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等我接你
老皇帝脸上的笑敛了些。
容疏狂直接伸手拿起了锦盒，面不改色地打开盒子捏起里面的小瓶子，将瓶塞打开把药倒进了嘴里。
药粉进嘴涩涩的，她有些艰难地咽了下去。
老皇帝定定地看着她没说话。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了，仿佛有人握住了她的心脏，容疏狂皱着眉开始大口大口呼吸，像针扎一般，她的心口处疼得要命，她不得不用手锤着胸口来缓解。
老皇帝对此并没什么反应，容疏狂一早就猜到了，只有经过了伤心散的痛苦，才会真正畏惧它，所以这第一次，无论如何得挨过去了。
真是钻心的疼，国师怕是有病，嗜心蛊、迷心蛊、伤心散，每个都跟心有关，容疏狂握着拳，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心脏不正常的反应似乎也影响了血液，全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她的四肢麻木发凉再也支撑不住她的身子，一下跌在了地上。
“咳……”容疏狂喉头一甜，竟吐出一口血来，她的脸色白得发青，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全身上下都被冷汗浸湿了：“嘶――”好冷，冷得她发颤，冷得她呼吸不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老皇帝才出声。
“第一次发作算是轻的，就当是朕给你的警告。”老皇帝看着疼得满地打滚的容疏狂道：“当然，朕也不会亏待你，朕会下旨封你为流熹公主，出嫁随礼和规格绝不低于任何一位皇室公主，你剩下的两位兄长楚清楚沉，朕也会加以提拔。”
容疏狂咬着牙道：“臣女……谢……皇上……恩典……”
“将近一盏茶的功夫了，”老皇帝身子向后靠在了椅背上：“这第一次的效力大概也过去的差不多了吧？”
容疏狂费力从地上撑起来，声音虚无：“皇上……还有何……吩咐？”
老皇帝笑了：“你这丫头还怪能忍，一声也不叫，不过下一次可比此次难受多了，”他从椅子上起身向她走近，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他有些粗糙的手怜爱地抚上容疏狂的面颊：“下一次就别忍了，记得好好听朕的话，朕会准时给你解药的。”
药劲似乎退下去了不少，容疏狂的精神又恢复了些，她低着头道：“臣女记住了。”
“记住了那便回吧，容琛……”老皇帝一顿，嘴角上扬：“哦，容琛……他身上也有朕托国师下的嗜心蛊，他这人虽然样样皆出色，但最后的命运也在我手中，你可别芳心暗许，许错了人。”
容疏狂皱眉，想着趁机会能多少打听些消息，于是她出声问道：“容琛既是楚国主力，皇上为何不直接杀了他？”
“杀了他？”老皇帝冷哼一声：“朕要灭的是楚国，提前杀了容琛朕还要再多布置些局，楚国国力也不弱还能再与朕对抗几年，还不如让他的命握在我手里，这样大局还在我掌控之中。”
老皇帝说起这些的时候显然十分自得，容疏狂心中不屑，容琛可不像是老皇帝能掌握的人，他滑头着呢。
“今日朕的心愿了了，你这丫头能力过人，楚国灭后，朕定会重用你！”老皇帝拍拍她的肩膀许诺道：“行了，你回去吧，容琛后日便会来宫中接你回楚，到时朕会提前安排你进宫。”
“是。”容疏狂点头，她可没力再行礼了，摇摇晃晃爬起来就出了门。
老皇帝在她身后看着并没有出言怪罪。
门外守着的太监也是人精，瞧见容疏狂出来变成这样也没什么反应，仍然尽职地在门口立着。
容疏狂从没怕过什么，伤心散她根本没放在心上，只是她透过这件事又了解了些老皇帝，多疑敏感，可真是个讨人厌的老家伙。想想他刚才还伸手摸了自己的脸，她就觉得一阵恶寒，不禁用手狠狠地搓了搓被老皇帝碰过的地方。
