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本来方慎或簪儿不在家,我一个人根本懒得开火,这些天就更是没有了饿的感觉。
我坐在城门旁的一块青石断板上,心中茫然若失。我答应过方慎不会乱跑,只盼着这样能看他回来时的第一眼。
“义妹?”是靖修义兄。我回过头,见他背着竹篓正往城门这边走来。
“义兄……”契结金兰后,我从心底把靖修义兄当成了亲哥哥。此时一见到亲人,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义妹这是何故?”靖修义兄连忙掏出一块帕子递给我。“方慎…方慎为我出城去修簪子了……都怨我…都怨我……”我攥着手帕,根本顾不上擦泪。
“他果然还是去了。”靖修义兄带我重新坐回石板,话语顿了一顿,“妹夫曾找过我致歉簪子之事。我劝他不必介怀,然受不得他一再恳求,才诉之与他……”
“战火未波及白下,义妹不必太过忧心。且银铺老板技艺炉火纯青,若一切顺利,妹夫必在四、五日内还归。”靖修义兄拍了拍我的肩,笑着对我说道。
“真的?!”我用帕子抹起了脸上的泪。“事关人命,为兄怎能开玩笑。”靖修义兄正色道,“义妹快回去好生休息,别待到他回来,你却病倒了。”
许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不敢再多反驳一句,生怕戳刺了他心口的痼疾。遂嘱咐他出城采药小心后,便回了家。
方慎离开的第四天,院中的玉兰花苞基本全绽开了。纷繁缭娆的瓣瓣青白,让人看花了眼。
“素儿!”方慎的声音从院口响起,我闻声便向他跑去,“你这个蠢呆子!在我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这世上,什么都没有你珍贵!!”
他捧住了我的脸,吻去了我眼周的泪,“素儿别哭了,看得我心里好疼……”
我知道自己此时哭得难看要死,但还是扣着他覆在我脸上的双手,直愣愣地对上他的凝眸,“除非你答应我,以后再不会丢下我一个人!”
他从怀里取出那支已焕然新生的玉兰银簪,轻推进我颈后的发髻,“每每与你分开,心中不舍难以言外。”
“素儿,我爱你。恨不能每时每瞬都与你一起。”说完,他吻上我的唇,彻底止住了我的哭泣。
“为夫今日赶回,可算得及时?”方慎往我碗里夹了块他从白下城带回的奶糕,对我笑道。
今儿是什么特别日子吗……自打承认了真实身份后,最大的好处,就是再不用过那种你话我猜的生活~但是,今天……excuse糕?
我把米糕一口塞进嘴里,一边大力地嚼着,一边对他小心点着头……
他的目光波荡着情深眷眷,温柔揉在我脸上的掌心是我最熟悉不过的温度,“就知你个小呆瓜,定没存在心上……”
他从包裹里陆续取出一卷画纸和几盒颜料,“我打算为夫人画一幅像,以送作成亲周年之礼。”
我怎么能将这么重要的纪念日,完全给抛到月球去了……
但被绑嫁到萧府的自己,连是哪天被抓回谢家的都不知道,又怎会清楚地知晓具体嫁给方慎的日期。
所以无形中,我还真的是把这个重要的日子,彻底从脑海日历里抹掉了……
我尴尬地走到他身边,从他背后环住了他的腰,“我帮相公磨墨调色吧~就当将功赔罪了……”
我俩一起把用过的茶点收拾干净后,方慎将书案搬到了院内,跟在其后的我怀托着绘画用品,一一摆了上去。
“夫人静伫于树下便好。不会很长时间。”他提起笔,扫望了一遭我身旁的景物。
“看…你…还…是…看…花…”此时的我紧张成了定海神针,完全处于一种面部肌肉坏死的状态。
他放下笔,强忍着笑走到我面前,一把揉起我的脸,“夫人怎能这般可爱~”
他在我的眼上各印了一吻,遂将我脸上所有僵硬,通通抚柔化开,“夫人放松,想看哪里都好。”
待他再回到画桌前,我便放心和他轻松聊起了天,“修补这支簪子,一共花了多少足陌?”他将笔尖沾上墨后,于纸上勾勒起来,“若说未花钱,夫人可否很高兴?”
“你用娘留下的玉佩换的!?”我两步跑回他的身边,“走,我们现在就回白下把玉佩赎回来!!”
