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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坏事磨(下)


  原来夏姬便是传闻中镇阁的美人花魁,这下便很好理解为何会得罪长孙家。只是没想到美人儿夏姬竟敢如此大胆,说要离开便要离开,这不是摆明着要挑衅长孙家么?说不定这事儿乔不好,便会演变成长孙、淳于、韩三家的斗争。实在只能说是红颜祸水。

  不过这些都不关我的事。我盯着白涯一会儿,他被我看得很不自在,正想说些什么,我便跑去翻箱倒柜,找到一块方巾,和一件放置在角落的披风和大衣。

  “等等,妳在做什么?”

  拿起披风和方巾在他面前抖了抖,我随口说道:“当然是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啊… …?”白涯呆愣了好一会儿,连忙收拾饭菜,说道:“楼主说了你不能出去… …”

  “嗯?”我斜眼看他。

  “… …”他死死盯着我,见我心意已决,忍不住说道:“外头有人守着,妳出不去的。”

  “毫不意外。”我笑咪咪地看着他:“不过没关系,还有你啊。”我将方巾折了起来,变成细长一条,然后粗略的绑了个包头,替白涯穿上大衣,再将大衣和披风牢实的系好,来回检查了几遍。他不明所以的瞅我。

  在他的眼皮子下,我迅速钻进披风里面。

  “妳妳妳… …妳在干什么?”白涯惊得跳了一下,立刻脸红着结结巴巴的想要将我赶出去。 

  “想得美,快带我出去。”我用力拍一下他的后背。

  于是,便在白涯极度不自然的走路姿势下,通过了那些管理不是很严格的守卫眼睛。

  飘逸楼大厅歌舞喧嚣,人群比起前几日要更加蜂拥。大厅一片靡烂奢华,厅内挤满人群宾客。很快地便发现穿着显眼大红的长孙景兰,此刻她正与几名状似中原高官的人攀谈。

  进入大厅前,我将自己打扮成一名下人模样,头发弄的蓬松散乱,又刚好身上穿着飘逸阁下人的服饰,整一个仆人似地穿梭在热闹的飘逸阁中。正打算带着这身装扮要开溜时,却听见… …

  “月阎殿来到!”门口传来了一声叫唤,厅内所有人目光全望向门口。门口,阳光亮的扎眼,一时之间看不清站在门口人的模样,只知有两人为首,后头跟着一群黑压压的手下,那仗势真是有些吓人。当为首的二人面貌呈现在大家眼前时,我总觉得他们好像有些熟悉,不知在哪儿见到过,但是尚来不及深思,便听那二人说道:

  “月阎殿月主蓝蓉。”

  “月阎殿月主冯平。”

  宏亮的声音传遍整个大厅,无人敢打破这份宁静。但总有人要先打破沉默,长孙景兰站了出来,走到他们面前,说道:“二位月主许久不见,景兰有失远迎,欢迎来到飘逸楼。”

  冯平轻佻道:“不知是否太久未来绫罗,看到这么多美人,冯某竟觉恍若隔世。”

  “冯月主日理万机,忙于月阎殿大小之事,若得有空闲时,绫罗大门永远为月主而开。”长孙景兰意有所指道:“咱飘逸阁的美人们自然也希望能常见到冯月主。”

  “不不不,美人们希望的不是我,而是我们伟大的殿主。”冯平故作伤心状。

  听他这番话,长孙景兰掩唇而笑。

  这时,那名唤蓝蓉的高冷姑娘开口:“殿主因事务繁忙无法参与今年的猎艳节,故而派遣我与冯月主来向长孙当家祝贺。”

  长孙景兰大方一笑道:“殿主有如此心意,家母定会了解。”

  “另外,殿主希望能从飘逸楼要个人。”冯平笑嘻嘻道。气氛因为这请求而变得有些微妙。这几日闹得人尽皆知的,无非是韩熏季向长孙飘飘讨要夏姬美人这事儿。但没想到月阎殿人一来竟如此明目张胆的直接要人。

  长孙景兰故作为难道:“这… …我们绫罗的习俗,是必须要先征得姑娘的同意。不知韩殿主想要谁?”

