公喜欢,什么都值得。”我抱紧了他的腰,下巴抵着他的胸膛,轻声对他说道。
快夫妻三年,我对方慎的各种习惯偏好,早已清楚不过。方慎口味偏淡,不喜食肉,平时素爱蘑菇青笋这类的蔬菜。所以我今日所做,都是在按照他的喜好择定烹饪。
其实,不止我,今天哪个女人不是在做同样的事情。连永穆也忙里抽闲做了一道干烧冬菇,希望方慎能吃上两口。我尝过那菜,真称得上色香味俱全,但方慎顾忌着我的感受,一筷子都没动过。
“此次与魏军对战,着实杀得痛快!”陈家老爷嚼碎了一块酥骨,后又饮了大一口酒下肚。
“只道这高子进抵达会合点的速度,太快了些……理应三日路程,不到一天赶到……”子华大哥放下筷子,似乎是吃饱了。
“不错。唯一可能……便是早已动身出发。”绍世二哥在唇前交叠手掌,眼中晃动着记忆里的景色。
今天的云朗不知为何滴酒未沾,席间只是一直在把玩着手中的白色瓷盏。此时身边的方慎扭过头,侧看了一眼云朗。
云朗二指夹住杯体,一个覆掌将酒盏倒扣在了木几上。云朗没说话,但回看着方慎的一双精亮眸子里,分明在肯定些什么。
“猜测之言近乎儿语。只有抓到真凭实据,说话才硬气。”陈家老爷将杯中酒昂首一饮而尽,“战场之事,来日再续议!大家伙儿今日的任务,是吃得尽兴!”
“高子进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难道他是魏朝权臣高子惠的兄弟?”我将下巴抵在支拢起来的双膝之间,看着镜子里的方慎问道。
因积极响应陈家老爷的号召,鄙人中午吃得可谓“风卷残云、一马平川”……回到家后,方慎心疼连明天早饭都撑到不用吃的我,主动说起他也不饿,故而省去了我做晚饭的工作~
但这只老狐狸,怎么可能不打自己的小算盘……我还在院里溜达着消食时,他就已洗漱完毕了……我刚给他擦干头发,他便抱我进了厨房澡盆……
“没错。夫人觉知力一向很好。”方慎吻了一下我的面庞,“其兄死后,高子进掌了全权。不同于高子惠鲁莽,高子进早有篡权之心,却步步为营。直到我朝也值内忧外患之际,才密信今上以求结盟。”
“那魏国被摧枯拉朽、破立新朝,岂不就指日可待了?”我从梳妆镜奁里取出梳子,方慎习惯性地从我手里接了过去。
“准确讲,是东魏。魏国疆域辽阔,高氏一族只占了其半壁江山。”方慎一边梳着我的头发,一边慢慢说道,“高子进曾承诺今上,有办法令西魏以石城为封疆隔梁。自此三国开展边境贸易,约定永不互犯。”
“其实大家都清楚,政治上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我从铜镜里看到方慎神色依旧凝重,遂转身握住了他的手,“但能有这个愿景,也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方慎没有说话,只是笑着对我点了点头。
“对了,你们最后欲言又止,想说的究竟是什么……”头发全顺过一遍,我看着方慎,道出了心中最后一个疑问。
“为夫惭愧。目前不能透漏夫人。”他浅笑着微阖了眼帘。
“难道是……有”……J音还没发出,方慎就用指尖点住了我的嘴唇,“聪慧是好的,然若太外露,亦会招来祸端。夫人再莫轻易提及……”
我深知方慎从不故作危言耸听,于是当即对他做了承诺。
提前泄露国家尚未对外公布的决策,可同视为叛国重罪。更何况军事部署关乎国家生死存亡,即使对象是盟军,也是绝对禁区。
没有强有力的证据前,的确最好只字不提。
“然……为夫有些话,”方慎收好梳子,将我一把抱上了软塌……“只欲此刻告诉夫人……”
他的鼻尖轻刮过我的脖颈,我被他撩拨得发起痒来……“初道清冽,久品越沉溺其中……”他翻身覆我于下,伸手抚向我的睡衣绳结……
我当即抓住了他的手,“什么东西清冽?”中午见他朝向别处大口呼吸,我还一度担心自己是不是染上油烟味了……
“茶香……”他温热的呼吸散在我的皮肤上,让我的体温瞬间升高了几度,“夫人身上总透着一韵芬幽茶香……”
“午时见你舐指咬唇,顿然心火炼骨……再闻到你特有体香,几同噬髓……”我赶忙将被子盖上他的背:现已是初冬,万一着凉就不好了。然而他的嗓音,却早被滚烫的欲望燎得燥哑,“夫人身上的香…现更清楚了……”
“这心衣是……”方慎解开我的交领襦衣后,摩挲起了我的内褂……“答对的奖励吗……”
“今晚相公……”我牵着他的手到了背后的绳结处……薄滑的裸粉色肚兜被我扬在了枕边,“怎样都可以……”
平心而论,我对粉色并不感冒,但架不住方慎想看……于是我便缝制了一件,只在每个月的安全日穿。
然而……即使诱惑力再大,血脉偾张的方慎依然忘不了他的那几条旧丝帕……
许是太久没有碰我,方慎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不稳,“这颜色,映得夫人白璧一般的肌肤,好似吐妍桃花……”
“想将夫人一直抱在怀……”当他□□炙热的胸膛贴上我后,我也不禁喘息起来,侧首不觉抓紧了耳边散发下的褥单……
在我以为就要进入正题时,方慎却从被里滑了出来,然后将我盖了个严实……我连忙一把拉住他,“那些帕子,我全都收起来了……虽然今天,的确是我无需太过担心的日子。但相公,我真的再没任何顾虑了……”
从我们成婚至今,方慎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时岁渐殁,他不仅丝毫没有失掉当初的体贴温柔,反而对我更好了……
况且,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我想妈妈他们的悲伤,也该渐渐消散了一些……我也是时候在这个异世,通过自己的身体,来创造属于我和方慎的血脉亲人了。
我撩开被子起身,双手将他的头颅轻转向自己:他眼中瞳仁的颜色,好像翳珀涤过水后般褐亮动人,“方慎……现在的我,好想给咱们这个二人世界,添个新生命。”
他微启的唇缝间辗转着欣喜,“素儿,你真决定了?”我用指尖划过他上扬的嘴角弧度,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嗯。傻相公……这个才是中午猜谜的真正奖励……我早就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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