“……果真先画静物是对的。”微吁了一口气的方慎,落笔捏了捏我的耳垂,“夫人安心。我们不早已约定将守安玉,传给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那相公怎么支付的修补费用?”我睁大了双眼,好奇问道。
“夫人认为,于生意人而言,相比赚钱,更在意何事?”我重新站回了老地方,并承诺在画像完成前,再不伺机乱窜。
“如何赚更多的钱!”我想都没想地脱口而出。
他突然笑了出来,“夫人果非寻常女子……也对。”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我的长裙,“我亦是在帮他做这件事。”
“钱老板手艺精良,然为了节省盘赁商铺的本金,故将店开于偏僻巷尾。” 他把画笔在竹筒里摇涮了几下,后挑沾上别的颜色,“虽说酒香不怕巷深……其买卖诚然冷清。”
“我帮他制了几张幌子,并于前街挂起两排绘有其授意首饰小样的引路灯笼。”他应已将我的轮廓大致勾勒完了,只觉他开始仔细打量起我的脸,“我离开时,他家生意红火了不少。”
“我家相公真是聪明!这么妙的点子都被你想到了!”不是故意拍丈夫马屁,在这个时代能想出户外连锁广告的创意,确实很超前了。
“我是受了夫人帮人卖胭粉的启发。相信善念总会种下善果。”他低下头,换了根纤细的画笔。笔锋之微,从我所在的位置,几乎看不清。
笔触在黑与红之间转换着,过了有一会儿,他才抬笔停下来,“第一次甚觉画不完臻……”
“没关系的!”我在原地大声说道,“不管相公把我画成什么样,我都喜欢!”叠覆在腹前的双手,此时因兴奋不觉相扣在了一起,“相公可画好了?我现在能过去看看嘛?”
他将画具颜料尽数收好后,微笑着对我颔了首。
“这是我吗……我哪有这么漂亮……”走到木案后,我低头认真看向这张宽大的画纸。
只见画中白衣黑发的女子,凝澹于一树绰约玉兰下,其身后长发与裙摆衣袖微扬。随风飘散下的零星花瓣,更称得她清雅绝尘、风姿灼华。
“这并非由我裁夺。只能道每处勾勒,皆按实景描摹而就。”方慎伸手将我肩头的一片玉白拾了下来。
“我可没有这点朱砂。”我盯着瞧了半天,终于发现了一点不同。他用无名指轻触了一下颜料碟里的红膏,在我眉间似有似无地一晃而过,“现在?”
我想着不能白白吃了被他戏弄的亏,遂也沾了颜色,想往他的额上点去,怎奈他将我的手反剪在身后,揽我进了怀里。
趁着水汽未干,我垫脚将额头压向他的下巴,本以为他会躲,没想到他竟低头迎上,一瓣胭脂红就这样盖印在他的下唇。
两人的呼吸不足咫尺,他本就长着一张秀俊无俦的脸,此时再加上绯色点唇,我真是看痴了……
“我……可以吗……”他的声音充斥着不安,像极了小孩考了坏成绩后,回家不知该怎么面对父母一般。
这些日子里,他的自责悔恨都被我看在眼里,我早该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你是我的相公,当然可以。”
“况且……礼物哪有只收不回的道理。”我撑着脚尖够到他的唇,凤仙花熬制的颜料,尝起来有些甜。
本想将画先收进屋里,但方慎说天气不错,待风拂干水汽后,再移动更好。回了卧房,他将我发上的簪子放入木盒后,便把我拥吻到了床上。
他温柔吻上我的眼角,柔软的双唇一路下去,像要把之前所欠的缠绵一并补上。
爱悦缱绻不知极尽了几番,他将左手手指探入我的口中,瞬间花墨竹笔的香气萦绕其间,“痛时咬我。”
他的目光从我的唇移到我的眼,“素儿,我爱你。”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我还是忍不住将头一偏,尽全力撑住牙齿不要咬到他……
他低下头,再次吻了我的眼角,暖热的呼吸散在我的额上,“素儿可还好?……今日便先到这里……”
我点点头,后又摇摇头,他爱怜地将手抽了出来,“没事了…真的不需要这样迁就我……”越是这样,反而越让我……我不想再想起了。
“有新痛,莫再强忍……”他将我密无缝隙地拥入怀里,“素儿…抓住我的背……”
“嗯……”此时依旧吃痛的我,只得用手掌紧紧内扣住他的肩膀,由着他的频率,把全部的自己都交付与他……
当方慎躬身,不知是第几次吻上我的双唇时,院子内的玉兰花香恰好随着清风飘进了屋里,然身心完全被他所填满的我,已无意再闻了……
数不清多少次在方慎的怀抱中醒来,但回忆起昨天的种种……我想自己脸上的温度,可以煎熟鸡蛋了……
我终于成为了他真正的妻子……比起他,或许更开心的人是我。
“夫人昨夜睡得可好?”他吻在我的发际处,低声问道,“……为夫敦伦之术毫无根基,恐让夫人失望……”
一点儿都想不起来昨晚如何在他怀里失去的意识……只记得最后从身体最深处涌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热颤……
“没没没!”他的手指顺着我的背脊往下一滑,我怕痒往他怀里钻去,“天赋异禀!相公真的是天赋异禀!!”