她的发丝凌乱，因为脸上才出过冷汗有些都腻在了脸上，头上仅有的两只玉步摇也只是松松地插在发间，太狼狈了，容疏狂轻叹一口气。
伤心散的威力确实挺大，容疏狂浑身提不起劲，她慢慢悠悠地往前走着，若不是她样子狼狈脸色难看，任谁都会觉得她是在散步。
穿过重重回廊和宫苑又到了御花园，御花园池塘里满是盛开的莲花，看起来甚是清新淡雅。她侧目看去，却看见碧绿的水中映着她惨白的脸色，她撇撇嘴，也无心再赏花，低着头往前走。
视线里突然出现两双脚，其中一双穿着滚金云锦的靴子，她一怔，抬头向上看去。
“你怎么还没走？”
“你怎么成了这副鬼模样？”
两人同时出声。
容疏狂又叹一口气，要是知道容琛还赖在御花园，她宁愿绕点路从冷宫那边走。
“你怎么成这副模样了？”见容疏狂不回话，容琛又问了一遍，眉眼之间显得有些不悦。
容疏狂轻松道：“你觉得呢？”
容琛向她走近几步，眉头未展：“商国皇帝刁难你了？”
“威胁吧，怕我不好好给他传递消息呗。”容疏狂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容琛盯着她的脸，搞得容疏狂有些不自在：“你干嘛？”
他没说话，突然伸出拇指擦了一下她的嘴角。
容疏狂一呆，猜测大概是刚才吐的血忘记擦了，她赶忙又伸手自己擦了擦：“干净了么？”
容琛幽深的眸子里情绪太多，容疏狂自觉闭了嘴。
他蓦地用手探向她的脉搏，片刻后脸色变得更晦暗了：“他给你下了什么？”
容疏狂抿了抿嘴老实交代：“伤心散，不过不碍事，才半月疼一次，熬过就成了。”
容琛攥着她的手不松，手下有些使力，攥得她有点疼，她眉毛拧了拧，没吭声。
“他早就拟好了的圣旨，虽然未下，但你容疏狂现在名义上已经是我的世子妃了。”容琛语气郑重。
容疏狂愣了一下，压下心底异样的感觉，她“噗嗤”笑了出来：“所以呢？”
所以不允许你再这么被别人欺负。
许久，容琛望向她的眼睛温声道：“所以你在将军府好生等着，等我后日接你回楚。”
“切……”容疏狂又被逗笑了，她还想着容琛要替她报仇呢：“行，我等着你。”
容琛也微微勾起了唇。
“没事我先走了。”容疏狂理了理额前凌乱地碎发然后绕过了他。
容琛转身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远，消失在了御花园的尽头：“听清楚了？”
什么？辛夷愣了，听什么听清楚了？
“伤心散。”容琛看他一眼。
“哦哦哦！”辛夷心一凛：“属下立马派人去查解药！”
“东西都准备好了么？”容琛问。
这回辛夷晓得他问的是什么，于是回道：“准备好了，主子打算什么时候给容小姐送去？”
“明日午饭后吧，滢娘来了么？”容琛看了看此时的天色，然后向通往赏梅苑的小道走去。
“绣斐楼最近生意忙，滢娘收了消息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蝉衣和半夏也随着，估计还要几个时辰。”辛夷急忙跟了上去。
“让滢娘到了直接去将军府，东西送到后给她试试，有任何不合适的立刻修改。”容琛嘱咐道。
辛夷道了声“是”随即隐去了身影。
容琛看着身旁高耸的青松，忽然想起容疏狂刚才离开的背影，虽然看起来纤细柔弱，但却也如这般挺拔。他皱了皱眉，背着手接着向赏梅苑走去，一个人走在小路上看起来有些萧条。
得亏老皇帝还尚存些善意，那接她来的马车和小太监还等在宫门口。容疏狂松了一口气，将军府离皇宫虽称不上远，但走着怎么也得需一柱香的时间，她可受不了。
“公公！”容疏狂唤了一声。
那小太监一愣，从车辕上跳了下来。
他上下打量了容疏狂好一阵，似乎被她的变化吓了一跳，待她走近些的时候，他才小心翼翼地轻声道：“小姐这是何必呢？嫁的虽远了些，但嫁的人可是容琛世子呢！多少人想嫁还没这个机会，您怎么不情愿啊！皇上的旨意可不容置疑！您瞧瞧您这样子……”