  周围的姑娘们立刻不大矜持的骚动起来。韩殿主要人,有哪个女人会拒绝?还能隐约听见一些姑娘在交头接耳:

  “夏姐姐似乎老早便听说月阎殿会派人来,所以早已梳妆打扮,像个出嫁闺女似的。”

  “哼,那女人消息可真灵通。”

  “花魁的消息自然比常人多。谁不巴望着和她说呢?”

  谈论的声音不小,况且江湖人的耳朵都不差,至少长孙景兰和二位月主都听得清楚。气氛变得更加尴尬。冯平咳了咳,缓解道:“殿主说那人欠他一些东西。”

  “有传言说那人便在飘逸楼。”蓝蓉做了个手势,身边的弟子立刻将画轴递上来。长孙景兰接过画轴一看,表情变得深高莫测。

  而此时,冯平的目光不经意朝我这里一扫,然后微微一愣,随即回过神大步朝我走来。我缓缓深吸一口气,每次出事的前奏似乎都如此相像。

  只叹坏事怎会如此磨人… …

  直觉告诉我接下来绝无好事,因此在冯平准备来捉人时,我已先一步躲入人群。急急忙忙逃走,也不管跑到哪里,等到回神时,才发现自己跑到后院。里面的女子只知道月阎殿派人来,一个个想要出去凑热闹,倒没人注意到一个从反方向跑进去的异类。

  大红布幔旁滚金边,一缕香气从屋内飘了出来,三名女子的声音不大不小的传了出来:

  “当家的话自然是对的。”女子的声音轻渺如浮云,柔柔袅袅却又不矫柔做作,让人有种酥软难耐之感。

  “现在外头风声已经传开。月阎殿也派人过来,妳知道该怎么做吧。”相较之下,这名女子声音略为低沉却充满了磁性的女人味。

  “是。”另一位女子答道。

  “很好,乖孩子。”

  “当家。”声音酥软女子说道: “不如再让夏姬去吧。”

  磁性嗓音女人笑道:“不用,她已经做得很好了。”她顿了顿,又说道:“不过,如果妳要解决外面那个偷听的坏孩子,我便允了。”

  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这外头如今也只有我一人,她如何知道外头有人了?但这次并没有顺利逃跑成功,因为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壮汉已经将我给捉住。房里走出一名女子,金钗束发,凤眼狭长,眼角点缀着几点红宝石,面上无胭脂,却白皙红润,她身穿牡丹红服,狂放中带点内敛,内敛中带点气势。一瞧便知不是普通人。

  “哎呀,哪来的坏孩子… …”有磁性的低沉嗓音倏然顿住,原先的戏谑凝固在脸上,但她随即收起情绪,双眼微微放光,轻轻说道:“啧啧,居然有人… …”

  我被两个彪形大汉给架着,怎么样也挣脱不了。她将我的脸挑起,这动作感觉很是熟悉,在仔细看看,这女子的面容似乎与长孙景兰有□□分相像… …而且方才似乎有人唤她为“当家”?那这女子的身分十之八九便是……

  长孙当家,长孙飘飘。

  没想到最近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不好,在偌大的飘逸阁乱窜,也能自个儿撞上长孙飘飘,而且对方似乎还在讨论什么阴谋诡计,我恐怕是有理说不清了。不知是不是错觉,当她站在我的面前时,屋内传出的香味更浓厚。长孙飘飘风韵犹存,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一双狭长凤眼妩媚动人,却让人倍感压力。

  大汉瞧我盯着长孙飘飘不放,立刻不满了:“当家是你能这么瞧的么?”

  “不碍事。”长孙飘飘饶有兴致的瞅我,她做了个手势,大汉立刻放开我。

  我轻轻的提起一口气,想也不想的撒谎:“小女是楼主几日前找来的丫鬟。”长孙飘飘眉毛微微一挑,却未回任何话,似乎想听我继续说下去。

  但我岂能这样认输?与其被捉住把柄,不如先留下点悬念。之前在长孙景兰面前吃了些亏,俗语道:一山还有一山高,长孙飘飘绝对不会比她女儿好对付。况且最重要的是… …风扬舞的名声和这张脸实在很惹眼啊!

