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索发鬼12:雪尽鬼出

　　夏夜惊讶地站了起来，壮着胆子靠近了雪仙儿房间的窗户，偏偏窗户的角度不佳，只能看到那个都官人狼狈地摔在了地上，疯狂往外爬的同时还把手边能摸到的所有东西一股脑地朝床边砸去，嘴里失态地不停尖叫着“妖怪”、“鬼”的。

　　屋里还有一阵阵女子的痛呼和哀泣声，场面一时又诡异又让人摸不着头脑。

　　就在这时，都官人终于退到了房门边，后背正好撞开了虚掩上的房门。一看到房门开了，他一轱辘爬起了身，满脸惊惧地尖叫着跑了出来，直往楼下冲，连衣衫不整、裤腰带都没系上也顾不得了，满心就是“快逃、快逃”。

　　夏夜搂紧了怀里的橘猫，暗暗给自己不停加油鼓劲，深深吸了口气后一把冲到了房门前，睁大眼睛往屋里看。

　　刚看清屋里的景象，夏夜感觉自己头皮都发凉了，心脏都差点停摆。

　　内饰精致而不失清雅的屋内，看着像个大家小姐的闺房，而不是风月场所的红牌香闺。此时，床角落里，一个身上只裹了红色轻纱、露出大片白皙肌肤的女子颤抖着蜷缩着，不时发出悲伤至极又惊恐至极的哭泣声。

　　女子一直埋头抱着膝盖，一时看不见她的头和脸，可是床上到处散落着墨线般的黑长头发。

　　不是那种平时梳发时掉落的一根两根，而是大把大把、长长的黑色头发零乱地散在床上、被上，就好像一团团黑色水草把女子包围住了一般。

　　就在这时，楼下冲上来一群提着木棍的“玉栏仙”打手，走在最前面的是一脸惊慌又强作镇定的浓妆妇人，也就是夏夜一开始在门口看到的那个迎客卖肉的“玉栏仙”看场人红三娘。

　　听到门口的动静，床上的红纱女子终于满心凄惶地抬起了头，露出了根发未剩、只余光白头皮的脑袋，还有长满了红色脓包的脸。

　　是雪仙儿。

　　虽然外貌变化太大，夏夜还是凭借着强悍的识脸能力把那个红纱女子认了出来。

　　“啊啊啊——！鬼啊——！”

　　红三娘一看到床上的人，吓得尖叫着掉头就跑，直接推开后面跟着的打手们一口气不停地冲到了楼下。慌得那些打手也一路屁滚尿流地跟着跑出去了，留下旁边一脸风中凌乱的小透明夏夜，呆呆地看着眼前局势的发展。

　　这会儿已经是清晨了，有些昨晚留宿在“玉栏仙”的女票客听到屋外吵闹的动静，骂骂咧咧地随便披了件衣服，纷纷出门打探。

　　一见着前头挂着雪仙儿名牌的房门是开着的，有些色胆包天的女票客就蠢蠢欲动上了。

　　那雪仙儿可是“玉栏仙”里出了名的尤物，床下碧玉佳人，床上火辣氵?娃，好多人没少眼馋，偏偏老有识货的权贵一取就连取个十来天“雪仙牌”，这些求而不得的人心里头别提多惦记了。

　　这会雪仙儿的房门大开，说不定过去能占个眼福甚至手上便宜，几个不同屋里出来的女票客嘀溜着贼眼就往雪仙儿屋里聚了过去。

　　一看见床上仅着轻薄红纱、浑身若隐若现的美人躯，几个色胚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正琢磨着要不要上前吃点便宜豆腐呢，床上的美人突然抬起了她的头颅——

　　“啊啊啊啊啊——！”

　　房门内接连跑出好几个连滚带爬、几乎要吓尿了的女票客，等跑到楼下的时候气都差点没喘过来。

　　一时间，雪仙儿的这间屋子跟个鬼域似的，谈者色变，无人再敢接近。

　　夏夜心里又害怕，又莫名地有些心酸，她抱着怀里的猫咪“学霸”，凑近它耳朵小声地问道：

　　“‘学霸’，这个就是那个偷了黎姜她们的头发和健康的‘索发鬼’吗？”