原来这小太监以为是她不肯嫁所以皇上才处罚了她。容疏狂不打算解释，只笑笑道：“我应了。”
小太监郑重地点了点头：“小姐就想着以后去楚国享清福就是了，担心那么多干什么。”
这太监怪有意思，容疏狂被他逗得有些乐，笑得身子一抖一抖的，钻进了马车。
容疏狂让这小太监把车停在了偏门附近，她这样子可不敢让干爹看见。
偏门自然也有人守着，她溜着墙边到了自己院子外，然后轻点了下脚尖飞上了墙头。因为不久前也爬过一次，这一次她显得轻车熟路，稳稳地落在了院内，只是这一次再没有人在墙头下等她了。容疏狂望着熟悉的院落，情绪陡地低沉了下去。
刚收拾妥当，就有仆人敲了敲门：“小姐？您可回来了？”
容疏狂一怔，回道：“回来了！怎么了？”
“皇上派人来宣旨了，要您亲自接旨，将军不知您回来了，便派奴才来看看。”外面的仆人解释道。
老皇帝的动作还挺快，容疏狂挽起轻纱推开了房门：“走吧。”
老皇帝派的是他身边的红人苏明悉，这老太监容疏狂也认得，她走进前厅向他见了礼：“苏公公。”
“诶呦！老奴可不敢当！”苏明悉急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一个公公，敢坐在高座上和一个将军平坐，足见地位的高低。容疏狂弯唇笑了。
“既然小姐也到了，那老奴就宣旨了。”苏明悉甩了甩拂尘从身旁的小太监手中接过了圣旨。
那圣旨用了七色，材质乃是上等的皇用云陵织锦，卷轴也是上好的和田玉料，足见老皇帝的重视。
楚洵和楚清等人一同下跪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楚家有女，天资聪颖，剔透伶俐，朕亲封为流熹公主，位同皇家。恰适婚期，因其蕙质兰心，贤良淑德，朕赐予友邦楚国世子容琛，择日成婚。钦此。”苏明悉合了圣旨，语气里欣喜异常：“楚小姐，快起来接旨吧！”
“臣女谢皇上，皇上万安。”容疏狂从地上起来接过了圣旨。
“小姐真是有福啊！”苏明悉笑得嘴都能咧到耳根子去：“定是上辈子修足了福分，此世才能得皇上喜爱，封为公主，又嫁与名满天下的容琛世子。”
修了一辈子的福才能得老皇帝的喜爱，嫁给容琛？容疏狂的嘴角抽了抽，这是什么鬼观念。
“皇上随后会派礼仪嬷嬷来教小姐宫内的礼仪，虽说时间紧学不了几日，但在王府绝对是够了。”苏明悉把拂尘揽好：“老奴任务完成了，这便回去了。”
“公公慢走。”楚洵笑着往前送了送，身后不远处一直站着的清明见状上前塞给苏明悉一个小布包，苏明悉掂量了掂量没拒绝，笑眯眯地塞进了自己的袖子。
眼瞧着苏明悉上了马车走远了，楚洵才扭头问：“皇上可有为难你？”
“没有，只是交代我按时给他传递楚国的大小消息。”容疏狂答道。
楚清叹了一口气：“自家的妹子还没疼够，怎么一转眼就要嫁人了。”
话一出口，除了容疏狂以外的所有人都笑了，只是笑里都透着几分苦涩。
“干嘛呀，”容疏狂摆摆手，似乎要将这氛围给打破：“嫁个人怎么了，大哥三哥以后不还要娶亲？”
楚清和楚沉相互看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无奈，慕儿的婚姻成了政治的牺牲品，那他们的呢？
楚洵拍了拍两人的肩，皱着眉没说话。
“将军！”府内的管家匆匆自厅外跑来：“门口来了三个人，一位妇人装扮两位丫头装扮，说是自楚国来的，此番提前到了，希望进府歇歇脚。”
楚清楚沉很少与楚国之人打交道，更别提楚洵了，所以他们三人都扭头看向容疏狂。
容疏狂眨巴眨巴眼睛也有些莫名其妙，然后跟着管家去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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