不等我把肚子里早就准备好的赞誉之词全盘托出,他抱着我一个覆身,将我再次置于他的身下,“真的?夫人莫不要刻意安慰为夫……”
他的唇划过我的脖颈,话毕,牙齿竟轻衔起了我的皮肉。可能咬人是蝎子的床上特点……我当初该多瞅两眼星座通俗指南的……“怎么会!相公昨晚的表现,简直必须得大力嘉奖!!
“我去给你做早…嗯,中饭。相公想吃什么?”睡眠不足……是补充维生素B吧?本来盘算着给他熬一碗浓豆浆,但他根本就没给我这个机会。
他在夺去我的唇前,只说了一个字……
当然,我最终还是给他煮了豆浆,只不过,那是傍晚的事儿了……这顿并没有多少油水的“早午饭”,他却怡然自得地“吃”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清晨,顾不上老狐狸的热情极端高涨,患有轻度强迫症的我,还是中途强行打断,将有最后一余落红的床单换下来泡进了水盆。
时至中午,恍若梦晓的自己才意识到要提醒他勿忘守城执勤,但老狐狸一边爱抚着我,一边坦白了他早已请了长假的事实……
我严重怀疑,自打嫁人之后,自己的情智二商开始了直线崩盘……
难道“婚”真的 = “女昏”?
“相公别再看了……”晚饭过后,方慎举着画卷对照起我的样子,快一个钟头了……“画得真的很好了!根本没有任何需要修改的地方!”
“有些地方,未能画出圆润挺立之感……”他眉宇微启,嘴角含笑地扫望过我的身子,“经过昨晚……我方才领会文人墨客笔下对妙龄女子汲汲向往之心……”
也许男女一旦发生了实质关系,举手投足间、心理反射上便会产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这些话,如果换作以前的我听,只会觉得方慎在有一说一地探讨画风笔工。
但现在听起来,这完全就是□□裸的调戏……
收好画轴的他将我抱上床后,指尖随着缱眷的眼神最终停留在了我的唇上,“素儿诚真美极……得素儿全部…至今仍幸甚不可思议。”
这个嘛……只能遗憾地通知您……
不对!!!虽然我已记不得那个变态的长相了,但他对我的所有行为,通通叫作性!骚!扰!井边的那种介质交换不能算作是初吻!!
所以没错!!
是全部,是全部!!
“相公稍等我一会儿,容我编个麻花辫~”看着他一边抚吻在我的胯骨,一边开始散发褪衣的性感样子,我突然想起头上还戴着玉兰簪。
想到就要赶紧做,不然一会儿就该忘记了……
发辫末尾已缠束而固,簪子放在哪里好呢?
全luo着走到梳妆木案前,还是有点太豪迈了……若搁在床上:怕又会被压到或掉入床缝儿。
我打量着花簪,有些迟疑起来。
咦,这银簪怎么好像有些不太一样的感觉……
“以期万象复始添新华”……方慎向来措辞精准,决不会平白无故多写三个字的。
举着看有些不真切,我遂趴身,借着床头的月光,开始细细研究起眼前的精美饰品:银挺的粗细长短、花朵的尺寸大小、绽放形态与纹路走向,和先前没有任何变化,到底“新”到哪儿去了?
“素儿可已看出不同?”额,这算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吗……我这才反应过来:方慎已被我晾在后边半天了……
他温暖的胸膛贴上了我的肩胛,指腹温柔触划着我的手背。“还没有……”
“这般看。”他的左手包裹住我的手,指尖捏住簪挺一拧转,两片花瓣间的空隙,清楚展现在了我眼前。
是的,多了一处小小的装饰物。若非角度得当,真的瞧不出来。
“相公这是?”我侧转过头,没想到他竟一直在深情地看着我。
他淡笑了一下,轻微开合的檀桂双唇间,皓白的牙齿一闪而逝,“我征求过靖修大哥的意见。他说簪子是义妹之物,一切改变,身为内兄皆乐见其成。”
“我遂才定了主意。”他贴上我的侧脸,柔润的嗓音拨动着我的心弦,“若将素儿比作芬馥玉兰,吾心便是这露珠,永远嵌铸于素儿这里。”
此刻什么样的话语,都不足以表达出心中的惊喜与感动。
我伸臂将簪子插入牀帐的织孔后,翻身深吻上了他的唇……感受着、回应着他所给予我的,无处不在的爱……
(https://www.uuubqg.cc/102_102266/5225042.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