　　“喵……”

　　“学霸”抖了抖耳朵，给了夏夜一个奇怪的眼神，又朝窗户伸了伸毛绒绒的爪子。

　　夏夜转头看向窗内，发现眼前的画面又变了。

　　昏暗的房间里，没有头发、满脸红脓包的雪仙儿狼狈地被粗麻绳捆着，动弹不得地躺在地上。她身上仍旧只穿着那件几乎是透明的红色薄纱，全身贴满了写着奇怪文字的黄符，露出的皮肤上全是被绳子磨出的红痕。

　　之间那个曾经在雪仙儿屋里和她笑闹的茜衣女子踩着慢悠悠的步子走了进来，正正停在了雪仙儿的面前。

　　“雪仙儿，你可还好？嘻嘻，明日钟大师就要做法把你烧化，你可从此就解脱了，再也不用在这脏地方卖笑了，嘻嘻嘻”

　　茜衣女子边张狂地笑着，边止不住抖动着身体，似乎满心都是抑制不住的畅快和满足。

　　地上的雪仙儿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这个毒妇，两眼冒着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嘴里却大团大团地往外吐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如何，这‘雪中墓’的滋味可好？‘雪中墓’、‘雪仙儿’，你俩可真真是极配的！就该是你独一份呢。喝下这‘雪中墓’，不仅头上光，脸流脓，舌头都会化掉！我足足侍候了那癞麻脸个把月，才将将给你换得了一瓶子，你可得诚心谢我，再没有我这样真心待你之人了。”

　　雪仙儿愤怒地想要挣脱出来和这个毒妇同归于尽，但她越挣扎，绳子上系的特制绳结捆得她越紧，几乎要把她手臂上的肉磨下几块来。

　　“嘻嘻，雪仙儿，今儿都官人又取了我的‘仙儿牌’，这头发可一天不打理都不可的，我先回屋去了。你再熬一夜就解脱了，且受着吧，嘻嘻嘻……”

　　说完这话，茜衣女子畅笑着转身离开了。

　　地上的雪仙儿绝望地看着房门重重地关上了，只留下满屋黑寂。她仍然在大口大口地吐着血，眼里不停地流着泪，顺着脸上的脓水往地上滴落，看着十足凄惨又骇人。

　　几息之后，夏夜眼前的画面又变了。

　　冲天的火光冒着黑烟，迎面是一股逼人的热气和焚烧味道，在火光正中一个高高的木架上，雪仙儿全身是火，疯狂地挣扎着却徒劳无功。

　　周边站着一个持桃林剑的老道士和两个捧符器的小道，还围了一圈“玉栏仙”里各个有名号的“仙儿”。

　　“玉栏仙”的看场红三娘满脸阴鸷地盯着火堆里慢慢烧化了的人形，嘴里不停念着“邪鬼退散！邪鬼退散！”。

　　那个始作俑者的茜衣女子此时一脸惊惧地躲在那个唤作“都官人”的锦衣公子怀里，边揪着都官人的衣襟，边一脸梨花带雨地轻轻啜泣着说“太吓人了……”

　　都官人恶狠狠地瞪着那火中消亡了的“妖怪”，边抚着怀中女子那头顺滑黑亮的青丝，边不住柔声地安慰着佳人“不怕不怕，钟大师已经做法除了怪……”

　　不知不觉，夏夜眼前的景象又变了。

　　沧海桑田，日月如梭。一块沾了雪仙儿骨灰的石头经过漫长的时光打磨，渐渐显出了光滑的样子，那椭圆光洁的表面有一天突然生出了五官和耳朵，整颗石头的样子酷似一个没有头发的美人头。

　　很久很久以后，美人头上的眼睛，倏尔睁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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