  虽然此刻内心波涛汹涌,但我还是装作唯唯诺诺小媳妇状:“小女鄙名风轻舞。”

  果然,长孙飘飘笑了。

  只是这笑完后又没了下文。气氛渐渐凝结,让我有些沉不住气,一时之间猜不出她究竟有何想法。暗香浮动,流转万千,闻着这飘散在空气中的香气,我慢慢觉得有些头昏,最初还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直到手脚开始发软,我才惊觉不对。

  心中顿时懊悔不已,才在长孙景兰手上吃过亏,我竟没多加提防长孙飘飘。长孙飘飘不只是个老鸨,她最根本身分就是个使毒的!

  “姑娘可愿为我效命?”长孙飘飘笑盈盈问道,从身后拿出一杯酒盅,酒盅里装着透明色的液体,香气正来自那酒盅里的液体。

  我刚想回应,很快发现异状:竟发不出声音!连最基本的“嗯嗯呀呀”都发不出来。

  她笑看我惊慌的模样,轻声说道:“姑娘听了一些不该听的话,所以早在一开始,我便放了些药。”她更靠近了我些,有磁性的声音我耳边缓缓响起:“这药会使人暂时成哑巴,等妳为我办完一件事后,解药自然会交予妳。”

  我目瞪口呆地盯着她,只觉得九雷轰顶,让人从里到外焦了个彻底。这是流年不利这是流年不利,怎么所有坏事我都能碰上!我胆战心惊的看着长孙飘飘,只要她敢说一句,让我到青楼卖身之类的条件… …我跟她拚了。

  但她说的是:“妳也听到了,月阎殿那儿有我想要的东西,替我完成这项任务。”

  “还有一件事,”她微笑,但身上渐渐笼罩在寒气之下:“妳身上的毒不只会让妳变成哑巴,更会慢慢地扩散开来,让妳成为一个身不如死的废人。期限只有三个月,别想耍花招,知道么?”

  最终,我还是被送到月阎殿手上。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当初若没有逃跑,我现在也不会失去声音,变成哑巴。长孙飘飘将女儿唤过来,长孙景兰看见我时有些惊讶,但随即恢复如常地向长孙飘飘露出灿烂的笑容:“娘,您来啦。”

  长孙飘飘话不多说,转而对冯平和蓝蓉说道:“月阎殿贵客,长孙某人有失远迎。”

  冯平回笑道: “当家客气了,我们不过是小辈,何德何能让当家亲自接见。”

  长孙飘飘命人将我带了出来,说道:“听闻两位月主要找的人,可是舞儿?”

  冯平朝我看了一眼,回道:“的确没错,殿主要的是这位姑娘。”

  “她是兰儿的贴身婢女。小名轻舞。”

  “起舞弄清影。好名!”我的心情还是很低落,瞥了眼冯平,只觉得他是个睁眼说瞎话的人。

  长孙飘飘示意我上前,说道:“是啊,但也难为如此灵巧的姑娘。”

  “当家何意?”蓝蓉淡漠的问道。

  “她自小便是个哑巴。”长孙飘飘叹道。

  冯平讶异道:“可能治好?”

  “舞儿天生无声,纵有仙药也治不得。”我怒火中烧啊,撒谎岂能撒得如此脸不红气不喘。

  冯平略为迟疑,他看向蓝蓉。蓝蓉说道:“无妨,只要这位姑娘是殿主要找之人便好。”

  于是,一句废话也不多说,我便这么顺利地给卖了。

  傍晚,长孙景兰来探望我。她靠在门边,懒洋洋地看着我,说道:“姊姊,不是让妳别出来的么?看看妳,把自己往仇家送。”

  我哀怨地看向长孙景兰,一日当中能发生那么多变故我也很懊恼,况且,倘若我知道韩家会派人来飘逸阁,我打死也不会离开那间房间… …这下可好了,我身上肩负着一条命,还要羊入虎口,这日子怕是不好过了。我叹了口气,也无法响应她,于是提笔歪歪扭扭的写了几个字:

  ‘这药会影响胎儿么?’

  长孙景兰微吟:“现在不会,但三个月后毒性会开始蔓延,届时孩子就会出事。”

  本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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